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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他们赋有理性和良心,应以兄弟关系的精神相对待。
引自《世界人权宣言》
清晨,灰白色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奶酪,噼里啪啦的雨珠狠命地敲击着窗户。笔者被雨声吵醒,便再也无法入睡,于是凭窗而望,顿觉冷风袭人。昨天才立秋,已经可以在蒙蒙雨意中感受到一丝秋意了。
其实现在只是五点钟,妻依然在做梦,楼上邻居家精力过剩的孩子还没有睡醒,遛弯的老太太们还没有出来。天地间似乎只有笔者陶醉在新千年的第一场秋雨里,这家伙胡思瞎想着,把一堆儿毫不相关的小资情调哈喇子似的注到那一街秋水,悠然自得的样子煞是滑稽。
忽然笔者看到街的另一端,在茫茫雨幕里,一个穿着黑雨衣的推车人,艰难地走过来。雨色中看不清他的面目,然而那独特的带抖儿两轮车和倒拖着的铁锨却告诉笔者,这是个收垃圾的环卫工人。不用问,他肯定是从某个省的乡下跑出来的,然后接过某个北京土著的铁锨和扫帚,一心想在北京干出点儿名堂来的那类人。他艰难地走着,艰难地把路边的垃圾和雨水一起向车里倒着,艰难地甚至来不及看一眼那绵绵秋雨中的城市,当然他更想不到在那堡垒般的楼群里,有一个吃得挺香却睡不着的家伙正在看着他,把他与秋雨的景色想象成了一副图画。
笔者回到床边的时候,雨还在窗外下着,妻还没有醒,而笔者却无法将睡虫信手拈来,一觉睡去。那推车人佝偻的身影总在眼前徘徊,那从车抖儿里留出的雨水总是萦绕在耳际。
难道那推车人不是京城的三百万外地人的真实状况吗?而这状况又能告诉我们什么呢?于是写一写他们的愿望,如一河秋水,暴涨了。
新华社一九九八年就告诉北京市民有三百万外阜人士,与我们共同生活在北京的天空下。三年过去了,现在到底有多少,可能连政府机关都很难统计。
放眼望去,会发现我们身边到处都是外阜人。环卫工人、流动小贩、农贸市场的卖菜人,建筑工地的壮工以及很多北京人已经陌生的行业,当然许多知名企业的白领、中关村的电脑精英乃至不少企业的老板都是外地人。不得不承认京城许多行业已经被他们垄断了,离开他们我们甚至会有寸步难行的感觉,而部分掩耳盗铃的北京市民却不大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在外地人面前他们似乎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甚至“外地”在他们心目中都是贫穷、落后的代名词。
有时也难怪北京人吵吵,因为普通老百姓见得最多的是农贸市场缺斤短两的小贩,感受最强烈的的是歌厅里醉生梦死的小姐,听说得最多,最有切肤之痛的则是哪个邻居家又被外地人偷了。甚至不少北京人半开玩笑似的说:“外地人全往北京跑,北京人都跑纽约去了,再过些年,要想听正经北京话得卖飞机票去美国。”于是公共汽车上常听到当地妇女和外地人无谓的争吵,公园里总能听到老太太们抱怨外地人又偷了他们楼道里的自行车。更有甚者,前两年电视里报道,有人错认小偷,将一个四川打工者暴打一顿,事后得知实情又拒不道歉,理由竟是:“外地人都是小偷。”
应该承认的确是有不少外来人口扰乱了京城治安,败坏了社会风气。但绝大多数外来人士还是为北京做出了巨大贡献的。而且北京是北京人的北京,更是全国人民的北京。谁也没有权利拒绝他们的到来,谁也没有权利毁灭他们追求新生活的渴望。而北京也正在他们帮助、扶持,乃至引领下一步步走向现代化,走向国际化大都市行列的。谁能否认那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大厦里没有浇注外地人的廉价汗水?谁能无视中关村高科技园区里倾注的外地人不凡的智慧?
