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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亲友对她都不支持。陈明贺、丁家芬从她去上学后,成天对她丧眉垮脸。陈福九一去读书,羊没人放了,猪草没人扯了。尽管陈福九一放学就朝家跑,背了背箩忙去扯猪草,早、晚供住了几条猪不饿着,但以前陈福九早晚煮饭,中午扯猪草。这下她早、晚去扯猪草,早、晚饭又无人煮了。陈明贺、丁家芬才不明什么读书的意义,认为是去坐在教室里,怕劳动,图轻闲。这还是小事,主要是陈福九一去上学,社会的压力一下子也朝两夫妇压来。每天,都有妇女对丁家芬说:“你们是怎么想的?她这么大了还要放她去读。当今社会复杂了,她一天去学校无事。万一那些二流子一呵她哄她,她还是个小姑娘,对这社会不明不白,容易上当。一上当,就无法挽回了。就拣个一辈子的骂名。你们不为她着想,也该为自己着想,赶紧叫她回来。”于是丁家芬就急了,就骂陈福九:“这个小烂货,硬说不信。要把老子陈家、丁家的名誉败干净。”而一伙老者遇上陈明贺,都是说:“你这么有主见的人,咋放小女娃娃这么干!小姑娘儿只要不在大人身边三天,就上别人的当了。一上当,你家是几代人清清白白的,名誉就败干净了。不单她一生难过,你也挨骂,你家老的也挨骂,你家小的也挨骂。一个姑娘儿害了几代人不得安宁。”陈明贺着急起来,也骂陈福九。
最着急的,还是陈明珠。自己的儿子读书不成。陈福九却去读书,事情不是明摆着了吗?所以把她急得跳起来。妇人主意本来就浅。再加她性急,刚愎自用,戴家的主意都是她打,戴继潮都得听她的。她跺着火塘石骂戴继潮:“她妈的换一个姑娘,老子就不要了。凭老子这间大瓦房,还愁宝雄讨不到媳妇?但陈福九,千金难买。你这个儿子死脑壳,还在无动静!等到手的鸟儿飞了,老子给你一万两黄金,赌你去买这样的人来!那种痴脚笨手的,你买一百个来老子也不要。”戴继潮被骂了,无奈地说:“那怎么办啊?”陈明珠说:“你这种笨猪,要你管也管不了。老子来管。你把猪喂好,活路做好,不准误事。老子来收拾这个黄毛丫头。她聪明,老子比她聪明!不信她斗得过老子!”于是东奔西蹿,到处说陈福九到学校里,专和二流子鬼混,已败了陈家的名誉了。传言到陈家耳里,陈家老少虽均说陈明珠一个亲大娘乱传一个侄姑娘的谣言,太不应该。但又同情陈明珠,说谁处在她那个角度都着急,而认为事情起因在陈福九。陈福全、陈福达、陈福宽知了,都骂陈明珠,同时骂陈福九。陈明贺跑去对常世英说:“妈,请你转告陈明珠!她再乱造谣言,小心我打断她的腿!”常世英即召陈明珠来骂:“你是她亲大娘,未来是她的婆婆!你几十岁了,她还是嫩牙齿都还没摘完的小姑娘。你忍心这样造她的谣言?你哪块脸对她?哪块脸对你大哥、大嫂?你又哪块脸来对我和你爹?陈家这么大的族宗,你的大爹、爸爸、叔叔、婶婶、侄子、侄女、侄孙上百,你一张嘴口吐黄言不要紧,败了这么多人的名声!陈家族宗发起怒来,你招搪得了?”陈明珠当时认了错,但一出门,就骂:“是谁的儿媳妇,还晓不得呢!我不骂,还饶她?就是要骂!”自恃常世英自幼惯养她,陈家不会拿她如何,仍到处传。最后陈福全等火了,去请常世英:“我们来请示奶奶!我大娘的嘴会说得很,我们要去把他的嘴撕烂!”常世英忙拦住:“快看在她无知无识和奶奶的面上,饶她了。奶奶教育她!保证她不敢再乱传!你们去打打闹闹,她挨两坨事小,我和你爷爷难过。”陈明安、陈明益等,自觉去找陈明珠:“大姐,你以为大哥撕不烂你的嘴?你不摸摸良心想想:你这样做有何道理?咋对得住陈家上下五代几百人!凡事要依商量,大哥、大嫂是懂道理的,是好商量的!我们保证你们这事商量得好,福九一千天也是你家的人!”陈明珠在家时,权欲极强,除陈明贺是大的,在弟兄间又有威信,她不敢较量外,其余都是兄弟,听陈明贺的外,就得听她的。她才不把这些兄弟放在眼里,丧着脸说:“好好好!你们今天来批评我,你们也会现报的!你们都有儿子!我等着看以后你们讨的儿媳妇飞了时,你们跳不跳?说我倒简单,只怕你们现报!”二人气得骂着回来。陈明安之子陈福智、陈福彩、陈福洪、陈福建,陈明益之子陈福军、陈福昌、陈福强又不得,去找常世英:“奶奶,我们还没讨媳妇,大娘就咒我们的媳妇要飞掉!我们要去喊她收风,收不了就把她的嘴撕烂掉!”常世英边骂陈明珠这个“烂货”,边劝这帮孙子:“这个烂货,他家的才要现报!听奶奶的话!奶奶去打她!你们去打,奶奶难过!”
