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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妇人疲惫地把头靠在刘志肩上，刘志茫然地看着窗外。
妇人……它们一定是在梦游，那些鱼，否则，不会游上几千公里……它们多冷啊……
她叨念着，沉沉睡去，刘志同情地把她额头垂下的一缕乱发撩起来。
第三章宝贝儿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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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画面）已是夏天，屋中一台电风扇发出均匀而寂静的“沙沙”声，两个人的装束也相应地换成了夏天的衣服，宝贝儿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如同一个纯情少女。她手里提着一桶油漆，仰脸专注地看着正在梯子上刷墙的老教授的一举一动。
老教授嗨，嗨，宝贝儿……
宝贝儿这才从遐想中惊醒过来。老教授用下颌示意了一下宝贝儿手中的油漆，宝贝儿的脸微微发红了，把油漆递上去。
老教授（转身，同样似乎在掩饰着什么）去把围裙系上，别弄脏了衣服……
宝贝儿走了几步，又回身，专注地盯着老教授的背影，突然，宝贝儿……我爱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教授的背影凝固不动了，然后，整个人从梯子上掉了下来。
油漆重重地摔在地上，火红的液体四溅。
（最后一个镜头是地上油漆的特写，画面突然变成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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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儿坐在病床一侧，泪流满面，紧紧握着老人的手。（幻觉）老人醒着，抬起另一只手心疼地为宝贝儿拭泪……宝贝儿越发伤心，不住地摇头……
老教授宝贝儿，说话呀，哭什么？
宝贝儿我……我不想您死……不想……
老教授傻丫头，人终有一死，这是逃不掉的。区别在于，有的人死得很满足，而有的人，会死得很失望，我很高兴，我死得很……满足……
宝贝儿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您不怪我……
老教授哎，哪有父亲怪罪女儿的道理？只有一种错误是不可以原谅的，那就是，你不爱我……宝贝儿，你爱我吗？
宝贝儿我爱您！真的爱您！
宝贝儿忙不迭地点着头，老人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老教授完了？
宝贝儿（笑）爸！
老教授（满足地）哎！……我等的就是这个字，好久，好久没人这样叫我了，好听，我爱听！
老人的眼中也见了泪水。
宝贝儿昨晚我又给大哥打电话了，接电话的人只讲英文，我一句也没懂，要不，我再……
老教授（打断，生气地）别提他了！爸现在就
只你这么一个女儿，还这么孝敬，爸知足！
宝贝儿破涕为笑，老人抚摸着宝贝儿的手，陷入沉思。
老教授爸这几天一直在想，你妈为什么离开我？……我终于想明白了，我只会
写爱情，想像爱情，构思爱情，而实际上，爸不懂爱情，爸不懂如何真正地进行一次爱情……真正的浪漫需要一个人勇敢、勤奋、执着，像宝贝儿一样……可爸年轻时不懂，以为只要能写出叫人流泪的爱情诗，就足够浪漫了……其实，爸是懒惰，而懒惰是爱情最厌烦的品质了，所以，你妈就……说说你那个男朋友，他属于哪种男人？是只会写恋爱？还是只会谈恋爱？还是，都会？
宝贝儿思考着，目光投向某个空洞的去处。
宝贝儿我……说不准，他好像，都不会……
老教授那我女儿要倒霉了！可你为什么爱他？
宝贝儿因为，因为他信任我，他很坦诚，不虚伪……噢，对了，还因为缘分！
宝贝儿说着来了兴致，脸上又一次有了幸福的神采。
宝贝儿您知道吗？他爱用手捏下嘴唇，就这样，我也是，他是金牛座，我是天马座的，他汗手，我也汗手，他出生的日子同我家的门牌号恰好是一样的，还有……
