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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不是死了,她只是想吓人,故意模仿浮尸的样子。」
阿彻突然说出这些话。楚楚美把头靠上他的肩膀。
「是啊,一定是这样。」
泰造误以为河水时而飞溅的白沫是鱼,只要一溅起白沫,他便鼓掌叫好。
这时传来踩踏石头的声音。
楚楚美吓一跳抬起头,看向阿彻身后远处的小水潭。
一名蓬头蓄胡的高大男子身穿深蓝色工作服,背着木架子、戴着毛皮,一副猎人模样,站在小水潭边盯着阿彻等人。男人脸上露出极度不愉快的表情,正面迎向阿彻的注视,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先挪开视线的是阿彻。男人来回看看小水潭里以及阿彻等人,搔搔下巴上的胡子,似乎想开口说话。
「老公……」楚楚美害怕的开口。
「别看他,假装没看见,和我们无关,我们只是从都市来这里烤肉,什么也没注意到,什么也没看到。」阿彻故意说得让男人听见,接着站起身。「我们该回家了。」
「啊?也对。该回家了。」楚楚美接过阿彻手上的泰造,跟着起身。
阿彻没想太多,只想快点冷却烤肉炉,而直接浇水在仍冒着烟的炉子。烤肉炉发出惨叫般的声音,水花飞溅,白烟猛然升起。泰造害怕的呻吟。
「嘿嘿,别紧张,这样子比较快变冷。」阿彻感觉到男人动也不动手擦着腰注视他们:他一边说,一边微笑制止楚楚美开口责骂水花溅到泰造。
男人转向小水潭,拿起掉落在一旁的长树枝,开始拨动水面,就在阿彻和楚楚美两人的注视下,男人轻而易举地把少女从小水潭里拉上河岸。
「咦?他在做什么?」楚楚美不自觉堵住泰造的嘴。泰造呼吸困难,再度把母亲的手拨开,大叫:「叔叔!你在做什么?」
泰造的叫声响彻河岸。男人原本一直盯着捞起的少女,听到叫声,又把视线转向他们这边来。阿彻等人立刻转向一旁,继续收拾野餐桌附近。
「我先把保冷箱拿上车。」阿彻收拾好手边的东西后站起身。
「不要,要走一起走!」楚楚美手遮着泰这的嘴巴,走近阿彻。
「我把车子开过来一点。一下子所有人都不见反而会遭对方怀疑。他看到你们还在这里,才不会觉得我们是逃跑,而是真的烤完肉要回家了。」
男人双臂抱胸继续凝视着少女。
样子看来不像是警察。
「那你要快点回来。」
楚楚美一脸怒意,抱着泰造进帐篷里去。
阿彻尽量保持正常的步调,从河岸走向林间小路。
男人转过头一直看着这边。这时候阿彻第一次发现他的腰上挂了一个木制刀鞘。阿彻心想,那应该是把镰刀。
车子还在原本停的地方,可是一眼就看出有些不对劲,走近一看,驾驶座的玻璃整个不见了,正确的说法是整个被打破了。阿彻瞬间吓呆在原地。他赶忙上车发动引擎。没有任何声音。车钥匙转了两三次,车子还是没有任何发动的声音,完全像死了一样。阿彻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打开引擎盖查看,预感果然正确,电池整颗消失。阿彻突然觉得想吐而当场大口喘息。他忍住慌乱的呼吸环顾四周;电池如果被丢进这片茂盛的树林里,铁定找不回来了。
阿彻将车钥匙收进口袋,回到楚楚美他们身边。
脚步不自觉加快。
回到河岸时,他看见楚楚美和泰造在距离帐篷有些远的地方。
小水潭边的男人不见了。
「怎么了?」
阿彻问呆然的楚楚美,她却没有任何反应;怀中的泰造也是一脸僵硬。
「喂……怎么……」
这时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阿彻知道自己身体僵住。楚楚美以眼神示意要他看看帐篷里面。
男人正背对他们弯下腰。
啪!
他的脚下露出少女躺倒的双腿。
剥!
男人每次举起手、放下手,就会听到声响,也会看到少女的身体弹跳。
啪喀!