不少当地人认为外地人大规模入京不过是近二十年的事,其实这种人口迁徙在北京建城那天就开始了。春秋时期,北京地区就是北方重要的政治、经济中心,那时全国各地的精英就开始关注这个地区,很多历史上著名的侠士、勇者、政治家都是外地移民。从根本上讲任何城市都是移民造就的,而金、元后的北京做为首都,从建都那天起就吸引着全国的目光,明朝皇族是安徽人,满人入京就更不用说了,连袁大总统都是河南人。可能除了周口店的猿人,没几个敢说自己的老家就在北京。被者是京城布衣,算来祖上大约是上个世纪来的京城,已经六代了。很少有资格比笔者再老的北京人,可在笔者祖上来京前,北京就没人住吗?所以谁也别拍着胸脯说:“怎么着?我是北京人!”笔者认为再过几代,肯定还有“正经”北京话,不过那时的北京话肯定和现在的不一样。
人类学家说:迁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动力。
虽然此言有失偏颇,但不得不承认人类社会的许多重要转变是和部族的大规模迁徙分不开的。
现代社会有许多可笑的模糊观念传播着,以至形成了不少误区。
“全球化”似乎是近几年叫得最时髦的口号,其实我们的先祖从非洲大陆走出后,就没有一个先进的文明是孤立发展的。中国作为东方的一个大国,其社会变动,人口重组则是影响世界历史变迁的一个重要因素。世界历史上与中国相关,影响深远的几次大规模人口迁徙都是发生在古代。
很多学过世界历史的人都知道西罗马帝国的灭亡源于他们同哥特人的战争,但很少有人知道,哥特人本来并不是欧洲民族,而他又是怎么迁徙到欧洲的呢?战国时期中原民族就和盘踞的北方草原的匈奴人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直到汉朝中原民族才在汉武帝、卫青、霍去病等人的努力下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战争的失败导致了匈奴人的大规模西迁,而他们西迁又和当时居住的中西亚地区的哥特人发生了冲突,落后的哥特人无法抵御强悍的匈奴骑兵,只得西迁避祸,于是他们到了欧洲中部。当时的欧洲霸主罗马帝国自然看不上这群丧家的流浪汉,于是横征暴敛,苛政似虎。哥特人贫困交集,他们的愤怒最终毁灭了罗马帝国一千年的繁华。
实际上,十五世纪的地理大发现也是人口迁徙的结果。中国唐朝与北方突厥的战争导致了突厥的民族分裂。东突厥与中原各民族逐渐融合了,分化了,而西突厥不甘心失败,逐渐迁到西亚地区。奥斯曼土尔其的崛起是突厥迁徙的必然结果(土尔其不过是突厥的另一种译音),她依靠强大的武力结束了中东地区分崩离析的局面,另一方面它也切断了连接东西方千年之久的丝绸之路。东方的丝绸、瓷器、香料、茶叶等贵重消费品再也无法进入欧洲贵族的宫廷。一场开辟新的贸易路线的行动从此开始。可以说哥伦布、达╁嚷砜傩潞铰返穆贸淌谴犹瞥胪回嗜说恼秸本涂剂恕L铺谠趺匆裁幌氲阶约憾酝回嗜擞帽创戳伺分薜那渴ⅲ哺笫雷铀锫裣铝嘶龈! �
人口迁徙改变了世界版图的划分,历史的延续以及人类社会的发展。
《外地人在北京》 第一部分前言(2)
中国最屈辱的一次人口迁徙是晚清时期,欧洲人贩子的人口贩运。
最近的一次人口迁徙是文革时期的红卫兵上山下乡。
而现在我国经历的农村包围城市的运动,则是一个国家在现代化过程中的必然历程。
当代社会的人口迁徙与古代的民族迁移不同,与欧洲人贩子的人口贩卖不同,更不同于政府号召的红卫兵上山下乡。他们表现的特点是农村涌向城市、贫穷地区涌向发达地区、组织上表现出无序性、盲目性,大多属于个人行为,往往一个人立住脚,可以带一大群人来;在经济上则表现出对利益的最大渴望,同时也极易激发出迁徙者巨大的个人能动性。有人说:北京三分之一的产值是外地人创造的。实际上外地人主宰商业活动的局面早在十年前就形成了,只不过一般人没有注意罢了。
北京人对外地人强烈的抵触情绪大多不过是经济利益上,怕人家抢了自己的工作机会,正如西欧人认为外国移民抢了他们的饭碗而盲目排外一样。其实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在京城的从事的职业多数是当地人不愿意干的。累、脏、环境差、待遇低。即使一部分知名企业的打工者,也不得不忍受比当地职员低得多的待遇。真混得出色的是凤毛麟角,可人家真有才,在哪儿能挡住人家的成功呢!
