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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慢慢起身……好像我们从不属于外部的世界不在……像泳者在一个阴暗的梦里……他不需要呼吸……
第六章 艺术中的吻窥吻之人
我们的胳膊多么轻易就滑向新的怀抱，
我们的嘴唇多么经常地流连在她甜蜜的嘴唇
维纳斯在黑暗中服务于她，被惯坏了。
你肯定知晓这是通向爱的路途。
——普罗佩提乌斯 （约公元前50～约公元前16）
很少有什么视觉媒介能像摄影艺术那样，能够全方位地点燃我们的想像力。当我们在观看别人接吻的图片时，我们就像一个窥视者，一个偷看别人接吻的人。图片上的情人之吻深深吸引了我们，以至于在我们心中能延续这种快感，最终完成了一个摄影师试图达到的效果。所以说，从某种意义上讲，图片上情人接吻的图像是对我们现实世界的一种超越，它们让我们的亲吻幻想在艺术的领域内得到满足。
摄影家赫尔伯特·牛顿善于拍摄大众传媒时代的身体形象。他的作品技巧高超，风格多样，尤其擅长拍摄中产阶级的颓废素材。牛顿1920年生于柏林，以其对裸体模特颇具美感的轮廓把握而闻名。他最好的作品都是为高时装说明书、为靓丽的时装模特和社会名流而拍摄的（如帕洛玛·毕加索、夏洛特·兰普琳、艾尔沙·波瑞蒂和杰瑞·夏尔）。在欧洲豪华的旅店和奢侈的花园里，我们时常能见到他过于情色的摄影作品。
最近，我碰巧读到一本关于牛顿的书，里面有他用宝丽莱相机拍摄的照片《波兰女人》（1992）。那是一幅令人震惊的亲吻镜头，两个金发的北欧女郎，引人注目地摆出一副亲吻的姿势，那吻看起来快乐香甜，闲散中流露着刻意，仿佛是静止了的生活一般。相片上的日期标示着1974年，从模特略微僵硬的脖子和头部略微别扭的倾斜，以及拍摄的时间看，我们隐约可以猜到这幅照片在当时可能引起的震惊。当然，吸引我的注意力并让我难忘的还是那两个现代“情侣”投入的吻——她们的青春之美，她们的欲望之渴，以及她们的不由自主的真实情感。牛顿还有一幅照片大胆地拍摄了吻的镜头，题目就叫《吻》（1982），那是一黑一白两个青春美艳的女人，和一个有着古铜色肤质的男人的吻。两个女人的样子拍摄得很细致，男人的嘴唇线条分明，极其性感。这是一幅很能吸引眼球的作品，一幅能给人视觉享受的杰作。
罗伯特·杜瓦诺（1912～1994）是一名土生土长的巴黎摄影师，一个充满诗人气质的摄影记者。他喜欢称自己为一个“影像的垂钓者”。世界上最为流行的一张接吻照片《吻》（The Kiss by the Hotel de Ville）就是他拍摄的，该照片最早出现在1950年的美国《生活》杂志上。照片以鲜明的对比手法拍摄了一男一女在巴黎熙熙攘攘的街头的一次接吻。照片的确让人为之着迷，这不仅是因为其中表现出来的深深的激情和浪漫，而且还因为它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作为爱之都的巴黎的特色。照片上部的题字是：“在巴黎，年轻的爱侣们可以在他们喜欢的任何地点拥吻，没有人会因此感到奇怪。”今天，我们在海报和明信片中看到一些著名的拥吻场面也是见怪不怪了，那些吻在随时随地提醒着人们那美妙的一瞬是多么地快乐。
第七章 书本中的吻书本中的吻
这种狂暴的快乐将会产生狂暴的结局，
正像火和火药的亲吻，
就在最得意的一刹那烟消云散。
——莎士比亚 （1564～1616）
当我们深深相爱，意乱情迷，我们就变成了自身传奇中的男女主角，在群星璀璨的天穹下亲吻着，体验着自己喜欢的段落中情人们亲吻的甜蜜。罗摩和悉多、普绪刻和厄洛斯，达芙妮和阿波罗，艾可和纳西瑟斯，海伦和帕里斯，佩涅罗佩和奥德修斯，阿尼亚斯和狄多，阿弗洛狄忒和阿多尼斯，还有赫洛和勒安德耳，所有这些情人的亲吻，都不同程度上激发着我们对亲吻的想像，激发着我们对亲吻的感觉。亲吻的颤栗和奇妙使我们改变，使我们更趋于神性。
