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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要饭要钱的叫武讨,而以音乐、书画等一技之长而求财的则叫文讨。
据说有一个四川老板,生意做得很大,一不留神却破产了。但他凭着自己吹得一口好笛子,从重庆开始乞讨,沿着长江,一直要到上海。一年的工夫,回到成都后他就把当年抵押出去的厂子赎了回来。每行每业都有自己的传奇,古代的名丐是大侠,现在的名丐能要出工厂来。实际上他就是很典型的文讨。
老成知道自己在街上卖字实际上是乞讨的一种方式。一开始他把笔、墨、纸、砚摆在地上,顺手在纸上写了“两元一字,名家落魄”,然后就坐在一边闭目养神。最可气的是有时候一睁眼,纸都让风吹出三十多米了,于是不得不满街去追。头一天,他不太适应才挣了二十块,第二天他就挣了一百多块,还真有不少人捧着他的字,频频点头,老成在街上卖字居然又找到了书法家的感觉。不久他就把房钱交了,生活也渐渐好转了,唯一担心的是工商局的来抄街。老成的一支好笔就是抄街时跑丢了,害得他心疼了好久。
老成在街上摆了两个月字摊,钱虽然没少挣,可实在不是正经营生,一个偶然的机会终于让他改了行。
一天下午,老成正在字摊边坐着休息。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随手翻了翻老成摆在地上当样子的作品,手指头还不自觉地随着字型比画。
“你练书法有十几年了吧?”来人忽然问他。
“是。”老成知道来了行家,他赶紧站起来。一直到那时老成还没放弃当书法家的念头,他内心深处一直琢磨着哪位慧眼识珠的伯乐能提拨一下自己。“对,有十五年了。在全国比赛上获过两次奖。”
来人不经意地笑笑:“都是三等奖吧?”
老成尴尬地点点头。
“我练了二十多年书法和国画,可最后发现自己还是干不了这行,这碗饭不好吃。”来人把他的作品放下了。
老成看着来人,火气逐渐上来了。
“我知道像咱们这些喜欢艺术的都自视甚高,写起字来就谁都瞧不起了。可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这块料儿。要想搞艺术,天分这个东西挺重要的,跟下围棋一样,一般人就是下一辈子,可境界还是上不去,但人家十几岁的孩子没几年棋龄却已经入段了。”来人说得很轻松,可站在一旁的老成越来越不满了。
“天份这东西谁能说得清?”老成气哼哼地坐下了。
“别不爱听,我八二年就来北京了,那时候卖字都没人敢买。你的水平再怎么练也就是我的样子,所以趁现在还年轻,干什么都来得及。我可是一番好意,听不听随你。”来人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着善意的微笑。
老成没说话。其实他到北京已经半年了,在和名家的交往中,一次又一次的挫折,让他隐约感到来人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老成虽然嘴里一直不愿意承认,但心里明白,自己那两下子,在北京简直是太平常了。前一阵子他参观了北京中学生书法展,那些中学生的水平让老成的心都凉了。“唉!”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练这么多年书法不可能没有收获。天天和这些字打交道,写东西的水平应该不错吧,我指的是写作的水平。”来人说。
“问题不大。”老成沮丧地点点头。
“这首诗是你写的吧?”来人指着老成的一个书法作品。
老成苦笑了一下。“是。”那是他前几天为自己的卖字生涯发的感慨。
《外地人在北京》 第三部分五十块钱一个月的广告赚稿人(3)
“水平还不错!我姓张,叫老张就行。我现在是广告公司的创作总监。搞广告就是这样,什么活儿都得干。最近我手里有不少客户的说明书、报纸上替人吹捧的文章要写,你要是有兴趣写的话可以找我。”来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给他。
