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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世界上只有两家公司生产可卡因:达姆斯丹的默克公司(供应弗洛伊德的那家),和底特律的派德制药公司(后来买通弗洛伊德给他们的产品写书面证明)。继考勒的发现之后,可卡因的价格扶摇直上,两家公司都意识到,要是想赚大钱,就得尽快生产出大量的可卡因来。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由于古柯叶子在从秘鲁运来的路上很容易腐烂,甚至连派德制药公司和默克公司都发现不太可能保证有大量的古柯供应。
与此同时,这个星球上的其他每一家药物公司都在试图得到可卡因,很快情况就明朗起来:谁控制了古柯贸易——能保证得到大量高品质的古柯叶子——谁就能赚大钱。首先意识到这一点的是派德公司。他们认为,显然必须得派个人到南美洲去把事情打点妥当。
因此,当阿卡普尔科号邮轮于1885年一月十日从纽约港向着智利的阿瑞克方向出发时,它的上甲板上站着一个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年轻人,他的名字叫亨利。赫德。鲁兹比。尽管鲁兹比刚刚大学毕业,对古柯并不精通以前也从来没有去过南美,但最后证明他是派德制药公司理想的代表人选。这并不仅仅因为他是个合格的医生和多才多艺的植物学家,而是因为他具有另一种更重要的品质:创新精神。
最终到达了玻利维亚之后,鲁兹比马上就发现了问题的性质。他从自己的植物学研究中了解到,古柯无法在北美生长,但是需要运输的古柯叶子数量巨大,而且价格昂贵,常常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发霉了。他开动脑筋琢磨这个问题。很快,在拉巴斯城的一家肮脏的旅馆里,他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鲁兹比的主意是在玻利维亚把古柯叶子加工成粗制的可卡因,然后再把这种产品——它可比古柯叶子劲儿大得多——运到美国去进行最后的精加工。这个主意很有前途,不过有一个关键的缺陷:可卡因的提炼过程非常复杂,必须在正规的制药工厂进行,但是玻利维亚没有合适的设备。鲁兹比又想了想。要是能找到更简单的从古柯中提炼可卡因的方法呢?那事情就容易多了。他对这个提炼可卡因的新方法的主意感到非常激动,于是决定自己来找到它。
第二部分 专利药,蛇油与性第23节 专利药,蛇油与性(3)
在这个想法的刺激下,他马上开始着手这个计划,从当地的市场买来了几大袋子古柯叶子,在旅馆二楼的空房间里进行试验。正如所愿,计划进行了几天后,和鲁兹比同居一地的人吃惊地听到几声歇斯底里的叫声,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他一直在进行一种复杂的提炼过程的最后一步,需要把古柯叶子溶液放在纯酒精里蒸馏。由于没有找到正确的仪器,他只好自己进行改进,把一个铜制的蒸馏器放在敞开的炭火上,再把酒精倒进蒸馏器里。可是这个蒸馏器不是用作这种用途的东西,所以在这个过程中裂开了 ,里面的具有爆炸性的混合物泼在下面燃烧的火苗上。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东西都烧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鲁兹比抄起仪器——忽忽冒着火苗子的燃烧着的酒精和所有的东西——径直从窗户扔了出去。火球跌落两层楼,落到了大街上,点燃了旅馆的走廊,最后才在地上的鹅卵石上燃烧殆尽。谢天谢地当时没有人从旅馆前面走过。
