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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中同法国女教师牵着狗玩,见到戈珍就飞跑过去。 这孩子身穿黑白相间的条状衣服,齐耳短发剪成了圆型。“咱们画俾斯麦①吧,好吗?”她说着挽住戈珍的胳膊。“好,我们就画俾斯麦,你喜欢?”
“是的,我喜欢!
我非常想画俾斯麦。 今天早晨我发现它非常神气,非常残忍。 它几乎象一头狮子那么大。“说着她为自己的夸张笑了起来。”它是个真正的国王,真的。“
“你好,”矮小的法国女教师微微鞠个躬向戈珍问好,戈珍对这种鞠躬最讨厌。“温妮弗莱德很想画俾斯麦!哦,整个早上她都在叫:‘今天上午我们画俾斯麦吧!
‘俾斯麦,俾斯麦,就是这个俾斯麦!它是一只兔子,对吗,小姐?“
“对,是一只黑白两色的花兔子。 你见过它吗?”戈珍说一口好听的法语。
①俾斯麦(1815—1898)
,德国第一任首相,有“铁血宰相”之称。 在这里,“俾斯麦”是一只兔子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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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小姐。 温妮弗莱德从没想让我见它。 好几次我问它‘温妮弗莱德,俾斯麦是什么东西?
‘可她就是不告诉我。就这样,俾斯麦成了一个秘密。“
“它的确是个秘密!布朗温小姐说俾斯麦是个秘密。”温妮弗莱德叫道。“俾斯麦是个秘密,俾斯麦是个奇迹,”
戈珍用英语、法语和德语念咒般地说。“对,就是一个奇迹,”温妮弗莱德的话音出奇得严肃,可掩饰不住淘气的窃笑。“是奇迹吗?”女教师有点傲气十足地讽刺说。“是的!”温妮弗莱德毫不在乎地说。“可他不象温妮弗莱德说的那样是国王。 俾斯麦不是国王,温妮弗莱德。 他不过——不过是个宰相罢了。”
“宰相是什么?”温妮弗莱德很看不起女教师,爱搭不理地说。“宰相就是宰相,宰相就是,我相信,是一个法官,”杰拉德说着走上来同戈珍握手。“你很快就可以编一首关于俾斯麦的歌曲。”他说。法国女教师等待着,谨慎地同他打个招呼。“她们不让你看俾斯麦,是吗?”他问女教师。“是的,先生。”
“哦,她们可真下作。布朗温小姐,你们准备拿它怎么办?
我希望把它送厨房去做菜吃。“
“不。”温妮弗莱德叫道。“我们要画它,”戈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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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他,撕碎他,再把他做成菜。①”杰拉德故意装傻。“哦,不嘛。”温妮弗莱德笑着大叫。戈珍不喜欢他的嘲弄口吻,她抬起头冲他笑笑。 他感到自己的神经受到了抚慰,他们的双目交换了理解的目光。“你喜欢肖特兰兹吗?”他问。“哦,太喜欢了。”戈珍漠然地说。“这太让我高兴了。 你有没有注意这些花儿?”
他带她走上小径,她专心致致地跟在他身后走着,随后温妮弗莱德也跟了上来,法国女教师在最后面磨磨蹭蹭地跟着走。 他们在四下里蔓延着的喇叭舌草前停住了脚步。“这太漂亮了!”戈珍着了迷似地看着花儿大叫。 她对花草那种激情的崇拜奇怪地抚慰着他的神经。 说着她弯下腰用纤细的手指优雅地抚摸着喇叭花儿。 看到她这样爱花儿,他感到很惬意。 当她直起腰,她那双花一样美丽的大眼睛火辣辣地看着他。“这是什么花儿?”她问。“牵牛花一类的吧,我想是。”他说,“我并不太懂。”
“这种花儿对我来说太陌生了。”她说。他们假作亲昵地站在一起,心里都很紧张。他是爱她的。她注意到法国女教师就站在附近,象一只法国甲虫一样观察着、算计着什么。 她带温妮弗莱德走开了,说是去找俾斯麦。杰拉德目送她们远去,目不转睛地看着戈珍那柔韧,娴
①英语中“画”和“拉”是同音同形词,杰拉德以此来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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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的体态,丰满的上身穿着绸开士米外套。 她的身体一定是丰腴、光滑、柔软的。他太欣赏她了,她是那么令人渴望,那么美。 他只是想接近她,只想这样,接近她,把自己给她。同时他敏感地注意到了法国女教师那衣着整洁、脆弱的身姿。 她象一种高傲、长着细腿的甲虫高高地站立着,她闪光的黑衣十分合时宜,黑发做得很高、很令人羡慕。 她那种完美的样子多么令人生厌!他讨厌她。可他的确崇拜她。 她十分合时宜。 令他恼火的是,当克里奇家人还在丧期时,戈珍竟身穿鲜艳的衣服来了,简直象一只鴑鹯!他盯着她抬腿离开地面,她的腕踝处露出浅黄色的袜子,她的衣服是深蓝色的。 可他又不禁感到欣喜,很欣喜。 他感到她的衣着是一种挑战——对整个世界的挑战。 于是他看着喇叭花笑了。戈珍和温妮弗莱德从屋中穿过来到后院,那儿有马厩和仓库,四下里一片寂静,荒凉。 克里奇先生驾车出去了,马夫正在为杰拉德遛马。 两个姑娘走到墙角里的一间小棚子那儿去看那只黑白花兔。“太漂亮了!
