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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看上去极其相似。我在你的身上看到我自己。〃
她很高兴,不过说道:〃你有你父亲的脑袋形状,还有额头。〃对于智力,她没有提出所有权的要求。她对谈到他的父亲已经做好准备。〃那天早晨,他完全和平时一样。早餐以后,他步行去村子里,带着报纸回来,就像通常做的那样。〃
新奇的事情在这里:他的变化无常的父亲,作为一个遵循地方习俗成长起来的人,按照他的家乡的方式行事。他的死亡的到来,是有条有理的生活的顶点。然而奥立弗的天性中又透露出一丝有节制的暴力行为。他的突然死亡永远是可能想象得到的尽管不是像这种习惯性的悠闲的户外散步的结果。
艾丽丝说:〃我不知道你打算怎样处理城里的寓所。〃这是指他父亲位于悉尼街的一套小公寓房,一座老房子的上层:在早些年间,无疑是幽会的地方。他的母亲在伦敦游览的时候曾经住过,很可能带有一种侵扰、侮辱和不舒服的感觉。
母亲和儿子都不想接受它。它将不得不被清空。利思说:〃我记得有些书,不过除此之外十分简陋。我需要在伦敦有个地方,但不是那里。〃
他的母亲同样希望他有一个伦敦的临时住所;她并没有提议他们一起住。
〃那么,你应该卖了它,父亲的寓所。〃
〃艾尔德瑞德,它现在是你的了。〃看到他的关心,她说,〃你要去和律师谈,那里有很多文件要审阅,要签字。钱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需要一年的时间弄清楚。奥立弗在这方面是天才在所有的事情上,我猜想。他在这个国家的财产的安排是精明细心的,在国外却不是。在我们自己和奥罗拉之后,还有一大堆受益者。他喜欢遮遮掩掩的。我可以按照我选择的去做。我希望继续住在这里,大本营。可是也想再到国外去住住,那些我熟悉的地方假如它们仍然在那里的话还有不熟悉的地方。去结交新的人。〃她控制住她的嗓音。〃这永远是不够的,在这里勉强维持这个家,再加上战争。而且奥立弗经常外出。〃
该轮到他开口了:〃我也是。〃
〃你是在参战。〃
假使那样的话,这最后的三年,是出于他的选择。
如此看来,她厌倦、孤独,有时到了极点。冬天的夜晚,黑暗、寒冷、寂静的房屋,没有亮光的田野。轰炸机发出嗡嗡的声音飞过。一度打造出来的形象艾丽丝像女皇一样统领着她的王国,发号施令,甚至炫耀般地献身于他的父亲;在会见客人的时候,出现在周围,作为女主人,坐在固定的位置上,一心一意,不可缺少渐渐变得虚假而不可靠。她觉得自己年华老去,想当然地认为得不到充分的爱。
至于在城里的住所,她曾经想到过斯隆街,她有些朋友住在那里的一栋楼房内。
〃这些朋友也是父亲的吗?〃
〃哦,不是。奥立弗不能忍受他们。〃
当奥立弗不能忍受什么人的时候,他决不隐瞒。
现在她问起,你是怎么找到奥罗拉的,这些天来她定期和奥罗拉通话。
〃我是多么高兴见到她。〃提到奥罗拉,也是一个变化。她的存在被长期地,并且费尽心机地隐瞒着他的母亲。〃虽然她心烦意乱。〃
〃奥立弗的去世尤其使她难受。而且那时,在城市里面,人们都精疲力竭了。希望落空,生活仍然是如此艰难。〃
利思告诉她,他是怎样步行穿过伦敦,就像穿过古城庞贝一样。
〃你肯定已经见过许多的毁灭,在别的地方。〃
〃这是我自己体验的毁灭。〃
她点燃一盏灯。房间里是寒冷的。〃我只是为了重大的事件才使用这个房间。只要你乐意,我们随时开饭。我有一只松鸡,是礼物。腌过的,不过很鲜美。〃
起先是丘鹬,此刻是松鸡。英格兰靠它的鸟儿过日子。
〃我很高兴,〃他说,〃被当成一桩重大的事件。〃
她站在那里说:〃那么你已经见过奥罗拉,现在到我这里来。我想,当一个男人归来的时候,通常是到女人那里去。〃
〃奥罗拉说,那么多的珀涅罗珀。〃他知道,她极其想问,爱上什么人吗?如果她问的话,他想自己会告诉她。