然而,就是在这种近乎残酷的竞争环境下,他们依然无怨无悔地在京城奉贤着自己的年华,其中许多人获得了相当的成就。笔者作为一个北京土著,有时不得不钦佩他们的毅力,也不得不感到一丝惭愧。
于是我们不仅要问,这些没有根基的外地人在北京是怎么生活的呢?
本书将通过几十位外地人士的经历向您揭示一个鲜为人知的世界,如果您能被他们的创业精神和磨难中的艰辛打动一、二的话,笔者就没白划拉这些文字。
《外地人在北京》 第一部分这回我就不走了(1)
(河南哥们的卖菜经历)
其实人活着的最基本要求就是衣食住行,民以食为天是否得到妥善解决,则是评价世界各国政府称职与否的通用标准。国情各异,标准不同,也许有些地方吃肉者还要抱怨饮食单一,也许有些国家粗茶淡饭就要高呼万岁了,但必须得有的吃,否则不是革命就是暴动,要不就仇恨其他民族,认为他们是万恶之源,于是一场世界大战就可能会打起来。
既然吃是人生活的第一要素,那么外地人到京城发展,一切与吃有关的行业自然是他们的首选。
北京人自认为是天子脚下近臣,皇城根儿边子民。一般比较脏、累,有失体面的活儿自然不稀罕干。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不少北京人宁肯吃老本儿,也不愿意失体面。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八旗遗风。看过《那五》没有?知道那位口袋里没有两块钱还要提笼养鸟的大爷吗?这种人在京城市面上并不少,而且有些人还特羡慕他们的生活呢。
前些日子出了件乐事,有个北京青年,上班就挣千把块可人家就喜欢穿名牌,用上品,讲排场。虽然买不起可年轻有自己的办法,他跑到天意小商品市场,专门买假名牌服装,弄了个最早的那种砖头似的手机,还是能打进不能打出的。可大街上谁知道呢?连同事都以为这家伙的老爸肯定是个大款。大约一个月前,他晚上回家时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棒子,脑袋给打破了,手机、身上的衣服、钱包都被人家抢走了。在医院里他跟哥们儿说到:“这抢劫的也够傻的,我身上的东西加起来也没不值五百块,他们也不搞清楚了。”由此可见那五精神实际上已经深入到不少北京人的骨髓了,非几代人不足以清楚。
看过老舍先生的《离婚》吗?还记得那在机关里砌茶倒水,点头哈腰的丰润人无奈的神情吗?老舍那时候饭馆里跑堂的、机关里打杂的就都是外地人,所以说北京人好面子是有传统的。与当时情况不同的是由于交通的原因,老舍时代的外地打工者大多是河北诸县的无地农民,现在则大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农村剩余劳动力。至于知识阶层精英们的奋斗则是我们以后的话题,
说到这儿,不少人就会反驳道:“难道八十年代初期,大街上卖菜的、倒腾服装的,甚至卖大碗茶的不是北京人吗?”话不能这么说,特殊时期当然另当别论。他们要么是刚从农村回来的知青,要么是蹲了大狱出来没单位敢要的刺儿头。如果这些人也算数的话,那不少北京小伙子还跑到黑龙江开荒去了呢。特殊时期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行事不合常规吗!现在你看看大街上倒腾萝卜的还有几个北京人?有也是远郊区县的,京城的小少爷们,一个个养尊处优,肚满槽平的,宁肯毕了业找不到工作,在家呆着玩游戏机也不可能去受那个罪。
从外地人在行业中所占的比例看,首推农贸市场和饭馆服务员。农贸市场是改革开放最早的产物,也是农村人进入城市最好的桥头堡。
也许是还没认识到外地人士在京城经济生活中的重要性吧。前几年,每到春节等大型节假日,执法部门就会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一次大规模清查,其实主要是想把外地人轰走,过节图个清净。可能他们的出发点的确是为了保障北京节假日的治安,可这一来却让当地人尝到了没米下锅的苦头。
快到春节了,老太太们就得要闹灾荒似的,成群结队地跑到菜市场、农贸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