第三章在医院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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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胡同里人很少，除了偶尔经过的边遛鸟边吊嗓子的老先生。
一户大杂院儿破落的红漆大门口儿，刘志正被一位穿着棉毛内衣裤的中年男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身旁，站着一对老夫妇，很典型的大杂院的居民，带着满脸的谦卑与感激。那位“梦游女”被老妇人搀着站在一侧，身上披着一件男式皮夹克儿……
刘志被中年男人笨拙的谢意搂得喘不过气来，他狠命地拍着刘志的肩膀，眼睛潮湿着……
中年男人哥们儿，谢谢你！……谢谢你啊，哥们儿！
刘志应和着，费力地推开男人，男人紧紧地拉着他的手。
刘志……哎哟，老哥，别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那要不，你们先回去吧，外面挺冷的，人这不也回来了……
男人依旧不松手，男人爸，妈，你们先带小琴回去，我……我陪这哥们儿再坐会儿！
老年夫妇应着，扶着“梦游女”走进了大门。
男人热情地拉着刘志坐在台阶儿上。
男人来，来，聊聊，不怕您笑话，家里真没地儿，一家子四口儿，就一间房……来一根儿……
刘志接过烟，男人为他点上……俩人相对笑笑，气氛有些尴尬，男人明显地有话要讲，良久，
男人小琴……
他清了口痰，轻脆地吐到了地上，男人她，她……她没怎么着你吧？刘志你什么意思？
男人我的意思是，是……你想啊，你俩孤男寡女的，她又有这么个梦游的毛病，哥们儿，我可没怀疑你啊，你一看就是一好人……可问题是，得这病的女的，她有时候控制不住……
刘志听懂了，他猛地站起身，将烟弹远。
刘志（冷冷地）老哥，这是我名片，但凡您今后发觉我对你老婆做了什么，你随时找我……
刘志欲走，被男人死死拉住。
远远的，男人抓住刘志死死不放，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看表情男人似乎
在哀求……刘志最终重又坐下，男人依然紧紧拉着他的手，满脸悲痛地倾诉着什么……很快 地，刘志搂着他的肩膀，满脸同情地拍打着……
跟了刘志一夜的侦探此时藏在一根电线杆儿后，皱着眉远远地注视着这边的一幕。
男人伏在刘志的肩膀上唔唔地哭，男人兄弟，你知道吗，我有时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这是，这是给老张家老祖宗大嘴巴呀我这是……不瞒您说，全胡同的人，全胡同，都知道她以前干过那个，可我管不住自己，我就是爱她，打小儿上学时就爱她……
刘志紧紧地搂着男人的肩膀。
刘志我理解，老哥，我理解……
男人拭泪，同时又清脆地吐出一口痰。
男人我他妈没出息！没出息！……就挣这点儿钱，我他妈不给我爹妈买东西，我，我他妈全给她买衣服了我，你说说，我他妈还是个人吗我？！……她他妈还成天跟我这儿玩“梦游”，弄得一家子老小成天提心吊胆的，不是说的，我现在真希望查出来她他妈跟我这儿装蒜呢！真的！那他妈谁也甭活！
刘志同男人告别，俩人紧紧拥抱，互相拍着背……刘志向一侧走，他搓了搓脸，神情落寞……
侦探从刘志身后悄然赶上，熟练地扭住刘志的胳膊，之后，将他堵到墙根儿，用另一只手扇着他耳光……
刘志哎，哎，你干什么？……老哥，有话好说，我哪儿得罪你了？侦探（边扇边说）哪儿得罪我了？
……你说你哪儿得罪我了？……你他妈算什么男人？！……把那么好的老婆扔家里……自己出 来鬼混，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你？……我他妈盯你好几天了，你算什么玩意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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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坐在副座上，侦探开车，满脸怒容地训斥着刘志。
侦探你老婆，啊，那小丫头儿，多好！你知道人家有多爱你吗？我听了都直想哭……说呀，你知道吗？
刘志没答，轻蔑地笑笑，他以为侦探指的是自己的妻子。侦探又一次扬起手，刘志吓得
捂脸。
侦探笑什么？！说，知道不知道？！
刘志（为难地）老，老哥，有些事，你不知……
侦探（吼）两口子过日子哪儿有不
