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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讨论村干部人选的会议,通过几个,报县委组织部审批,就草草收场。只好等着冬天再讨论一次。吴家要换了推吴耀周上,但吴耀庆决不帮忙。大概因吴明洪是大一辈的,不存在与吴耀庆争较什么。而换吴耀周,就成叔伯兄弟。就存在两家比较高低的情形。吴耀庆哪愿摆吴耀周到与自己比高下的地位上。所以吴明义来求吴耀庆,吴耀庆一概不理。赵国平同样心理:吴耀周已是下一代的,提拔之相形自己的下一代就弱了。吴明义扛了猪火腿往两家送。并说只要吴耀周能上,贷五千元来作使用费。后见出二人之心,乃大骂之。
罗昌兵来校看他女儿罗发娟,即与天主说:“赶快去乡上活动一下,把孙富民推上来。我们三人都是想往外调的!即使我们三人调不走,拖鸡村还差村长,半箐村还差文书,小村也还差文书。天生村是差支书。还要上好些人。”
天主也就真来活动。不入此中,怎知此中激烈。原来有各种关系要来争这支书、村长等当的,不下几十人。法喇村除吴明洪已告失败外,尚有安国信,在乡财政所一直干合同工十年矣,一直不得转正,也想谋这一村长等来干,图的虽是“半边户”——在职不在编,也比他那半边都没有的好。安国林的弟弟、姜庆成的弟弟,都在活动。又乡政府里十来个合同工,都觉合同下去,没有前途,极力要想也谋个村干部来当。如郑正德之子郑志贤等,皆是如此。
天主找了宋德高去,又找了张恩舟,二人都不表态,只说:“现在不好给你答复,以后看着有机会,那再说吧!”天主也只好答应,也就想作罢。哪知仅此一次,消息就已传出去,说孙家也来参与角逐村干部了。安家又何尝不希望以孙家来制衡吴家,安国林跑来献计:“你要多跑乡上!就缠住老宋老张!下一次党委开会讨论这问题,快了!”天主想想也是。买了几条烟去送了老宋,送了一只猪腿与老张。张恩舟后来不得已,说:“村干部这个,比较难办,因为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你也再找找老宋。我能忙的:这次地、县及一家四川老板来投资干荞麦山的花岗石,投资五十万办厂。我这点情面还有的,毕竟我是一个乡长。我就推你弟弟进去就是了。这个厂效益好!荞麦山乡全是花岗石,开采十万年都开不完。他这产品已销往韩国、泰国、美国。”天主只好说可以。
果然花岗石厂在响水塘村买了地,建了厂房。那四川人在米粮坝搞了个锯石机。去年自发现荞麦山的花岗石后,每天来荞麦山拖几个石头去,一年时间,产品出口,赚了两百万。今年来与乡政府谈妥建厂,忙忙碌碌。
天主是日日仇恨孙富民不成器。但孙平玉等听了可进花岗石厂。与天主不同,非常高兴。孙江成更吹起来:“我孙家更不得了,富贵教书,富民进花岗石厂,富华考取中专,富文又读初中。”左角塘村一些亲友,听了富民又得进花岗石厂了。田正碧即跑来找孙平玉:“侄儿子!请你与天主说说!我家也愿出个一两千块钱,帮你老表田永鑫整进花岗石厂去嘛!”孙平玉说:“整不进去!富民是二舅你看着的!谁说他也进花岗石厂了?还在这农业上。”田正碧认为是孙家不愿帮忙,说:“我们不单听你爹妈,也听半边人说,富贵跟乡党委书记、乡长关系不都好得很!反正我们请他,不会忘记他的!送乡长的东西,我家也照给!”孙平玉等心里只怨孙江成多事,偏偏要到处去吹,弄出这些事来。但到底哪敢应诺!田正碧自然暗恨而去。孙平玉、陈福英暗气了一回。天主听见,更觉悲哀:“这是无奈之人!给人家打工!如此不堪一提,居然得罪了人!”孙平玉说:“你以为不好的,人家以为好得很,你爷爷到处一吹富民进花岗石厂,全村人哪个心里又好受?我们是什么话都不敢让你爷爷晓得了!他一听见,逢人就要吹!又有精神!一天不吹几十遍,心头好像不舒服似的!这件事我们是瞒着他的,不知他从哪里听到的。”天主也摇头,又想想,说:“也好!爷爷这种老年人,再没什么可排遣寂寞的!老来能有些可吹之资,也是幸福之事!也算我们孝养祖人,贡献他老人家一点孝心了!只要他吹着高兴就行。”孙平玉笑说:“他还不高兴?天天一吹起你来,哈哈大笑!尽讲祖坟发在这一支头了!他吹不打紧!他知道人家心头怎么想的?你大爷爷、你三爷爷他们,哪家心头好过,以为他在有意地吹我们去踏削人家!”陈福英说:“以后你有什么话,也不要跟他说了!你倒一句话就说完了,他要吹十天半月不罢休!你吹我吹,最后全村都认得!”