在奥维德（公元前43～18）的神话故事《丘比特和普绪刻》中，普绪刻忘我的亲吻既给了读者以愉悦，又给了读者以指导：“她气喘吁吁地扑到他怀里，欲念的渴望难以自制，她张开嘴，深吻他，以至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圣经》中的“雅歌”，是“歌中之歌”。在迄今为止的所有情诗中，雅歌是最难解的，又是最诉诸感官的。“雅歌”中的诗大约创作于公元前5世纪下半叶，表现了一对夫妇在春意正浓的季节，热情奔放的身体激情。诗篇以一个女子的口吻开始：“愿他用力与我亲嘴：因为你的爱情比酒更美。”而在第四章中，女子的爱人又是这样描绘他妻子的亲吻：“我新妇，你的嘴唇满是蜜，好像蜂房滴蜜：你的舌下有蜜、有奶。”
中世纪传奇中的亲吻是混合着心灵信仰的亲吻，它主张爱的平衡和节制，强调两人因信仰而合二为一的观念。这之后，大约在15世纪中叶，各种文学作品中的亲吻就越来越多地得宜于当时印刷术的普及了。印刷术的普及意味着受过教育的读者可以把一些私密的时间打发在阅读自己喜爱的文学段落上，人们关于亲吻的想像也相应地被作家们重新编排。莎士比亚的剧本《威尼斯商人》中，主人公在夜晚的浪漫冒险被搬到了舞台上：
好皎洁的月色！微风轻轻吻着
树梢，不发出声响；我想正是在这样一个夜里……
当然，有些书是被严禁描写床上场面的，即便是这样，这些书还是成为了打开性爱神秘花园的一把钥匙，在里面，情人们藏在花园的秘密洞穴中，伺机准备出动。
第七章 书本中的吻亲密的段落
正如那些死后值得回忆的吻
正如那些无望的甜蜜幻想
假装是献给别人的，深深的爱——如同初恋，狂野到悔恨的地步
啊，生命中逝去的日子，永不再来！
——阿尔弗雷德·丁尼生勋爵 （1809～1892）
毫无疑问，《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可以称得上是中世纪最著名的爱情史诗了。这部凯尔特人的故事，据说在7世纪时就广为流传，但我们今天看到的版本，却是成书于12世纪晚期的本子。在不同的版本里，主人公的名字也不尽相同。英雄的名字一度是特里斯坦（Tristan）、特里斯坦姆（ Tristram） 和特里斯特姆（Tristrem），女主角的名字也一度是伊索尔德（Isolde）、伊瑟尔德 （Iseult）和伊瑟尔特（Yseult），但无论拼法和读音如何变化，男主人公的名字都是“悲伤”的意思（在意大利语里，triste这个词的意思就是“悲伤 ”）。事实上，他母亲在生他时难产死去，特里斯坦的名字在那时就得名了。这之后，他的生活就变成了一个令人痛苦心碎的故事。史诗的大意如下：康沃尔国王马克和爱尔兰公主伊索尔德订了婚，他派侄子特里斯坦到爱尔兰去接伊索尔德到康沃尔来。伊索尔德临行前，她的母亲交给她的侍女一包爱药（为马克王和伊索尔德新婚之夜准备的），嘱咐侍女在去康沃尔的路上一定要藏好。但阴差阳错的是，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在路上误饮了爱药，因此二人之间产生了不可遏制的爱情。当特里斯坦的叔叔发现了错误后，一怒之下，就把特里斯坦流放到布列塔尼去了，在那里，特里斯坦被迫和另一个伊索尔德结婚了，一个有一双“白手的伊索尔德”。啊，可特里斯坦怎能忘情于他的真爱，他一病不起。远在爱尔兰的伊索尔德闻知她深深爱恋的特里斯坦即将死去，就急忙赶去，但她来晚了，“她看着他死去：她最后的叹息/融入他逐渐离去的呼吸。”很显然，这最后的亲吻达到了整个故事的高潮。