看它在听什么呢!
它显得多傻呀!“她笑道:”我们就画它听声音的样子吧,它听得多认真呀,是吗,亲爱的俾斯麦?“
“我们可以把它弄出来吗?”戈珍问。“它太强壮了。 它真的十分有劲儿。”她偏着头,不信任地打量着戈珍说。“但我们可以试试,不行吗?”
“可以,你愿意就试试吧。 不过它踢人可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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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取来钥匙开门。兔子开始在棚子里蹦跳着打起转来。“它有时抓人抓得可厉害了,”温妮弗莱德激动地叫道,“快看看它,多么奇妙啊!”兔子在里面慌慌张张地窜来窜去。“俾斯麦!”
这孩子激动地大叫:“你多么可怕啊!
你象个野兽。“
温妮弗莱德有点恐惧地抬头看看戈珍。 戈珍的嘴角上挂着嘲讽的笑。 温妮发出无比激动的怪叫声。“它安静了!”看到兔子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蹲着她叫了起来。“咱们现在就把它弄出来不好吗?”
她怪模怪样地看着戈珍喃言着,慢慢凑了过来。“咱们这就把它弄出来吧?”她说着调皮地笑了。她们打开了小棚子的门。 那只强壮的大兔子安静地蜷伏着,戈珍伸进胳膊去抓住了它的长耳朵。 兔子张开爪子扒住地面,身体向后缩着。 它被戈珍往外拖着,爪子抓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被举到空中,身体剧烈地抽动着,就象秋千一样荡着。最后戈珍终于把它摔了出来。戈珍用双臂抱住它,忙扭过脸去躲避它的抓挠。 可这兔子强壮得出奇,她竭尽全力才能抓住它。 在这场搏斗中她几乎失去了意识。“俾斯麦,俾斯麦,你太可怕了,”温妮弗莱德有点害怕地说,“快把它放下,它是一头野兽。”
戈珍被她怀抱中这头暴风雨般的东西惊呆了。 她绯红了脸,怒火中烧。 她颤抖着,就象暴风雨中的小屋,完全被征服了。 这场全无理智、愚蠢的搏斗令她感到恼火,她的手腕也被这只野兽的爪子抓破了,她的心变残酷了。正当她试图抱住要从她怀中窜开的兔子时,杰拉德来了。他敏感地看出她心中憋着火儿。“你应该叫个仆人来替你做这件事。”他说着急忙赶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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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哦,它太可怕了!”温妮弗莱德有点发疯地叫道。他强壮的手颤抖着揪住兔子耳朵把它从戈珍手中抱了出来。“它太强壮了,”戈珍高声叫着,象一只海鸥那样,声音奇怪,一心要报复。兔子全身缩成一团窜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形成弯弓型。它真有点魔气。 戈珍看到,杰拉德浑身紧张,眼中一片空白。“我早就了解这类叫花子。”他说。那魔鬼般的野兽又一次跳到空中,看上去就象一条龙在飞舞,难以想象地强壮、具有爆发力。然后它又停了下来。杰拉德全身憋足了力气,剧烈地颤抖着。 突然他感到一股怒火烧遍全身,闪电般地用一只手魔爪一样地抓住兔子的脖子。立时兔子发出一声死亡般可怕的尖叫。它剧烈地扭动着全身,抽搐着撕扯杰拉德的手腕和袖子,四爪旋风般舞动着,露出白白的肚皮。杰拉德揪着它旋了一圈,然后把它紧紧夹在腋下。它屈服了,老实了。 杰拉德脸上露出了微笑。“你不要以为一只兔子有多大的力气。”
他看着戈珍说。他看到,戈珍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双夜一样黑的眼睛,她看上去有几分仙气。 一阵搏斗后兔子发出的尖叫声似乎打破了她的意识,他看着她,脸上炽烈的光芒凝聚了起来。“我并不真喜欢它,”温妮弗莱德嘟哝着。“我可不象关心鲁鲁一样关心它。 它真可恶。”