但那花岗石厂建到半途,摆着了!一是荞麦山的农民抱定了的想法:山和石头都是我们的!白让你赚了!要让你得赚,还不如我也赚不成,你也赚不成。厂家买山拉石头农民都不许来;引水,厂区周围的农民也不让引;修公路,农民也不让修。厂家、乡政府多方求诉,农民只不答应。原因听说办厂之初,这投资方就重赂了张恩舟等人,每人一万元。这下又加五千元。张恩舟等人,遭到农民一阵痛骂。那几十万元的厂房、机器,建好、安好,竟成了死物。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陈福全不理孙家。这下陈志富考取荞麦山中学。他也不来说。天主见陈志富可怜,又在吴明道那班,与吴明道说了,评了五元的助学金给他。见一双烂鞋子,烂得不成样,又把自己一双烂了的,与陈志富。但陈志富还是只上了一个多月,即失学回家。陈福全要展示自己聪明,又欺骆定安、丁国芬庸愚之辈,也不管孙平玉家如何,来与骆定安家说陈福达写信来,他家要搬家了。想把骆国秀哄与陈志富。骆定安夫妻有什么见识,一味只信他。骆国秀却不愿意,认为陈志富和陈福全一样心黑。骆定安与陈福全说:“骆国秀给陈志富合倒是合婚。但只是孙平玉大姐夫家不好办,我家与他家未退断过。”陈福全说:“你怕什么?就是我姐姐来,我也敢跟她吵?她难道又好打我?孙平玉、孙富民来的话,见一个我打一个!要叫他爷几个办法都没有。”
孙家已是想把骆国秀退了的,见陈福全不分姐弟、舅侄欺上来,也气愤。就干脆不退,再看陈福全要怎么做。陈福英说:“我倒要去看看,陈福全要咋个跟我吵!”这下两家已暗里较起劲来。陈福宽一家,是看风头的。知陈福全做事越发昏昧时,不敢加劝,只在中间装聋子。其余陈家人,更疏一层,更不管了。陈福全料想不退掉,他家也带不走,就与骆定安家商量了,要来孙家退婚。骆定安说:“这婚不好退。”陈福全说:“你就是无能!等我去退!”然而也不敢来。陈福英早准备好了,说:“陈福全来退婚,我要问他:他是代表哪个?代表骆家?还是代表媒人?代表骆家,骆家自有人,轮不到他!要说代表媒人,他也无资格!媒人是冷树芳!”
又有别人,巴望这姐弟二人斗将起来,或去撺掇陈福全,或来与孙平玉家说:“骆家是请了人,要来你家退婚了呢!”孙平玉说:“请哪个来?”“别的哪个还敢来?当然是孙富民的舅舅了!”
实在是骆家也舍不得和孙家退,但见孙家不理,也无办法。陈福全本来秋天一到,就要迁去的,哪知小腿上不知得了什么病,肉一直溃烂不止。因此躺在床上,一直起不来。有一久说病情严重,将要死了,就耽搁了未能搬走。
如今打粉,骆定安和陈福全合伙。孙家、崔家等在一处。本来各有一股水。陈志富嫌他们那股水小,就把这一股堵了,全流了去。孙富民怒了,去堵了那一股,把水全理过这一边来。骆国秀不得了,捡了几个洋芋,就来打孙富民。孙富民让过,将那几个洋芋捡了,朝骆国秀砸去。骆国秀被打哭了。丁国芬就跑来,打孙富民一棒,孙富民毫不客气,又将丁国芬打了两棒。马友芬和陈志富只敢望着。骆家母女被打得哭成一片,齐来撕孙富民。孙国勇怕孙富民吃亏,忙去抱孙富民,要想拉回来。倒叫叔侄二人都挨骆家母女打了。孙国勇大怒,于是叔侄联手,把丁国芬、骆国秀赶得东躲西逃。孙家人责备孙国勇:“你去抱什么?还怕富民打不过她们。”孙国勇说:“我怕富民吃亏!”魏太芬说:“也只是你怕罢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谁怕了?”骆家被打了,丁国芬骂:“嫁人家还不要!你不要,就退了我家好嫁!被这么一个小矮杂种都打了!”陈福英说:“你家既要嫁吴家,又要嫁陈家,我家何尝拦着你家去嫁了?你家的姑娘这么好!还会吴家也不要!陈家也不要!拉你养那些与富民比比看,看哪家的更矮!要说杂,又要嫁吴家,又要嫁陈家,以后当然有杂种了。”
这里打架吵架,就罢了。陈福全听见,说:“也是我脚疼了,不然我倒要去与她吵一架。”让陈福英知道,说:“我就等着他来吵!我就要看他咋个吵!”