在所有深陷情爱迷乱不已的情人当中，佛罗伦萨诗人但丁（1265～1321）笔下的弗兰西斯卡和保罗是个例外，他们就像冬天里的一对蜂鸟，轻灵飞舞。但丁史诗般的杰作《神曲》分为三个部分：《地狱篇》、《炼狱篇》和《天堂篇》。弗兰西斯卡和保罗出现在《地狱篇》的第五章。在这一章里，生前有罪的情侣们笃定要在这里受苦。贵族女子弗兰西斯卡·瑞米尼原来已经许配给保罗残废了的兄长詹乔塔诺，但这一事实并没有妨碍弗兰西斯卡和保罗的秘密约会。有一天，他们一起读到了一本关于兰斯洛特和圭尼维尔的激情之爱的书，于是难以自拔地相互给了对方一个火热的吻。但丁以弗兰西斯卡的口气说，“当我们读到渴望的微笑怎样/被一个如此真诚的情人吻倒，/这个将再不会离开我的人，/全身颤抖着，吻了我的嘴唇。”詹乔塔诺抓住了这一对通奸者，在一股忌妒的怒火中杀死了他们。弗兰西斯卡和保罗的灵魂被打到了地狱的第二层，在那里，因为淫欲而犯罪的情侣要为他们的贪婪受到被狂风鞭打的惩罚。但是，感谢上帝，两个情人被罚缠在一起，永远不停地亲吻。我们应该怎么理解这个吻呢？他们会永远不停地相爱吗？他们能从地狱中被拯救出来，被减轻惩罚吗？人人都有这样的疑惑。一个不朽的吻就该得到永久的惩罚吗？
当我们读到莎士比亚最为动人的剧本《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时候，我们都会把自己想像成那对情侣。剧本一开始就写到了意大利城市维罗那盛大的化装舞会，我们会在那里碰到罗密欧和他举止不端的朋友卞伏里奥和达邱西奥。在那个夜晚的晚些时候，朱丽叶溜到阳台上试图去感受一下夏夜昏沉的夜色，却发现罗密欧正等在那里，准备向她求爱。
在第一幕第五场中，我们发现罗密欧抓着朱丽叶的手，开玩笑似地要亲吻她。他说：“要是我这俗手上的尘污/亵渎了你的神圣的庙宇/这两片嘴唇，含羞的信徒，/愿意用一吻乞求你的宥恕。”朱丽叶听到这话，开心地回应了罗密欧，“神明的手本许信徒接触，/掌心的密合远胜于亲吻。”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半开着玩笑，直到罗密欧请求朱丽叶让他吻她的唇。当他们最终拥吻以后，罗密欧掩饰不住自己的快乐：“这一吻涤清了我的罪孽。”他的这句话让朱丽叶抓住机会引诱他又给了她一个吻。她让他知道，要是她的唇涤清了他的罪，那就意味着自己的唇就承受了他的罪。于是，罗密欧就迅速用另一个吻从朱丽叶唇上拿走了他的罪。朱丽叶称赞罗密欧吻得“很内行”——她知道他说了一堆好话求得一个吻，她也喜欢他，但她还是显得比男人要聪明些。
这对悲剧情侣最后死去的场景是众所周知的，朱丽叶为了能和罗密欧相会，毫不犹豫地同意饮下假死药。而罗密欧，看到朱丽叶已经死去，在饮下从药剂师那里拿来的毒药时说道：
眼睛，瞧你最后一眼吧！
手臂，作你最后一次的拥抱吧。
嘴唇，啊！你呼吸的门户，用一个合法的吻
跟网罗一切的死亡订立一个永久的契约吧！
朱丽叶醒来后见到他的情人躺在一边，已经没有了呼吸，于是，她也饮了毒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最近，我看了一部迪斯尼的动画片《美女与野兽》，和我一道去看的还有我14岁的侄子。我们一直认为野兽虽然很丑陋，但还算吸引人，而美女却真的没什么味道。《美女与野兽》最初发表于1757年，是法国作家博蒙夫人的作品，故事是那种少有的童话故事，主角们在去“祭坛”之前就彼此认识。它不像睡美人的故事一样，单单一个吻就唤醒了爱人。这里的美女和野兽在两情相悦之前花了几周、几个月，也许是几个季度的时间呆在一起。最后，在故事快要结束的一个神奇的时刻，野兽恢复了他王子的原样，他们才开始以导电般令人晕眩的接吻来表达恢复原形的快乐。说明什么？真爱将获胜，真爱是乔装改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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