男人的前臂染成鲜红色,手里握的镰刀上不断拉出细细的红线。
他将拉上岸的少女支解了。
「我们待在帐篷里时,他突然拖着少女尸体进来,开始支解……我已经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楚楚美在发抖。「我们快逃吧!别管烤肉了……」
「车子被破坏了,要逃也只能用走的。」
楚楚美的脸色泛黄,身子开始摇晃。
「我们该怎么办?」
「总之装作不知情。我们有泰造,打起来很危险。别多话,悄悄离开……」
阿彻开始慢慢沿着河岸往下游方向移动。
「……你们好。」
突然有人叫住他们。两人停下脚步。泰造把脸埋进母亲怀中。
男人一只手上拎着镰刀,缓缓从帐篷阴影处现身。他的脸上溅着点点鲜血,看来像长了青春痘;镰刀和右手上也染满鲜血。鲜血像麦芽糖一样从镰刀的刀刃处流下,滴落在河岸的石头上。
男人来到自己面前时,阿彻觉得自己真的软弱。他根本赢不了这男人。
「有什么事?」阿彻心里祈祷着对方不要注意到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们有没有在这附近看到我女儿?十或十一岁左右……身高大概这么高。」男人说的根本就是小水潭少女的特征。他像熊般凹陷的眼睛来回看着楚楚美和阿彻,偶尔也看向泰造。
楚楚美受不了男人身上飘来的血腥昧,不断干呕。
「这、这……不清楚。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
「是吗……伤脑筋啊。她对我来说、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女儿。对我来说、对我们来说……」男人噤口。
没有半个人说话。
「那个孩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男人突然手指向泰造。楚楚美大声哀嚎,弯下身子。
「这位太太,你是害喜吗?真辛苦啊。」
「啊?是啊,我老是在害喜。」
「那个孩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孩子刚刚一直和母亲待在帐篷里休息。」
「你呢?」
「不知道,真的。」
男人面露沉思的表情,左手摸着脸颊和下巴。血迹横抹在脸上。
「是吗……伤脑筋啊。她对我来说、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女儿。对我来说、对我们来说……」
「她明明被叔叔杀掉了!变得乱七八糟的!」
泰造突然发出尖锐的声音。
楚楚美连忙把他压进肚子,企图塞住他的嘴巴。泰这的惨叫声不断从楚楚美肚子的肉之间传出来。
「什么?这孩子刚刚说什么?」
「他有说什么吗?」
「恩,他说了,我记得他说到杀人,没听错的话,他是说我杀人。」
阿彻和楚楚美快速摇头。
「听错了听错了!」
「可是我的耳朵的确听到他这样说,说我杀人……对,就是杀人。」
「呜咿!」泰造的声音响起。
「这孩子老是说这种话吗?你教他的吗?」
「不是。」
「那么为什么呢?为什么他只对我说这种话?你是他父亲?父亲应该清楚吧?为什么?」
男人把镰刀举到阿彻面前。
光是这样,阿彻的双膝已经开始不断打颤。
「我、我儿子他……」他说到这里停一下,湿润嘴唇。「他偶尔会没凭没据的说谎。小孩子嘛,小孩子常常乱说话、乱、乱说……」
「听起来不像乱说啊。我可没见过哪个孩子随便说人杀人的。让我问问他本人是不是在说谎。」
男人走近一步,要楚楚美把泰造抱离肚子。
泰造抓着母亲,从手臂后头露出半张脸。
「喂,小鬼,你说叔叔杀人?老实说,你是在说谎吗?」
「你是在说谎,对吧。」阿彻忍不住插嘴。「说你是在说谎!跟叔叔道歉!说啊!」
「快说!」楚楚美也替阿彻帮腔。
泰造眼睛圆睁看着双亲,接着开始掉眼泪。
「对不起,我撒谎了。」
楚楚美明显地松了口气。
男人抓住泰造的脑袋。
楚楚美僵住,阿彻后退一步。
「原来你真的是说谎啊。」
「恩,我是坏孩子,才会说谎。」
泰造说着,大声哭了起来。
男人双臂交在胸前,不发一语,终于静静开口:「这样的话,必须治一治才行。」只说了这一句。
「治一治?需要治疗吗?」
「用我们的方式治,也算是咱们有缘。」
「谢谢你。」阿彻无意识地低下头,心想:「糟了!必须想想其它办法……」
楚楚美眼露呆然的表情。
「进去那里面。」男人手指帐篷。「在我说好之前,谁都不准开口。一开口,谎言又能够呼吸了。闭起嘴巴不说话,谎言就会死去,因为谎言的养分是空气。进去!」