戈珍清醒过来以后尴尬地笑了。 她知道自己露馅儿了。“难道兔子尖叫时都那么可怕吗?”她叫着,尖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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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象海鸥的叫声。“很可怕。”他说。“反正它是要让人拖出来的,它干吗那么傻乎乎地不出来?”温妮弗莱德试探地摸着兔子说。兔子老老实实地让他夹在腋下,死了一样地纹丝不动。“它没死吧,杰拉德?”她问。“没有,它应该活。”
“对,它应该!”温妮突然很开心地叫。 然后她更有信心地摸着兔子说:“它的心跳得很快,它多好玩呀,真的。”
“你们想带它去哪儿?”杰拉德问。“到那个绿色的小院儿里去。”她说。戈珍好奇地打量着杰拉德,她的目光黯淡了,她以某种阴间的知识感知着杰拉德,几乎象只动物在乞求他,可这动物最终会战胜他。 他不知对她说什么好。 他感到他们双方相互象魔鬼一样认识了。 他感到他应该说些什么来掩盖这一事实。 他有力量去点燃自己的神经,而她就象一只柔软的接受器,接收他炽烈的火焰。 他并不那么自信,时时感到害怕。“它伤着你了吗?”他问。“没有。”她说。“它是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他扭过头去说。他们来到小院跟前。 小院红砖围墙的裂缝中开着黄色的草花儿。 院子里长着柔软的青草,小院地面平整,上空是一片蓝瓦瓦的春天。 杰拉德把兔子一抖放到草里去。 它静静地蜷缩着,根本就不动窝儿。 戈珍有点恐惧地看着它。“它怎么不动啊?”她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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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服气了呗。”他说。她冲他笑笑,那种不无善意的笑容使她苍白的脸都缩紧了。“它可真是个傻瓜!”她叫道,“一个令人厌恶的傻瓜!”她话语中报复的口吻令杰拉德发抖。 她抬头看看他的眼睛,暴露了她嘲弄、残酷的内心。 他们之间结成了某种同盟,这种心照不宣的同盟令他们害怕。 他们两人就这样卷入了共同的神秘之中。“它抓了你几下?”他说着伸出自己被抓破的白皙但结实的前臂。“真可恶啊!”她目光畏惧,红着脸说:“我的手没事。”
她抬起手,光滑白嫩的手上有一道深深的红疤。“真是个魔鬼!”他吼道。 他似乎从她光滑白嫩的手臂上那长长的红疤中认识了她。 他并不想抚摸她,但他要有意识地迫使自己去抚摸她。那长长的红疤似乎从他的头脑中划过,撕破了他意识的表面,让永恒的无意识——难以想象的彼岸的红色气息——猥亵侵入。“伤得不厉害吧?”他关切地问。“没什么。”她说。突然那只象娴静的小花儿般蜷缩着的兔子还阳了。 它象出膛的子弹跳将出去,在院子中一圈又一圈地跑着,象一颗流星一样转着圈子,令人们眼花缭乱。 他们都呆呆地看着兔子,莫名其妙地笑着。 那兔子似乎被什么咒语驱使着,象一阵暴风雨在旧红墙下旋转飞奔着。突然,它停下在草丛中蹒跚了几下,然后蹲下来思索,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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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歙动着就象风中飘动着的一根绒毛。 它思索了片刻,除开黑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他们一眼,然后它开始静静地向前蹒跚而去,飞快地啃吃青草。“它疯了,”戈珍说,“它绝对是疯了。”
杰拉德笑了。“问题是,”他说,“什么叫疯?我才不信兔子会疯。”
“你不认为它是疯了吗?”她问。“不。 兔子就是这样。”
他脸上露出一幅猥亵的笑容。 她看着他,知道他是进攻型的人,如同她也是进攻型的人一样。这一点令她不愉快,一时间她心里很不痛快。“我们之所以不是兔子,这得感谢上帝。”她尖着嗓门说。他脸上的笑容凝聚了起来。“我们不是兔子吗?”他凝视着她。她的表情缓和下来,有点猥亵地笑着。“啊,杰拉德,”她象男人一样粗着嗓子缓缓地说。“都是兔子,更有甚之。”她漠然地看着他。他似乎感到她又一次打了他一记耳光——甚至觉得她用力地撕裂了他的胸膛。 他转向一边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