经历了适当的磨炼之后,鲁兹比很快又开始了,这一次用上了好的化学方法,再加上运气好,找到了他一直要找的东西:从古柯叶子里提炼可卡因的新方法,可以得到状态稳定的可卡因。最重要的是,这个过程非常简单。他发明的方法基本上就是今天的制药工业所用的方法。它的基本步骤是,把古柯叶子放在硫酸溶液里浸泡一段时间,泡出里面的精华,然后把叶子舀出来,剩下的便是一种暗棕色的汤。接下来把这种汤同酒精充分混合摇匀,让酒精滤出溶液里的生物碱。然后再给这种酸里加上诸如小苏打之类的碱,便会沉淀出一种白色的浮渣样的物质。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基础膏体,再对这种膏体进行过滤干燥,里面便含有百分之四十到六十五的可卡因。
在南美,这种膏体便是可卡因交易的标准单位,而不是可卡因氢氯化合物本身;可卡因巨头们很少购买古柯叶子——他们成公斤地购买古柯膏。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同鲁兹比发明这种方法的原因一样:因为古柯膏很稳定,容易运输。别忘了,100公斤的古柯叶子(足以装满一辆普通汽车)可以制造出大约1公斤的古柯膏(可以填满一品脱的瓶子),它的优势太明显了。
鲁兹比的新方法很快导致古柯叶子贸易崩溃:作古柯膏生意要便宜得多,根本就不值得再去进口古柯叶子。秘鲁和玻利维亚的古柯种植地区附近冒出了许多制造可卡因的小工厂,很快,除了古柯生长的对方,在哪儿都很难找到古柯叶子。这样一来又有了一种反弹:由于再找不到什么古柯叶子来进行试验,科学家们便认为古柯叶子和可卡因本身是一回事儿:古柯叶子当然同可卡因一样危险,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其他的内在特点了。就这样,当可卡因的形象在公众的意识里发生了改变,被视为是洪水猛兽,古柯也与之同命运。对嚼客而言,他们的祖先历代都嚼着这种无害的叶子,可是他们现在发现自己被归类为瘾君子。不过,最初的时候,古柯贸易的繁荣曾令南美人极为兴奋。
秘鲁在早期的可卡因贸易中表现尤为突出。开始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在这里种了几千年的古柯,所以他们不光有种植园,还真正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还有一点,从1860年尼曼分离出可卡因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增加生产来满足国际上对古柯激增的需求,二十五年后,秘鲁终于等到了机会。
可卡因粗加工工厂纷纷出现在胡安诺科山谷附近(这里是五百年前的印加古柯产业的家园,现在仍然是古柯贸易的所在),看起来,这个十分落后的国家似乎第一次可以真正赚点旧世界的钱。有一段时间的确如此:市场需求非常大,致使秘鲁的古柯产业扶摇直上,到1900年,秘鲁每年出口了一万公斤的可卡因膏——由一百多万公斤的古柯叶子制成。
不幸的是好景不长。秘鲁和玻利维亚的专家认为他们可以无限期地赚到钱,因为古柯除了南美哪儿都生长不了。他们错了。因为尽管鲁兹比是可卡因进入医界后第一个进军南美的医药公司代表,其他的更加偷偷摸摸的来访者已经在探索古柯的潜力,在南美洲浓密的热带雨林中劈出路来,从所到之处窃取了大量的植物标本。
在园艺偷盗领域遥遥领先的是英国人。直到十九世纪头十年晚期,世界上最贵的药一直是奎宁——已知的唯一治疗疟疾的药,英国殖民地印度真正的灾难之源便是疟疾。奎宁来自于金鸡纳树的树皮,当时这种树只有南美洲有。毫不令人吃惊的是,英国皇家植物园急于伸手弄到一些,于是派出一系列探险队进入南美的丛林以便获得种子好进行移植。
金鸡纳树的种子和枝条很快被送到伦敦,人们研究之后便把它们送到锡兰和印度。一旦新的金鸡纳树种植园结出果实,奎宁的价格便一落千丈。这对英国人是好消息——对南美洲的奎宁产业可就不是没那么好了。几年之后的1876年英国人还对橡胶故伎重施(从巴西偷来橡胶移植到锡兰)。他们此时已经把这一招用在了古柯身上。1870年英国皇家植物园把古柯树苗送到锡兰,牙买加,马来西亚,澳大利亚,英国殖民地圭亚那和印度,希望它们能在某个地方能够生长得不错。事实上,他们几乎在所有的地方都长得很好,英国人的古柯很快开始同秘鲁古柯争夺世界市场的注意力。