阿彻和楚楚美面面相觑。泰造不断抗拒。最后两人也听从男人的话,进到帐篷里。
「好了吗?我说开始之后,谁都不准出声,否则就失败了。」
帐篷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楚楚美将掉在角落的东西交给阿彻。
那是把瑞士刀。
阿彻拉出叉子,说:「他没打算杀我们,如果要杀,我们早就被杀了……」
「人家不要!人家不要待在这里!」泰造大叫。
「还在说话,还在说话。」男人低声说。
楚楚美把泰造紧紧抱在胸前,似乎太用力的关系,泰造的脸痛苦扭曲。
「老公?你会保护我们吧?对吧?会保护我们吧?」
「会会会。」阿彻把叉子折回去,手紧握住瑞士刀。
「开始!」男人的声音响彻四周。
阿彻与楚楚美互看对方。
过了一会儿,男人的脚步声开始在帐篷四周绕圈子。
阿彻心想,如果那把镰刀砍过来,这帐篷一点保护作用都没有。
沙……沙……沙……
脚步声在帐篷四周忽远忽近绕着圈子走了好几次。
不晓得经过多久……
一留神,脚步声已经消失了。
楚楚美松口气正要开口,阿彻伸手制止她。感觉有股诡异的气息。
撕……撕……
厚厚的帐篷布突然发出撕裂声。阿彻和楚楚美转头看向声音出处。
有只眼睛正窥视着他们。
男人的眼球从帐篷撕裂处凝视着他们。
楚楚美吓得倒抽一口气。
可以感觉到她的害怕与僵硬。
那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们。
像在瞪人似的,视线一动也不动。
过了很久。
怎么能够这么久都不眨眼睛……想到这里,阿彻全身像浇了冷水般起寒颤;楚楚美似乎也想到同一件事情,首次发出苦闷的声音。
沙……
脚步声,眼球与之呼应,暂时离开裂缝,换另一只眼球窥进来。
那只眼睛眨了眨,环视帐篷内一圈后移开视线。
阿彻更加确信刚刚他是把少女的头按在裂缝处。
撕……另一个地方撕裂。撕……又一个地方。他在帐篷上开了好几个洞,以眼睛窥视里面。
低处、高处、和阿彻他们等高处、眼睛等高处……眼睛和眼睛和眼睛窥视着阿彻他们。
楚楚美喉咙深处咕噜咕噜作响,脸色僵硬。
帐篷就这样遭到眼球的蹂躏。
阿彻似乎因为视线的压力而诡异了起来,很想立刻握着瑞士刀冲出去,刺杀像苍蝇一样待在帐篷外的家伙。可是这只是绝对成功不了的梦。一出外面,男人会等在入口处,一眨眼就用镰刀砍下他的脑袋,一命呜呼了。阿彻想起少女脑袋上西瓜裂痕般灼伤口。
突然一声尖锐的笛音响彻河岸。
听到这信号,眼球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最俊一个眼球消失后,四周一片寂静。
他们两人等着男人的结束信号。
可是男人似乎已经不在了。
阿彻缓缓移动身体,小心翼翼地窥向帐篷外。
夕阳已经西下,前方的群山边缘升起白色的月亮。
阿彻无言走出帐篷外。
男人与女儿的残骸消失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多了好几条裂缝的帐篷。
「如何?」
楚楚美慢吞吞地走出帐篷。
「不见了……不晓得去哪里了。」
楚楚美正庆幸松口气,突然发出短促的惨叫——她紧抱的儿子睁着眼,瘫软在她怀中。
「泰造!」
两人边呼唤他的名字,边按压他的胸腔,努力想让他恢复气息,可是儿子却不再呼吸。
阿彻摇摇晃晃站起身。
「我……又杀了自己的孩子……」楚楚美低声说。
「蠢蛋,看仔细点!这个调皮鬼只是睡着了。」
阿彻吐出这句话。原本看着泰造的楚楚美也跟着点头。
「哈哈,真的耶。也对,哪有一家子和乐融融来烤肉却死掉的?」
他们两人无力笑了笑,一边对着开始变冷的儿子说话,一边有气无力地走回月夜降临的林间小路。
雷萨雷很可怕
学年主任的工作日志
◎月二日,晴。
第二节课下课时,二年D班的导师井野前来找我密谈。
他的样子实在很不寻常,我于是在理科休息室听他说明;他拿出一封密函。
根据该导师的说法,密函似乎是前一天晚上丢在他家大楼一楼信箱内。
邮戳日期是前天。印着卡通人物的粉红色信封正面,以乍看之下很像小孩子的字迹写着班导师的地址。寄件人是「供品」。
学年主任给教务主任的字条
今日,二年D班导师紧急找我商量,内容系如报告所示,请予指示。
供品的来信内容
老师,我已经受不了了。
学校对我而言是地狱,我非常非常不想去上学。
老是被雷萨雷欺负,去D班真的好累。
我决定在本月八日一死了之。诅咒那家伙下地狱。
教务主任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