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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访问后,中央决定与越南就柬埔寨问题直接进行谈判,并确定了谈判的方针。
其实,在1988年,越南外长阮基石已两次提出希望访华,当时我们考虑到越方在柬埔寨问题上的立场还没有出现实质性的改变,因此拒绝了他。这一年年底,阮基石又来信,再次表示希望访华,说“越中两国坐在一起的时机已经成熟”,希望双方合作“为柬埔寨各方在民族和解的基础上达成妥善的政治解决办法创造条件”。
我们研究后认为,越南在柬埔寨问题上的立场已出现新的松动,可以和越方就中越关系问题尤其是柬埔寨问题进行接触。但是,考虑到外长会晤是一个重要的政治举措,时机尚不成熟,因此,我们答复越方:两国外长会晤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建议越方先派一位副外长来北京,就政治解决柬埔寨问题举行内部磋商。
越南方面接受了我方的建议。1989年1月,越南副外长丁儒廉访问北京。在与刘述卿副外长的磋商中,丁儒廉明确表示,越南将从柬埔寨全部撤军。中越双方在停止外界对柬各方的援助、保证柬埔寨中立和不结盟地位、实行国际监督和国际保证等方面,也缩小了分歧。只是在对撤军后如何保证柬埔寨国内和平问题上,越方不愿承担责任,推托说,这是柬埔寨内部问题,应由各派自己去解决,而不应由中越两国来讨论。
针对越方态度,在随后同丁儒廉的会见中,我特别指出,柬埔寨问题当然应该在没有外来干涉的情况下,由柬四方自己解决。但作为柬埔寨问题当事国的越南,以及与柬埔寨问题有关的苏联、中国、泰国,对这个问题应该有明确的主张,即在外国军队撤出柬埔寨、停止对柬各派的援助后,柬埔寨应该实现四方联合,实现民族和解,不再发生内战和动荡。有关国家对此都应该承担责任,越南更应如此。
丁儒廉表示,早日解决柬埔寨问题和实现中越关系正常化,集中力量搞经济建设,这是 越南的长远战略。我表示,有关柬埔寨问题的一些基本方面如果得到解决,中越关系的改善和正常化将是自然的结果。
第二章 柬埔寨问题的巴黎会议枝节横生
在中国和有关各国的积极努力下,政治解决柬埔寨问题的国际条件逐渐形成,西哈努克提议的巴黎会议确定于1989年7月底召开。
作为东道主,法国外长迪马在1989年6月给我来信,邀请中国参加这次在巴黎召开的有关柬埔寨问题的部长级国际会议。
正在此时,北京发生了那场政治风波,西方国家政府纷纷采取制裁中国的措施,很快又在西方各国,特别是舆论界,掀起了更大的反华浪潮。
这期间,法国在反华问题上表现恶劣。那时,过往法国的中国旅客,在机场都会受到法方警察的无端歧视,甚至被限制行动,不许同使馆进行电话联系,不给水喝,不许上卫生间。
刚刚来信邀请我出席巴黎会议的法国外长迪马,这时也在议会高调表示,要中止中法之间的所有访问,他也不会会见中国外长。对于邀请我率领中国代表团参加柬埔寨问题的巴黎会议,他表示那是一次国际会议,他同我见面,不算是外长见面。
尽管形势突变,事态复杂,我们还是决定,中国一定要参加这次有关柬埔寨问题的巴黎会议。在当时西方的一片反华声浪中,有一种舆论,说北京发生政治风波后,中国已经自顾不暇,不可能再在国际事务中发挥作用了。我们的出席正好是向国际社会表明中国态度的好时机。同时,巴黎会议也是当时中国与西方各国保持公开接触的惟一场合,利用这一场合,可以多做工作,以便打开外交僵局。
在柬埔寨问题上,虽然国际上有关各方都支持召开这次国际会议,但各自的想法、要求和打算并不相同,特别是在柬内部问题上,分歧很大。争议的焦点仍是“红色高棉”问题。越南、金边方面以及其他某些国家,主张西哈努克和洪森(现译“云升”)联合,排除“红色高棉”。柬抵抗力量三方和东盟等,则坚持建立以西哈努克亲王为首的四方临时联合政府。我们知道,会议上的斗争将会很激烈,如果没有中国的参与,想达成一项全面解决的协议几乎是不可能的。
巴黎会议召开之前,我已抵达博茨瓦纳,开始对南部非洲六国的访问。为了参加这次会议,我在访问途中,特意从博茨瓦纳转道伦敦,于7月30日中午飞抵巴黎。
当天下午,我就会见了会议东道主法国的外长迪马。一见面,我就严肃地问他:你在议会上宣布不会见中国外长,我是中国外长,你是不是不该见我?接着,我又指出,在这场反华浪潮中,法国推波助澜,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而且,最不文明,也最不讲礼貌。这从过境法国的中国旅客所遭受的非人道待遇上就可以看出。
迪马有些尴尬,只好表示道歉,说他说的那些话是应付议会和舆论的,请不要在意;又强词辩解说,法方最近的有些行动,不是出于反华,而是出于对中国的“友好”,因为中法关系很好,建交也最早,所以,反应激烈了点儿。说这是“爱之愈深,责之愈切”。后来,迪马陷入了法国售台武器的丑闻,不知他又会如何自辩?