在锡兰,古柯作为商业作物的兴起得益于另一种主要作物咖啡所遭受的打击。一种毒性特别厉害的菌类十五年内横扫了大约40,470公顷的咖啡。显然,人们需要一种能够抵御咖啡枯萎病的新作物。古柯成为了这种作物。英国杂志《新商业植物》颇有见地地指出,“在一两年的时间里,欧洲市场将主要由东方供应”。到1912年的时候,单是锡兰就拥有近1,600公顷的古柯。然而就全球范围而言,这简直不算什么:英国人从来都没有真正生产过这么多的古柯,原因很简单:其他产品利润要大得多,种植起来也要容易得多:例如鸦片。也许带头从秘鲁盗窃古柯种子是英国人,但是秘鲁人真正要提防的却不是他们。真正欺骗了秘鲁人的,是荷兰人。
同英国人一样,荷兰人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晚期在印度尼西亚建立了古柯种植园。他们最初在雅加达东南部的别腾扎格建立的“土地庄园”(“政府植物园”)只取得了有限的成功,不过等到一家比利时公司,赫曼。林登公司于1876年发售一种新品种古柯的时候,情况发生了改变。爪哇,苏门达拉和玛杜拉群岛都开始种植这种新品种的古柯。这一点之所以意义重大,是因为这种古柯就是贾瓦高卡属的图克西里斯古柯。图克西里古柯的不同之处不仅体现在它具有很高的生物碱含量(重量高达百分之一点五),而且因为它的可卡因提取过程很特殊,这一点使得它在欧洲古柯叶子市场上不那么受欢迎。
这都是德国人插足这一领域之前的事情。1898年,一家名叫费博沃克的德国化学公司偷偷摸摸地找到一种从图克西里古柯里提取可卡因的新方法。他们马上对这种提取方法申请专利,有谣言说这种方法可以提取出荷兰人的种植园传说中的“含百分之一点五可卡因的植物”——这种作物碰巧一年可以收获四次而不是三次——里所有的可卡因。荷兰古柯叶子里的可卡因含量比秘鲁和玻利维亚的古柯叶子含量高一倍——使它在世界市场上所向无敌。
唯一的问题是,由于图克西里古柯的提取过程非常麻烦,必须得把古柯叶子而不是粗制的可卡因膏送到欧洲去,这使得它很难受欢迎——也给秘鲁人赢得了一些时间。然而,一旦运输上的问题得到解决,它便垄断了市场——可以将它装在巨大的容器里从印度尼西亚运到费博沃克进行加工,然后再运到世界各地。但是,正当德国人以为他们把整宗生意都打点好了的时候,荷兰人显然并不受德国专利法的约束,在爪哇建立了自己的图克西里古柯加工工厂,开始生产出他们自己的可卡因,把德国人完全踢出了生意圈。加工商最终在1900年同印度尼西亚的古柯种植园主一起成立了一家名叫荷兰可卡因工厂的公司。爪哇可卡因大量涌入了世界市场。
国际上的制药公司购买初步加工过的可卡因进行深加工,然后把产品运送出去——数量越来越高得离谱。而且,当德国人的提取方法专利于1903年到期的时候,欧洲其他国家和美国都参与了进来,亚洲的可卡因生产便一发不可收拾。到1920年,单是爪哇一个国家一年就生产出了1,650吨的古柯叶子。默克公司,就是给弗洛伊德和弗莱舍尔马克索夫提供可卡因,首先开始了可卡因热潮的那家达姆斯丹公司,从1887年到1913年产生出了超过七十五吨的可卡因,从1906年到1918年平均每年生产四吨。
所有的这些发展都导致了欧洲和美国市场上充斥着大量的可卡因,结果造成价格崩溃,可卡因在市场上更容易买到——因而上瘾的人就更多。问题几乎马上就暴露了出来。早在1885年,弗洛伊德的同事艾伦麦尔就指责他“释放出”了这种药。很快,另一位坦率直言的医生路易斯。莱文也加入了声讨的行列。莱文接着写出了他这一时代对麻醉品的权威性论述《梦想国》,他在文中记录了早期可卡因瘾君子们的命运:
一个瘾君子吸入了3。25克的可卡因,便把自己武装起来,免受想像中的敌人的攻击;另一个急性癫狂发作,从船上跳进了水里;还有一个把家具和陶器打得粉碎,还袭击朋友这些不幸的人过着悲惨的生活,他们的有生之年完全由不得不服用的下一剂可卡因来测量,每服下这样一剂药,他们生与死的悲剧就朝着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