老成接过名片时,直觉就告诉他,自己的书法家梦算是做到头了。他在家休息了几天,然后真按着地址去找老张了。
老张的广告公司只有八九个人,制作、代理,也接些大广告公司干不过来的业务。老张本人即是创作总监,也是个设计师,负责平面创意和制作,在单位里权力很大。广告公司不大却非常忙,按老张的话:“我们忙起来恨不得长三只手。”现在他们正好缺一个广告文案,可老成也不想被他约束,于是他和老张说好一笔稿结一笔钱,实际上就是兼职。老张当时就给了他一个活儿,为一个产品写个说明书,老成答应他下午就拿来。
老成本想回住处去写,可一想骑车回去太远,干脆就找了情景地儿,在自行车后座子上写起来。后来我一直在朋友面前吹嘘:“我就是个写广告文案的天才,从来没练过,第一个作品是在自行车后座子上写的。”
两个小时后老成再次敲响了广告公司的门。
“写得挺快!”老张看完老成的作品后惊讶的表情换成了无奈。“看来咱们喜欢书法都犯一个毛病,东西写得太悬乎。”他把老成写的东西摊在桌子上:“你必须记住,咱们是在写广告文案,我们说的是产品不是华丽的辞藻,再好的词也不能把人家的产品迈过去。广告主别的不懂,可他们让你说什么心里却特有谱,人家是花钱的爷儿。”
“那,那”老成本想争辩几句,可一想起人家是好心好意,就不好意思说了。
“其实广告这种东西说起来很简单,就是说消费者听得懂的话,说广告主爱听的话,要是一个字能把意思表达清楚,能把别人的眼睛招过来,咱们就成功了。告诉你,咱们自己想说什么,关在房间里自己去说。”老张耐心地给他讲解着。
那两年,老成的日子不太宽裕但过得挺充实。他跟着老张学写广告文案,由于老成文笔不错,领悟力也很强。两年时间里,他的文案就写得是模是样了。什么产品样本、电视脚本、报纸广告以及替人吹捧的软性文章,基本上都能拿起来了。机缘巧合,他还跟着拍了几个电视广告,有两回还像模像样地当了回导演。
不过随着老成的本事见长,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了,也可能是从小就有不少人把他当神童看的缘故吧,老成一直特别自负。在广告公司兼职开始那段时间他还能听老张的,逐渐他觉得老张是看他资质好,有意剥削他,一年后他和老张分道扬镳了。他先是到别的广告公司担任创意文案,可三年间居然转了五家公司,究其根源都是老成的坏脾气在作怪。
那时他认识了后来的妻子——钟惠。钟惠告诉他:“就你这个脾气,不要去公司干。干脆自己办创作室算了。”
老成听了钟惠的建议,就在报纸上登小广告,代写广告文案。一时间生意兴隆,找上门来的客户不少。其实社会上想写说明书、普通文稿的小公司很多,他们没钱找广告公司,可不少东西自己又写不了,实际上老成是钻了个空子。可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他一直说自己是写广告文案的天才。
开始时老成手快,收费又公道,有段时间业务都忙不过来,他不得不把钟惠也请来帮忙。逐渐他在京城赚稿界已经有了些名气,老成的牛气劲又上来了,他逢人便说:“我是北京的第一个自由赚稿人。”每次她说这话时,钟惠就在旁边吐舌头。老成买卖兴隆,收入也越来越高。他在市区租了套楼房,准备干个人创作室,可前后来了几个合伙人,最终都让老成气跑了,今天他还是一个人单干。
逐渐老成又不知道自己吃几碗饭了,成名成家一直是他的心愿,写东西没有大部头的,永远不会有收获。通过朋友介绍,他先后接了两部名人传记,可哪部也没写几万字就放下了,空耗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老成明白了,自己没能力驾驭长篇文字,原来吃写东西这碗饭也是将就凑合事儿。
今天老成的工作室依然是他一个人,他依然见人就说自己是写文案的天才,可他实在是非常迷茫,将来总不能真回老家吧?