陈福全脚好了,就准备搬家,全部家产处理了,只有两千来元。骆家一看陈福全这穷窘状,再不敢提骆国秀给陈志富的事。陈福全来骆家商谈,骆定安装作不懂,说:“咦!给姐姐家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认不得?”陈福全忍愧,又哄说:“骆国秀我家带去!过后我汇两千元来给你家。”骆家明白他在哄,说:“我又不是卖姑娘,说什么两千元的话?”陈福全无法了,大骂骆定安、丁国芬。陈志富也扬言要打骆国秀,两家一举成仇。不久陈福全家搬走了。
陈明志家超生了,两个人到昆明躲了两个月。家里屋没人管,地没人种。来找陈福英:“小英,我是无法了!要请富贵帮我去计生办说一下。能把罚款交清,人就无事,我出三千元都交了!实在从来没有奔波过,这种苦是吃怕了!就是今天交了三千元,明天宣布不搞计划生育了,我也不后悔。”陈福英见他说的恳切,就说:“要得,小爸。”与天主说:“你小外公是无法了,你帮他一下。在家里是怕被结扎。躲出去,日子不好过,家又躲烂了。是可怜得很。”天主即到乡计生办说了,计生办的说:“交一千三百四十元。但要他承认只是第三胎!第四胎就不行了!”天主说是。陈明志卖了个马,天主把钱拿来交了,把收据带回去,给了陈明志。
陈福宽家又超生了。陈福宽要去西双版纳,躲超生去。陈福英说:“小宽,姐姐也不是憨包!我家为什么搬去又搬回来?搬去又搬回来的人家还少了?”陈福宽想想,说:“那么只有请富贵去把超生罚款交了。”冷树芳马上说:“人家全村子都说,像陈明志小爸家交那一千三百四十,是不作数的。计生办的拿着,还是要结扎。”陈福英就不说话,见陈福宽也不吼住冷树芳,就知陈福宽要搬了。再不说话。
陈福宽家要搬家,全族人都来劝:“你在法喇还过不得日子?超生么,叫富贵去交钱就行了!多少人家抱几千块钱,就是找不着这么一个能人去交!占不着人,当然不敢说;占着这种关系,你还要搬,往哪头划得来?”冷树芳是被陈明贺等写来信哄热心了,势必要去的。说:“人家到处都在说:交钱的不算数,还是要结扎。”陈明志掏出他那张罚款收据来,说:“小宽儿,你家两个人看看!这是正式的发票,计生办的公章也在上面!谁来结扎?还不是计生办的来!我拿出这发票来,他总得认账呀!”陈福宽无言。于是全族人都说陈明志说的对。就由天主去交了款了。陈福宽得了罚款收据,仍到昆明打工。
这下冷树芳和陈志琴都说这个家搬不成,都怪陈明志。这日陈明志听见陈志琴说:“人家西双版纳多好!水又近,树又多,我家搬不成家,都是怪我小爷爷和我老表。”陈明志听了,知把怨气朝他来了,来与陈福英说:“小英,冷树芳和小琴琴说:他家搬不成家,都怪我和富贵。我是不敢说了!而且看来她母女都是不可说话的人,我无处说话,只好来找你说了。”后两天,冷树芳问陈明志之妻:“小婶,个个都说交钱不作数,你的想法呢?我是焦了一晚上,瞌睡也不得睡。一听狗咬,要赶紧起来看。明晚上我倒要躲在我妈家去,不在家里歇了。”陈明志妻说:“我们倒不管它,就是来拿去了,也无怨无悔!我们倒好睡得很,天一黑睡下去,要大天亮才醒!”但转过背,又来与陈福英说了。陈福英听了,去与冷树芳说:“你放心!害人的事,我和富贵都不会做!你只管在家里歇,拿去了我负责!”冷树芳说:“姐姐,我是放心的!说不放心的话,是假的!要搬家,也是图西双版纳好!哪里为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