陈明珠泼皮无赖,激起陈家众怒。戴继潮说:“你不要再这样无聊了!陈家普遍对你不满了。”陈明珠说:“你倒是给老子闭起你那屁眼!陈家哪个不满?叫他来嘛!老娘就张着嘴请他撕!他不敢撕又怎么说?”于是走到哪里,都公开骂陈福九“这个烂货”。戴宝雄觉得不对,说:“妈,你不要骂了。你不骂,陈福九恐怕还不会脱。你一骂,一定要被你骂脱掉!”陈明珠又骂戴宝雄:“你有屁本事,陈福九早就来了!还要老娘骂?老子就不骂嘛,看你把她讨得来?”仍旧骂不停口。陈福九也不是弱的,公开骂陈明珠。娘侄展开了一场骂战,不分胜负。陈福全等向陈明贺提出来:“干脆就与戴家退了。”陈明贺不许,骂道:“兄妹俩为场小婚闹翻天,有没有比这无聊的?跟个妹子说的话都不算数,还活人在世上咋整?她是妹子,我是大哥,我让她一点会死掉?活人活块脸!脸都不要的人,不如死掉!老子活一辈子,走一步路,当挖一个坑坑,说一句话,当立一根桩桩。活人要活得有信义呀!”陈福达说:“她都不要脸了,你还要哪样脸?”陈明贺说:“她不要脸,是她不要,不是我不要!我要脸。就是不退。你们怎么跟她一般见识?”陈福全说:“要脸的话,大家都要。她不要脸,我们也就不要脸。”陈明贺骂道:“好嘛!你不要脸,你就把你那脸撕下来嘛!我看你怎么撕!”陈福全无法,只好边嚷边回家:“要我撕破脸还愁?分分钟我就去把她那臭嘴撕烂掉!”
陈明珠耍无赖,陈家拿她无法,只得转而压陈福九。陈明贺骂,丁家芬骂,陈福全骂,全家老少全骂陈福九。陈福九只好逃到陈福英家来,说:“只有姐姐能帮我说话了!他们都听姐姐的,请姐姐说一下。”陈福英去对陈明贺、丁家芬说:“整个事情只能怪大娘,能怪小九?大娘几十岁了,老不中人意,你们怎么不去批评?小九哪里错了?竟然全家盯着她骂!你们惹不起恶的,就来欺软的。有本事就去惹恶的嘛!”于是全家才不骂陈福九了,陈福九才又回家去,但全家都厌恶她这祸胎,对她丧眉垮脸的,陈福九也不管。陈明贺、丁家芬鬼火绿了,有时把屋里东西扳得乱响。陈福九道:“谁惹着你们了?扳家弄什的!哪里不满就直说嘛!”丁家芬道:“小九儿,我们都不说了,你还说哪样?”陈福九说:“不说哪样为何把东西砸得恁么响?”陈明贺骂道:“你还问谁惹着了!就是你惹的!不因为你,老子会天天这么愁眉不展?哪家养儿养女,不望笑口常开?老子养儿养女,倒整得天天心烦,口嘴不断!”陈福九道:“我怎么惹了?我虽去读书,猪草照样保证,早晚饭照样煮!水不是我挑的?柴不是我找的?活路我没有跟着做?我惹了哪样了?”陈明贺道:“陈明珠天天涩言涩语,大街骂齐小巷转,不是你惹来的是谁惹来的?”陈福九说:“她会骂你们就不会骂?”丁家芬说:“谁能像她那样不要脸?人不要脸,鬼都害怕。让她点就行了。你还要跟她吵!你吵得过她?”陈福九说:“怎么吵不过?她有嘴,我有嘴!她怎么骂,我怎么骂!她声音大,我比她更大!她要大街骂齐小巷,我就小巷骂齐大街。她上哪盘菜,我就敢吃哪盘菜!看她上得了几盘!”但终是陈福九被陈家劝住,不骂了。陈明珠仍不停地骂。常世英实在鬼火绿了,喊几个儿子:“去把这个庙老妈叫来,老子砸她几鞋底板给她吃下去。”但都恨陈明珠,谁也不去。常世英又叫孙子们,也无人去。常世英便自己跑上戴家的门,指天骂地一通臭骂,陈明珠见母亲来真格的了,才知不对,猛然省悟,不骂了。但已晚了。陈家其余人已厌恶陈明珠,最坚决的陈明贺也开始动摇,说:“福九不骂她了,她还在骂。看陈明珠这个样子,福九在她跟前去,也服侍不起她啊!”但仍不言退,维持原状。
