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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史-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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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孙江成始终无法逼孙平玉说一声“我不养你”,孙平元、孙平刚又献计,孙江成去找了田正安、田正华来,半夜将孙平玉叫到孙江成家。二人在远处,哪里知孙家内情,听了孙江成的话已七分相信是孙平玉的错。到了法喇,田正芬又对二人骂孙平玉的坏处。孙平元、孙平刚等全骂,便全信了。孙平玉一去,就遭二人责骂。孙平玉说:“大舅、二舅,你们听不听我讲?”二人不听,仍是骂。孙江成则“咚”的一声跪在孙平玉面前骂孙平玉道:“你要我的家产,我就把家产房屋全打交代给你!”孙平玉就走。裤脚被孙江成拉住。孙平玉走不脱,就质问田正安、田正华:“两个舅舅,你们喊我来就是要玩这一折啊?”二人没想孙江成会干出这一通来,无言可答,面面相觑,急忙开溜。孙平玉又扭住二人:“你们莫跑,我要请你们讲清楚。”二人拼命挣扎逃跑,跑不脱,忙说:“平玉,我们哪想到你家的事有这么复杂!看来不怪你,看来不怪你。”挣脱了就跑。孙平玉从此恨这二人:“我爹给我下跪,出乎他们的意料,我不怪他们。但我爹跪下去时,他们应拦一下啊!硬坐着不动,任我爹又跪又骂。我当然要恨他们!”
  孙江成家既与孙平玉矛了,又与孙平文矛。孙江华等欲怂恿其继续斗,便来讨好孙江成家。孙江成家势孤,便与之和好。陈福英的外婆死了,孙江成等不闻不问。而当年孙运发之妻死,丁家来送了一捆纸。孙运发死,丁家又来一捆纸。当时困难时期,且物价比如今低得无法想。一捆纸当如今三四捆纸。在法喇即使如今,送一捆纸都是相当的厚礼了。当年丁家来如此送,在葬毕孙运发后,孙江成与孙江荣分东西时,这两捆纸便由孙江成独得。同时规定这礼以后丁家有事,要由孙江成也代表孙江荣去还这一捆纸。孙江成用了那一捆纸,如今厚脸皮不管。田永芝的母亲死,陈明贺同样提了一捆纸来,跟着孙家去田家。如今丁家芬的妈死,按礼节,孙江成也应提一捆纸,跟着陈明贺家去丁家才对。孙江成又不管。孙江成处处亏理。陈福英都买一捆纸去送了,气愤不已,对孙平玉说:“再没有比你爹你妈更不要脸的了。你外婆头上,我爸爸提一捆纸来帮你爹撑面子!现在我外婆死,你爹在哪里?你爷爷、奶奶头上,我小舅家来了两捆纸。现在我外婆头上,你爹你妈何尝有个人花鬼影?”孙平玉说:“他不要脸,我有什么办法?亲戚朋友,会去哪家?孙平元、孙平刚这些蠢猪,以为他们不会有事,永远不求人!以后爹妈头上,我看他怎么办!”陈福英说:“他耐烦瞧!有你这个老长年在,还好让你爹你妈死了不抬上山去?”  
  《神史》 三十五 
  新学期开始,孙天俦又去上学了。到公路边来拦班车。从早上拦到中午,每来一辆,都是满的。车里面站得黑压压的,引擎盖上都堆了七八人。司机见孙天俦等招手,摇摇手就走了。孙天俦等得好不烦躁,就想不去读这书了。到中午过后,已没有到米粮坝的车了,孙平玉等失望地站起,欲和孙天俦回家。王元景过,见孙家父子,就说:“富贵不消回家去了。就在我家这里住!明天勋杰、勋众也要去米粮坝,一起拦车。”王元景听孙天俦在学校学习异常厉害,是个考大学的材料。一遇上孙平玉,就说:“侄儿子,全村子都说你养了个好儿子啊!你要出头了!”孙平玉说:“哪里比得上大爸!大爸供出个大学生来了,我还高中生都没供一个出来。”王元景说:“快了快了,你也要供出大学生来了。”全村都佩服王元景会为人,就在这些地方。听说孙天俦要成功了,他就主动和社会经济地位比他相差甚远的孙平玉父子相交。时常与孙平玉说:“富贵回来,你叫他只管来我家玩!和勋杰、勋众在一起,互相切磋学问,让他们叔侄也增进感情!”孙平玉每次都答应,也给孙天俦说了,但孙天俦一直没有去。现在王元景又叫,孙平玉就对孙天俦说:“你就跟你大爷爷去嘛!我回家去了。”孙天俦就和王元景到王家。王勋杰与其弟王勋众在屋里收东西。王元景则在火上烧腊肉,洗好,就拿到外面吹干水气,晚上装进包里让王勋杰和王勋众带走。孙天俦帮他笼火,二人在火塘边边做事边谈。王元景说:“这肉他们拿在米粮坝去,一是都用电炉,没有这柴火好烧,麻烦得很。二来烧了洗了,洗肉水就倒了。我在家里烧来洗呢,洗肉水就倒给猪吃!不浪费!”孙天俦一听,深觉英明。
