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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任务,总不能扔下整个队伍单抓一个后进。否则,全队人的饭碗都要砸。子轩的处境无疑是困难的,但是,我和教练都不认为困难到练不下去的地步。
在我看来,他所谓打不下去的理由实为借口。这个借口如果成立,邓亚萍有一百个理由不能打球,而且每个理由都能上教科书。邓亚萍只有一个理由:格杀勿论!我怎么看邓亚萍盯对手的眼神怎么像警察抓小偷,怎么看邓亚萍手中的拍子怎么像掂了把菜刀。
邓亚萍也许谁都不可比,但是她的精神任何人都可以学。哪怕经过卧薪尝胆的努力之后在拼搏中败下阵来,也是一个虽败犹荣的经历。这样的失败至少我完全能够接受。
子轩后来出现的问题并不是技术上不能打下去,也不是缺少天赋。应当说他的天赋就适合于打乒乓球,我认为半途而废是生活和意志方面的问题。起初,他拒绝承认这一点,可能是害怕我会追究他的失职,现在时光退后,他承认了自己当时在训练中不够投入,打球以外的事想得太多了。比如:他和队里的一名主力队员打训练比赛,曾经有十多次打到赛点,愣是没有拿下一局,明摆着这是心态问题嘛!他太想赢了,以至于一到这个关口就不会打了。后来,他练了一手花哨的发球,高抛、抖腕的小骗招都会了,动作模仿的是瓦尔德内尔,还挺像那么回事,但是遇上不吃球的就歇菜了。还有别的捷径吗?子轩又想法子在球拍上动心计,换上长胶让对手吃球,以这些办法来提高胜率,这些“花招”一开始果然奏效,但时间一长,对手适应了,又把他打回原形。这些举动可以清楚地表现出他在游戏中的价值取向和性格中的特点,而竞技运动的精髓又恰恰是与这样的心理品质格格不入的。
我为他退却的理由深感失望,同时,更为他的未来忧虑。读书读不进去,打球打不出来。人生有捷径吗?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还能干什么?
第三章 武汉学球第15节 荷尔蒙冲动
眼睛喝红了,板砖备好了,只等着夜深人静把冤家堵在床上灭顶一拍。
我也不主张凡遇上一点事就告老师告家长,告习惯了长大了就爱告领导告老板还有告老婆,这样的操行很不好!
为什么不打球了?也许正是这个问题没有问,导致了以后的无限退却。
我也不想简单地把他看成是一个逃兵,想必他也有难言之隐。他在那段日子里,毕竟独自承受了许多同龄人都没有承受的东西。再者,他一直没在我的耳边提起过自己的遭遇,仅此一点,我都愿意高看他。
竞技体育是一个特殊人群的游戏。体育学院里聚集了众多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半大小子,什么人都敢打。我的好友,出自武汉体院的前全国散打冠军童德勇说,体院周围没有黑社会,体院就是黑社会。一个练跆拳道的大孩子手痒痒,老是无缘无故地欺负子轩,练乒乓球的子轩显然打不过他,这成了子轩在生活中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告状恐怕也没用,这样的事情在体院内几乎天天有,校方是管不过来的。他也到了青春期,不想绕开走。他选择了孩子世界的政治手段进行报复,居然开了一桌酒席,拉扯了更大的一帮孩子,没命地灌酒壮胆,眼睛喝红了,板砖备好了,只等着夜深人静把冤家堵在床上灭顶一拍。幸而被教练及时发现制止了,否则后果难以想像。
我曾长时间为这险些发生的一幕而后怕,也只能面对事后的结果庆幸!