第二章 柬埔寨问题的巴黎会议大国外交
1989年7月31日,柬埔寨问题的部长级国际会议如期在法国巴黎召开了。
我在巴黎会议的第一天作了发言,中心的意思是:柬埔寨问题的实质是一个国家出兵侵略另一个主权国家,并实行长期军事占领所造成的。解决柬埔寨问题的关键,一是外国军队必须在国际监督下完全撤出;二是撤军后柬埔寨要保持和平,防止内战,实现民族和解。这两个基本问题紧密相关,缺一不可。中国在柬埔寨问题上不谋私利。如果国际会议达成协议,中国将同有关国家一道承担义务,停止对任何一派的军事援助,并尊重柬埔寨未来自由选举的结果。
会议召开前,美方提出国务卿贝克希望在会议期间与我会晤,讨论双边关系和巴黎会议的有关问题。当时,美国正在加紧制裁中国,生怕这次会见引起国内媒体的责难,因此提出会晤限于小范围,而且,要确保内容不对外泄露。
在和贝克的会见中,除了中美双边关系问题,我们着重讨论了柬埔寨问题。贝克表示,双方在会议上的合作,不仅表明两国在柬埔寨问题上立场一致,也说明美中之间有共同的政治、战略利益,希望两国一道对柬埔寨问题发挥积极的引导作用。他还提了三个问题:中国可否向波尔布特等人提供庇护?希望中国考虑停止对“红高”的军事援助;美国希望保证柬埔寨难民在遣返时有选择的自由。
对美方所提的三个问题,我的答复是,民柬方面没有人向中方提出过庇护的要求;越南全部撤军、柬埔寨问题解决后,中国愿与其他国家一道承担停止军援的义务;难民事务是柬各方与泰国之间的问题,与中国无关。
在会议期间,我还会见了11个国家的外长,其中包括英国外交大臣梅杰、日本外相三冢博、加拿大外长克拉克。这是北京发生政治风波后,中国和西方国家的第一次高级别公开接触。这之前,欧共体首脑会议和西方七国首脑会议都刚刚宣布停止与中国的部长级及以上的高级会晤。但是,柬埔寨问题的政治解决,离不开中国的参与,在讨论柬埔寨问题的国际会议上,必须和中国打交道。他们只好找理由说,这是国际会议,是多边往来,不是双边接触。在客观上,巴黎的国际会议为我们打破西方的制裁提供了机会。
8月1日,巴黎会议结束,没有取得成果。次日我飞往莱索托,继续我的南部非洲之行。刘述卿副外长则率领中国代表团留在巴黎,继续参加对如何解决柬埔寨问题的实质性讨论。
从整体来看,大多数与会国在政治解决柬埔寨问题上的基本立场是一致的。会议期间,我们对民柬三方做了大量工作。以西哈努克亲王为首的民柬三方代表团经常到我国驻法国使馆做客,交流情况,商讨对策。西哈努克亲王对中国领导人有着深厚的感情和充分的信任。他们对会议的进展抱着乐观的态度。我们与美、英、泰、新、日、加等国也进行了密切磋商,在重要问题上,步调基本一致,主导了会议的进程。
但是,由于各方在“红色高棉”问题上的分歧太大,会议最终没能达成协议。不过,巴黎会议是所有与柬埔寨问题有关的国家以及柬四方第一次坐在一起讨论柬埔寨问题,为柬埔寨问题的最后解决,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不久,我在出席联大时,又会见了法国外长迪马。他对巴黎会议的失败表示失望,情绪有点消极。我对他说,巴黎会议虽然没有达成协议,但还是有益的,大多数国家已经取得了一致,关键的问题是越南的态度比较僵硬。法国应该期待越方态度的改变。中国支持巴黎会议在条件具备时复会。