  天晚,王元景与孙天俦吹起劲了,大为感慨:“富贵聪明啊!懂得的人生道理,多少二三十岁的大人都比不上啊!”就与王勋杰弟兄说:“你两弟兄都要学学富贵!”他本是叫孙天俦来和王勋杰吹的,没料来了,一直是他在跟着吹。夜里,他又叫孙天俦和他睡一床,又吹。近天明才罢。次日天明,煮早饭吃了,王元景见在飘雪花,就嘱众人:“你们在家里烤着火,我出去守着。”就披个毡衫,出去在公路上拦车了。拦一阵,回来说:“去掉一辆了,挤得满满的。”王勋杰说:“不行,还是我们出去拦!万一有我认识的司机,来了你也认不得,就跑掉了。”于是大家找毡褂毡衫穿了,出来拦车。雪越下越大,地上全白了。老鸹在孤零零地叫。他们边跳边等。不久又来一辆。人挤到仿佛要压到司机身上了。司机不停,去了。王元景说:“看来难等了。实在不行,明天再走。”王勋杰着急了:“今晚老师要开会,我还在这里啊!”又来两辆,还亏司机都认识王勋杰,那人都站了贴到前面的玻璃上了。司机停下,门打不开,就叫王、孙等三人从司机的座位爬上去。王勋杰兄弟上了一辆,孙天俦上了则补来的一辆。司机站下地来,把孙天俦从方向盘那里推上去。他才上来,叫引擎盖上的五六人:“往里面挤!往里面挤!”他又努力推孙天俦,把孙天俦推了在引擎盖上站着。孙天俦四周被  挤的紧紧的。车走动了。孙天俦想:不是王勋杰认识司机,自己今天也走不成。
  没料晏明星就在旁边。她一见孙天俦,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叫孙天俦:“你来坐!”孙天俦想那她坐什么,就不坐。叫她坐。她也不坐,硬要孙天俦坐。孙天俦哪肯坐。她一站起,就被人群挤了巴在车玻璃上了。孙天俦叫她快坐,她不坐。司机认识晏明星说:“明星儿,你们到底哪个坐?车这么挤!”车内的人本就嫌站着的多了,公然还有一个不坐座位,又站起来争空间,把座位闲着,就嚷:“你们坐不坐?不坐我们要来坐了!”孙天俦催她坐,她催孙天俦坐。谁也不坐。外面雪越下越大,世界好不荒凉。路况不好,又绕来绕去,车内又挤。孙天俦头晕了。不久就欲吐。晏明星头晕了,不久就吐了,忙凑到车窗往外吐。孙天俦感激不已:“她是为了我而吐的啊!”她吐好,孙天俦叫她坐在座位上,她仍叫孙天俦坐。孙天俦不坐。二人红了脸,不出一语。孙天俦盯着她漂亮的身材、面庞想:“我要是娶她,会是很幸福的啊!她会永远爱我的!”过一阵,孙天俦见她站着,被人挤压得可怜,又叫她:“你快坐!”她说:“你坐!”谁也不坐。孙天俦想拉她坐下,又想不对,我不该拉一个女生的手。劝她呢,又不起作用。她有时劝孙天俦坐,孙天俦不坐,劝急了,也想伸手强行拉孙天俦坐下,但手伸到孙天俦面前,又缩了回去。二人就这样整整站了一天,谁也没坐那座位,那座位也一直空着,直到米粮坝。下了车。孙天俦帮她提东西,她说:“我提。”忙把东西自己提了。虽并肩走,也不说一句话。谁都明白在车上还可以互促“你坐”而现在不能叫“你坐”,因而没说的了。孙天俦想问问她是否见到他以前在她作业本上写的话,又没有问。到学校,就分手了。互看一眼,都没有说。
  一回到学校,孙天俦又开始读他的二十四史。区老师又劝,孙天俦仍是不听。但管理员对孙天俦放心许多,允许孙天俦将二十四史借到学校去读了。孙天俦每天就带了《宋书》、《齐书》等到教室里,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埋头看书。