北京,那燕山之阳、大海之侧一块神奇的土地到底是什么样的都市呢?他崇尚艺术也覆灭艺术,他喜欢强者也毁灭强者,他不会为你的暴躁和眼泪所打动,他更不会因为你的蔑视和嘲笑而改变自己。正像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里唱的:“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可是你却并不在意,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可是你却依然是你”
其实来北京寻梦的艺术家非常多,其中大部分都比老成有才气。笔者就认识一个贵州的画家,他已经开了几次个人画展,朋友都说:这家伙早晚要成名。
小胡今年才二十八岁,瘦削的身材,高高的颧骨,头发稀疏还有些发黄。他是贵州一所大学美术系毕业的,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就在作文里发誓将来一定要当个画家。
他知道在贵州六十岁的画家也是白混,毕业后就只身来北京了。很多人都知道京城北郊有一个艺术家村,老百姓都说那地方住的都是神经病。小胡刚来北京时也在这一带混过,说是艺术家村实际上是住在这儿的外地人自己封的,其实就是郊区一个普通的小自然村,这里有把头发扎成小辫的雕塑家,有从来不洗脸的荒诞诗人,有吸毒的摇滚歌手以及认为同性恋是与众不同、高人一等而专门找男人的电影人。这些人平时高谈阔论,满嘴的理想、自由和追求,可实际上不过是浮躁和幻想的雷同。有一个东北人自称是乡土画家,可小胡竟没看过他一副作品。这家伙有一件事最擅长,他养了条母狗,每每用母狗来引诱公狗上钩,然后关起门打狗,晚上就叫一群人来吃狗肉,弄得整个一个村子的狗见了他就跑。
小胡在这个圈子里只生活了三个月,便认定这是群无所事事的废物,于是小胡毅然离开了这个群体。他先是为广告公司画广告画,同时通过各种机会拿自己的作品参加各种画展,即使倒赔钱他都干。有几次别人办画展,他就拿着自己的两副画在门口展示,来参观的人还以为他是画展的主人呢。小胡是个有毅力的人,他在北京度过了艰苦的四年,
有时他一个月也接不到一个画画的活儿,就啃着干馒头画自己的作品,他找不到模特就画卖冰棍的老太太,修自行车的老头。有一次他实在交不起房钱了,就把家传的金壳手表押给了房东。
逐渐有的画廊开始与他签约了,有的小型画展也开始跟他要画了。小胡知道离成功不远了,虽然他还清贫,虽然有时他还在为房钱发愁,可他活得非常充实。最近笔者听说有人出资已经为小胡办几次个人画展,京城书画界正在谈论一个新人。
无论老成还是小胡,也不管他们是真有才还是半瓶子醋,他们来北京的时候都是抱着对艺术的执着,可以说他们是来圆梦的。但也有不少人同样身怀一技之长,可他们跑到北京要么是为了多挣几个钱,要么为了躲避什么。其实他们的才华同样不能抹杀。赵山就是其中一个,他是和老婆离婚后,怀着一颗伤痛的心来北京寻求安慰的。
《外地人在北京》 第三部分五十块钱一个月的广告赚稿人(4)
赵山是成都人,从小一直是个不太显山漏水的孩子,直到高中毕业后,以近工作了的他才发现自己的长处在摄影上。那时他刚进一家国营企业当管工,一次厂里的摄影赛上他用傻瓜机拍的照片,意外地获了奖。从此赵山疯狂地喜欢上了摄影,不久他就发现摄影原来就是光的艺术,镜头里所反映的无非也就是光影强弱的无限变化。后来他访名师上夜大,光摄影的专著就研读了几十本。逐渐他的摄影水平越来越高了,在成都市的比赛里获了几回奖。
或许熟悉摄影的人都知道,摄影不是穷人玩儿的艺术。光一台象样的照相机就得三四万块,而平时的胶卷、冲洗费就更是剐人的小刀子,刀刀见血。赵山的所有工资收入都搭到里面去了,虽然获了几回奖,可那点可怜的奖金还不够胶卷钱呢。
几年后赵山结婚了,媳妇是经人介绍的,和他在一个厂。婚后赵山依然把大部分精力放到了摄影上,老婆开始并不反对,可时间一长不免怨气徒生。其实赵山一直认为自己平时对老婆不错呀,可那个臭婆娘一天到晚地叨唠着要买衣服,要下馆子、要置电器,他一个小工人就是不玩儿相机又能有多少钱?终于他们结婚不到一年,两口子就为一点小事大打出手了。老婆一怒下回了娘家,可不久她就接到了赵山的离婚起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