我怎么能料到这条鲜花盛开的路上埋藏着这样的危机?那些千千万万个父母们都知道孩子们成长中的危机吗?我为此感叹一个生命的偶然,同时,也对那些深藏在新新人类成长的躯体中的非理性冲动感到无奈。
我不希望孩子遭受伤害;也不希望去伤害别人,但是,愿望毕竟是愿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体育这个行当的背后隐藏着暴力、黑哨、兴奋剂、欺诈和种种不正当交易,连明星都要受到黑势力的骚扰,就别提孩子之间的游戏性冲突了。
我明明知道这些黑暗面为什么还要送孩子来这里?在我看来,一些麻烦事情在人的一生中是躲不过的,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知道路上有危险就不走路了,只能敬畏上帝掷出的骰子,冒着黑暗中抛来的石块和口水匆匆赶路,鼓足勇气,目不斜视,朝着充满阳光的地方祈祷而后行。
子轩的报复举动是一个值得思考的话题。报复性行为幸亏没发生,否则这帮半大小子下手没个轻重,很可能会出人命。我当然不赞成他这么干。但是,我也不能容忍就这么永远受欺负,或者摧眉折腰,甘当强人的狗腿子、马屁精。屈服于暴力的心灵同样是可怕的,要么孩子从此一蹶不振,永远屈服于强暴,要么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更弱小的孩子来寻找心理平衡。打架是野蛮的原始行为,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但在孩子成长的亚文化里,游戏规则就是原始的。也许,孩子之间打架本来就是正常的,孩子之间的矛盾应当以孩子的游戏规则加以解决,寻求外部帮助和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能导致战争升级,最终冲突双方无论较量结果如何都将自我毁灭。
我也不主张凡遇上一点事就告老师告家长,告习惯了长大了就爱告领导告老板还有告老婆,这样的操行很不好!
按自然法则解释,受欺负的根本原因是自己不强大。我主张正当雪耻,雪耻之志能促使一个弱者强大起来。子轩的这段遭遇唤起了我在年少时的记忆,我小时候一直不长个,又没有哥,经常受大孩子欺负,没办法,只好躲着走。为出这口恶气曾数年玩命打熬筋骨苦练拳脚,当有一天看到昔日的冤家在自己青筋暴起的老拳下瑟瑟发抖的时候,我发现那些欺软怕硬的强人都不过是些菜狗,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单挑决斗的骑士风度。都是软弱惹的祸。当自强产生的威慑力彻底镇住冤家之后,我不仅除却了一个心病,而且获得了一生的自信。
人也许就没有敌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最后,是子轩的母亲把他领出了武汉体院的校门。
他母亲本来就反对孩子打球,她的教育观跟大多数家长一样,认为孩子的正道是学好文化课,考上名牌大学,然后有黄金屋,然后有颜如玉,然后白领,然后下班就回家,再买一束花。子轩的球打不成了正中她的下怀,她找了她所认同的应试教育专家做了咨询和设计,决定把他送到内地的一所私立学校去读书。
我们的意见是有分歧的。即使不打球了,我至少也要搞明白一个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不打球了?也许正是这个问题没有问,导致了以后的无限退却。子轩可以随随便便地说想要干什么,也可以随随便便地半途而废。
中国的家庭普遍对既成事实是不追问什么道理的,日子得过且过是普遍准则。事情过了,我一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问,打球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这年头,在多数场合下,人们都拥有“自由”“民主”“人权”“宽容”“多元价值”的保护伞,想在谁的头上棒喝,首先要触及保护伞,一碰上保护伞麻烦可就惹大了。你马上会被人指责为“专制”“男权”“家长作风”“语言暴力”“精神暴力”,一说起来还都带着套。时代不同了,男女不一样。这年头的教育基本上是女人的领地,上到国家下到学校、家庭都时兴女人说了算,不是女人的也装成女人的样子说个没完。烦得我不能说也不想说什么了。跟女人有什么可讨论的?女人一辈子读的最多的是镜子,最大的学问是化妆,最大的成就是有人喜欢。我想讨论也碰不上真问题,只能心不在焉。为了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我不能剥夺那半边天,应该是大半边天的权利。但是我可以不参与,免得以后扯不清。不过,只要对孩子的成长有利,我倒宁可希望自己的意见是错的。