  学生的生活实在清苦。每顿吃的都是苞谷饭。虽有米饭,但与苞谷饭实行两个价,比苞谷饭贵得多。八名学生一盆饭一盆菜,饭端出来后,八双筷子努力从盆里向外擀饭,有狡猾的,用碗进去舀。于是都用碗,碗磕得一片响。饭分好,菜盆一端来,各自忙了捞着,拼命地吞。要是吃得不快,别人先吃完,菜一光,你就只能吃干饭了。孙天俦他们班的学生,要狡猾些。菜端了来,众人先用筷子在盆里拨着找虫。找到了又白又大煮得极其丑恶的虫,拈到盆沿上放着。就争先恐后努力捞菜吃。吃得差不多,一帮人放下碗筷,将那虫放回盆里,全体气势汹汹地去找食堂算账。食堂见了盆中的虫,无话可说,为息事宁人,答应重给一盆菜。众人又端了一盆菜来,仍是用筷子先拨着找虫,这次是找到就拈了扔了。又开始争先恐后吃菜。因油水少,学生都从家里带了猪油或油炸辣子来,每顿吃饭前,先挑一块油在碗里,将饭擀到碗中,将油烫化,拌了饭吃。陈明崇听说孙天俦学习很好,有考取大学的希望,就叫孙平玉、陈福英:“你们可以叫富贵有什么困难,就来给我说!”后来孙平玉等知孙天俦说油水不足。就与陈明崇说了,孙天俦从家带点腊肉来放在陈明崇那里,每到星期天,就去那里煮了切好带回学校,每顿用饭烫冷肉吃。时常肉只能被烫得有点温,表面的油都没化,就将那肥肉一嘴一片嚼下,很是舒服。后来就专门吃冷肉了。不论肉质肥瘦,都吃冷的。甚至猪油,也吃冷的。挑了放在口里,化了,就吸下去。
  农村学生,无论高山、河谷,都是一样的:穷。家境极困的,读初中就把家读垮,无法读高中了。能读高中的,都算是在农村不错的人家了。但经初中三年消耗,即使很有的人家,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在米粮坝中学高中部,穷学生很多。一个与孙天俦同宿舍的学生饿极了,身上又没有钱,只有从家里带来的一块冷肥肉,就跑回宿舍,打开箱子,抱起那块肥肉就啃。肉在口里未化,就全咽了下去。到肚里了油才开始化。他与孙天俦说:“你写小说。我提供给你一个感觉:冷肥肉吃到肚里油才开始化,那感觉真是无比的美妙!”
  孙天俦他们同年级有一高山的学生,姓牛。家里有时带不来钱,他就饥一顿饱一顿。有时两三天不得饭吃,面黄脸瘦。无可奈何,就天天睡在床上,以减少运动量。终于借到点钱或家里带了钱来时,吃饭如同复仇,拼命往肚里装。直装到感觉饭要从喉咙里溢出来了,才觉报了平时受饿的怨愤,才喜气洋洋地站起。同班有两个虽也是乡上来的学生,一姓马,一姓龙,但二人父亲都在单位,母亲在农村,还较为阔气,平时穿大皮鞋。姓牛的学生平时常受饥饿,而二人较有,就去投靠二人,帮二人做事,二人赏他顿饭吃。如二人叫他去打饭,那他这顿饭就由二人供给。下课了,姓马的就叫姓牛的:“牛大儿子,去把你爹的饭打来!”姓牛的说:“马大儿子,拿票来给爹,爹去帮你打!”姓马的就撕一张票递给姓牛的。姓牛的说:“怎么只撕你的?我的呢?”姓马的说:“儿子,爹养你到十八九岁了,可以了。难道要一辈子养你?”姓牛的说:“快莫闹了,再撕一张票来!”姓马的说:“你喊我一声‘爹’,爹就多撕一张给你!”姓牛的说:“快撕来!不然我不去给你打饭了!”姓马的说:“把爹的碗还来,爹自己去打!”姓牛的说:“还是爹去给儿子打!快撕票来!”姓马的说:“那你就叫我一声‘爹’啊!养你十几年了,‘爹’都不叫一声?”姓牛的就来抢票。姓马的就叫:“同学们看看!儿子竟敢打爹了!”倒反将姓牛的几拳打了,才说:“儿子,爹见你可怜!饶你了。”才多撕一张票给牛。牛去打两碗饭来,自吃一碗。吃好饭,又要给姓马的洗碗。姓龙的要吃包子,就叫姓牛的:“牛大儿子,去给爹买十个包子来。”姓牛的说:“爹去给儿子买。”买了回来,路上吃掉几个,剩五六个交给龙。龙说:“同学们看看!我这牛大儿子不孝!帮他爹买包子,还要路上偷吃掉几个!”
  这天姓牛的学生家里,带钱来了。姓牛的这几天饿极了,去打了一碗苞谷饭吃了,心中不好过,再打一碗来吃了,心中稍微乐意了,但仍不足,又去打了一碗来吃下。肚里装得满满的,一路打着饱嗝,回到宿舍,拍着肚子,喜笑颜开,在宿舍里逛来逛去。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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