磕磕碰碰的？！啊？！……那都是小事，关键是人家爱你！懂不懂？！
刘志可……
侦探懂不懂？！
刘志……懂！懂！……老哥，咱这是，上哪儿啊？
侦探哪儿？医院！……你岳父刚过去了！
刘志惊奇地转过脸看着侦探。
第三章我爸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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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儿依然在说着同刘志的缘分，她握着老人的手，半仰着脸，专注地诉说着自己的幸福。太阳出来了，阳光透过窗帘暖暖地抚慰着她的表情。
宝贝儿……还有，他其实挺孤独的，我也是，我想，这才是最大的缘分。
（笑）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他说话可逗了……
（镜头缓缓横移至宝贝儿脸旁的心电仪）
心电仪上只剩下一条代表死亡的直线。
宝贝儿（画外）语气怪怪的，说什么都懒洋洋的，可我听得出来，他心一点儿也不懒……
此时，传来开门声。宝贝儿回头，几个表情冰冷的护士走进，推着车，她们走到床前，开始七手八脚地往推车上移动老人……
宝贝儿哎，你们……我还没跟我爸说……
护士甲对不起，小姐，您父亲已经逝世两天了，医院有规定……
宝贝儿可我付钱！
护士甲不是钱的问题，医院有规定，过世的人不能占用病房，我们已经为你破例了。
宝贝儿哎，轻点儿！
宝贝儿喊着冲向手推车，拨开护士的手，之后扶在已被白单盖着头的老人身边。
宝贝儿爸，没弄疼您吧？
护士们隐蔽地交换着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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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在走廊上飞跑，侦探在他身后急急地跟……
刘志跑到病房门口儿，愣住……
病房内，宝贝儿附在老人耳边悄声说着什么，护士们站在一侧，有些不耐烦……刘志惊异地看了看刚刚赶到的侦探，侦探面色沉痛地点了点头……刘志看着病房内……
刘志（难以置信地）宝，宝贝儿？
宝贝儿抬起头，短暂的沉默后终于失声痛哭起来，她冲过来紧紧地抱住刘志，在他怀中泣不成声。
宝贝儿你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找你，对不起，我关机了……我爸，我爸爸死了……
刘志不知对这一切该如何反应，只愣愣地，木桩一般地立在那儿，有一个人感动了，是侦探。他站在一侧笨拙地哭着，不住地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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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写着“深切悼念×××”的红色丝绸条幅砰然一声落地。
两个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撕下条幅上写的人名，换上“赵清教授”几个字。
他们又开始把条幅升起来，其中一名工作人员边升边叮嘱。
工作人员甲抓紧时间，就半个小时，后面还有好几家儿等着呢。
告别室门口儿，刘志讨好地为工作人员点烟，屋内，宝贝儿坐在老人的遗体前，捧着一本《朱自清散文集》专注地念，画面充斥着宝贝儿的朗诵声……刘志尽量压低着声音。
刘志各位辛苦了，辛苦了……
工作人员这是收据，收好了啊！……快着点儿！
刘志将烟塞进工作人员的口袋。
刘志说话就完，说话就完……
工作人员离去，刘志转过身，倚在门框上。
宝贝儿轻轻翻着书页，继续在念。刘志的视线静寂地掠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切都显得那样冰冷、干枯、草草了事，这就是死亡。最终，镜头落在老人头边的一只小玻璃缸上……画外，宝贝儿依旧不紧不慢地朗诵着散文……
玻璃缸内是我们以前在医院病房中见过的没电的潜水小人，头朝上沉在布满鹅卵石的缸底，但现在，缸内新添了两只小金鱼，它们活跃地游动着，为缸内平添了几分生动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