第四章 网吧成瘾第16节 你到底要什么
打这以后,我对他上大学的指望几乎没有了。惟希望他哪一天突然懂事,能自己去求学。在我看来,学生理应求学,老师只能劝学,实无必要乞教。
子轩从武汉体院出来, 跟着母亲去了他的出生地兰州,在一所私立寄宿学校读初中二年级。
由于他在体院打球期间学的文化课形同虚设,等于没学,因此,一开始各门课程都跟不上,也坐不住。他母亲又请老师在课外帮他补习以前的课程。起初,他也做过努力,经常补习到深夜,有一次,甚至熬了一个通宵。老师说,他的脑子很聪明,一点就通。只要不懈努力,到期末考试赶上大家完全是有可能的。我们家长听到这个消息好像看到了一线希望,以为浪子回头了。可是,还没等我们放下心来,他又开始滋事。
子轩本来就比同班的孩子大,在体院的一段生活如同混江湖,心里面想的和生活经历比所有的孩子都要复杂。住校期间,很快就拉扯上了几个孩子,经常领头翻墙到校外去吃夜宵、喝酒、抽烟。不久,这一伙孩子的学习和表现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问题。别的家长不干了,找到学校要求严肃处理害群之马,否则就领孩子转学。
子轩的母亲除了到学校向老师说好话,还找到意见大的家长一个劲地赔礼道歉,为子轩争取一个改过的机会。最后好歹算是平息了这次危机。回到家里,她母亲打他打不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招儿也用了都不好使,只好流着眼泪向他下最后通牒:如果再有过犯,学校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要是被学校开除了,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子轩也许拿他的表现和体院相比,可能还会觉着没干什么大不了的坏事,甚至觉得自己还挺委屈。此后,他虽然没有捅出太大的娄子,但小麻烦总还是不断。好不容易熬到学期末,老师无奈向家长最后摊牌,你们的孩子实在难管,还是想别的办法吧。他母亲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这个孩子已经无可救药,她再也不管了。
责无旁贷, 我只能接手对子轩的管教,子轩就这样又回到了海口的家中。
这时,他已经成了一个小伙子。子轩在外生活了两年多,打球半途而废,重新上学又被学校撵出来,花了那么多的钱,一事无成,不光让他母亲恼火,也让我感到失望。我不仅为他虚度的年华惋惜,更为他得过且过的生活态度深感焦虑——难道他真的不想想自己的处境和未来吗?
子轩一回到家我就问他,你是否想过以后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怕自己问得太迂了,最后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你打算以后靠什么吃饭?他对我的问题做出的反应是一脸茫然,回答说,没想过。看起来真是没想过。我想和他打开天窗说亮话,但是,这个天窗就是打不开,我甚至连天窗在哪里都不知道。
即便到这步田地,我对子轩以后能上大学仍然抱有希望。因为我知道他并不笨,只要他把心放在学习上,赶上并完成普通中学的课程是完全可能的。以前耽误的两三年时间不算什么,我们这一代人不都耽误过吗?子轩在小学期间,曾经代表学校参加过奥林匹克数学竞赛,虽然没有取得好成绩,但在平时的数学训练中,表现还不错,大多数习题都能独自解出来,思维非常敏捷,为此经常得到老师的赞赏。在我看来,他不存在能不能上大学的问题,只有想不想上的问题。
为了让他能够把书读进去,我开始把他的学习负担减低到最低点,只给他安排语文、数学和英语三门课程,打算让他把冷板凳坐热了再加量不迟。语文和英语我亲自教,数学先后请了两个大学数学老师教,为让他学英语,还特地为他买了台电脑和一堆光盘。但是,过去小学毕业前曾经有过的家教效果没有重现,将近一个学期的时间过去了,我考了他一回,结果一塌糊涂。
这个结果在过程中我也有所预料,他学习中最大的问题是没问题。我感觉不到他对读书的兴趣和对生活的危机感,只是感觉到别扭,双方都好像是为谁完成一桩差事。他好像什么都懂,每天似乎都在为我交差做作业,完成约定的学习时间或任务,多一分钟都坐不住。这时候的他已经成了大孩子,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了,他认为我语文教得不好,数学老师也不行,口气俨然像个天才,这让我感到恼火。因为在多年的教学生涯中,我还从来没有得到学生如此不满的评价,而我请的数学老师,都是我很要好的朋友,都是大学里的骨干教师。更让我恼火的是,几个大学老师围着你屁股后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