陈福九刻苦努力,学习极好。才进一年级半年,就对二年级的课程也懂了。她信心十足,认为要考取中学,也不困难。但没料谢吉林这侄子,长的尖嘴猴腮,因长相极差,家中又贫,将二十岁了,还没说到媳妇。见陈福九来读,喜出望外。上课下课盯着陈福九转,不时动手动脚。陈福九就正色警告他。陈明珠乱造谣言时,借题发挥,大肆宣扬陈福九与谢家这伙子如何如何。谢吉林听了大喜,鼓励侄子借陈明珠的宣传,以假当真,把生米做成熟饭。谢家伙子所为,又为陈明珠添了素材,陈明珠更兴风作浪。谢家也配合陈明珠,大造谣言,说陈福九跟谢家伙子如何如何。陈明珠听了,想谢家都承认了,是真的了,当真起来。于是谣言一波超过一波。全村人想:陈明珠在这么说,谢家也在这么说,不有十分,也有八九分。真无其事,陈明珠不怕骂脱了,敢这么红口白牙地骂吗?压力都集中到陈家来了。陈家已力阻陈福九去上学。陈福全说:“这些孙子的话越讲越脏,越讲越难听。你不要脸我们要脸,即使我们不要脸,爸爸妈妈要脸。即使爸爸妈妈不要脸的话,爷爷奶奶近八十了,重孙都是一大帮,还要脸的。”陈福九哭道:“我哪里不要脸了?你们又哪里失脸了?你们真说得出来,这学我就不上了。”大家说不出来。陈明贺说:“我们也没有失脸,你也没有丢脸!但你这个情况不同。就像以前我听富贵家老祖讲过个故事:有个人从瓜田中过,没有偷瓜,但别人以为他偷瓜了。这个人又从李子树下走过,别人又以为他偷李子。他没奈何,去问别人。人家告诉他:‘你不要走瓜田当中和李子树下,别人就不会怀疑你了。’你现在就像走在瓜田当中一样。你只要不读书,这些谣言三天就不在了。”陈福九说:“说我杀人我就杀了?人横要过理,树弯要过墨。我真杀了人,有政府,有法律,不是这些人说了就算数的!他们说齐天,一文不值,一点作用不起。我还是要读。我一年级的课程都会了,下一学期我就可以跳级读二年级,求你们让我读。你们相信我:我保证不会使你们丢脸。你们信得过我信不过我?”大家说:“怎么信不过你?但话难听得很呀!”陈福九说:“那就不要听。你们听着难听,我听到更难听。但我都听得了,你们就听不了?我说心里话,我给家里带来这么多麻烦,我自己也难过。但有什么办法?只有不听了嘛!不听谣言,就等于没有谣言!”
本来陈福全、陈福达、陈福宽就算很能辩的,无论在法喇还是到外村,说理都不会输。陈福全咬字眼,村里许多人都怕。陈福宽举例子,一个接一个地来,既入耳又有理,不由人不服。时常有人要打官司,就来请陈家三弟兄去帮着说理,从来没输过。但比下来,三人还是比不过陈福英和陈福九。全家人轮番劝降,均辩不过陈福九,都是陈福九有理。陈明志读到初中,也能言善辩,与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