会见迪马的前几天,我再一次会见了美国国务卿贝克。在我赴纽约前,贝克向我国驻美大使韩叙表示,他在巴黎会议期间同我谈得很好,希望在联大期间再次见我。这一时期,我同西方各国外长的会见,几乎都在多边场合,但接触的渠道一直保持。
9月28日晚上,我与贝克举行了会谈,贝克先谈起了中美关系,说两国关系比巴黎会议时已有所改善,布什总统和他本人都十分重视美中关系,希望双方能通过继续对话尽快使两国关系恢复正常。在柬埔寨问题上,贝克表示,美对两国在巴黎会议上的合作感到满意,但在“红高”问题上,仍有很大保留。美方本来是持排斥“红高”的立场,主张柬三方解决方案,只是由于西哈努克亲王认为柬埔寨未来的权力架构中,有必要包括“红高”,美国虽然不情愿,也还是勉强接受了。贝克说,现在令人不安的是,柬埔寨问题正从政治解决转向战场解决。希望中国发挥重要作用,压“红高”接受政治解决。如果“红高”企图在战场上解决问题,美国和东盟国家都将不会允许“红高”在柬埔寨未来政府中发挥作用。
我先对贝克表示,中方也对中美在巴黎会议上的合作表示满意。然后,我重申了中国在和平解决柬埔寨问题上的原则立场。我说,所谓“红高”独家掌权的可能性并不存在,中国也不支持这样做。如果苏联和越南真正停止向金边方面提供武器,中国就会停止向民柬抵抗力量提供武器。现在的问题是,越南宣布的撤军没有国际监督,人们有理由怀疑其真实性。关于柬埔寨问题的国际会议应该明确支持由西哈努克亲王来主持柬四方联合政府,至于各派的席位分配等细节问题,应该由柬四方自己去解决。
贝克说,苏联外长谢瓦尔德纳泽已经向他表示,如果有关各国停止向柬各派提供武器,苏联也可以停止向金边方面提供武器。美方认为,苏、越应该压洪森接受某种分权安排,而中国则应该向“红高”施加压力,使它的期望变得现实一些。单靠柬四方,永远也不会就其内部问题的解决达成协议。因此,中、苏、美、东盟应该为柬内部问题的解决搞个方案。他提出了一个设想,如果由西哈努克亲王任元首,洪森任总理,各派都有两人任部长,外交、国防、内务等重要部长之职,可以由西哈努克和宋双派人士担任,这样就可以保证西哈努克有实权。如果大国对这样的安排达成一致,并让柬四方同意,越南也就可能同意。
我回答说,这要看柬各派是否接受他的建议,特别应该先征求西哈努克亲王的意见。西哈努克亲王反对大国一方面请他担任国家元首,同时又把事先做好的一些安排强加给他。
第二章 柬埔寨问题的巴黎会议和平协议
1989年8月的巴黎会议后,政治解决柬埔寨问题的进程一度低落,柬埔寨国内战场上,各派的较量也趋于激烈,一时和平无望。
为了打破政治解决柬埔寨问题的僵局,1990年1月至8月,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在巴黎和纽约举行了六次副外长磋商,制定了全面政治解决柬埔寨问题的框架文件。这个框架文件基本上满足了各方的最低目标和要求,得到有关各方的认可。
这时,越南在柬埔寨问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