带着她新近才有的试探性的神态,她说,她已经为他预备了他父亲的房间。一间卧室,连着书房,奥立弗·利思工作到深夜以后,就在那里睡觉,就像他经常那么做的一样。卧室有一座壁炉,和书房本身的炉火共用一条烟道,制造出一个温暖的套房。这两个房间,是所有这栋房子里的最不合少年艾尔德瑞德意的,也是最不为他所了解的。
〃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改变。房子是你的。〃靠近他站着,她说,〃我告诉你,我希望把它当作大本营的时候,我理解你也许会有不同的想法。〃
〃当然不会,你怎么会那么想?〃
〃事物也许会变化。你也许想要再结婚。〃
他说:〃也许吧。即便如此,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在冰冷的大厅里,有一大盆菊花,放在一个有垂柳图案的装饰盆里:日本的流苏状的银白色的花朵,宛如流星。他的母亲为了培育它,去请教过皇家植物园的一个人。
〃我非常高兴你喜欢它。我想它也许使你想起了日本。〃
一切事物都使我想起日本。
〃由于漫长的冬天和可怕的暴风雪,我们的花园里什么也没有。至于我的菟葵,时间也太迟了。〃
他露出笑容。〃在这个时刻,你似乎没有改变。〃
〃我是变化了,老得多了。〃没有卖弄风情般地期待别人的否认。〃同时你,艾尔德瑞德,也是大大地变样了。〃
〃奥罗拉说过相同的话。〃
〃一个出类拔萃的人。〃带着淡淡的微笑,她承认,她并不了解他的心思和生活。
他们走向饭桌的时候,她说:〃一些寄给你的信到了。它们在你的房间里。〃
在他父亲的书房内,办公桌上先前一个人的东西已经被清理干净,吸墨具上放着信件。因为发现没有海伦的来信而懊恼,他真想立即向着她大声呼喊,朝着那个天涯海角之外的不可靠的地址。他知道,她是会写信的,她的信也许会寄到事实如此在早晨。同时,就他们两人而言,各种各样不可逆转的事情,已经在他们之间蜂拥而至。
两个房间里的壁炉都点燃了。他必须问一下母亲关于烤火的木材。一定很难弄到,而且昂贵,他们应该储藏充足的木材。
他熄了书房的灯。房间由于炉火的光而变得亲切。卧室里放着更多的书、一些画,还有一个深红色的靠垫放在窗边的椅子上。他记得房屋的这一部分朝南。他坐在床上,一件温暖的晨衣已经准备好放在那里。他用旧了的手提包被打开了。
最靠近他的手边的书架上,放满奥立弗·利思自己著作的多种版本和译本,那些被无数人读过的小说,给他带来声誉,带来一种近似于知名人士的光环,并且造就了一位有钱人的儿子他,从现在起十年的时间,几乎不必使用或者需要金钱。伸手可及的地方,是一本早期的著作:《特洛伊之光》,艾尔德瑞德肯定在好久以前读过这本书。他看见整个书架都被用来放他父亲年轻时期的著作,它们当中的有些书在他出生之前就出版了。现在读它们也许会唤起同情,或者为一些问题提出解释。然而他并没有将手伸向这些解谜的线索。
当他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床单被一个装着热水的瓶子焐得很暖和。他躺下看着四周的墙壁。在这个房间里,他从前难得进来坐一下,更不用说躺下了。家里最好的两幅画挂在这里:一幅十七世纪意大利的风景画,全是绿色和蓝色,以及1820年的一片荒凉的海滨,是这个地区的水彩画家创作的。房间里还有一面镜子,法国式的,不大,镶在红色和金色的框子里。地板被一张中性色彩的地毯全部铺满,地毯上放着两张波斯产的小地毯。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很协调的,而且可能会引诱人产生亲近的感觉。
他最后一次看见他父亲就是在这里,在他即将启程去东方的前夕。第二天清晨日出之前他就要离开,前来告别。奥立弗正靠在床上阅读。他的胫骨赤裸而苍白,露在穿着拖鞋的脚和佩斯利涡旋纹花呢的晨衣之间。他的儿子不能记起,以前曾经看见过父亲裸露的双腿,除非是童年时期,在海边。当时它们应该是晒成棕色的,强健,没有枯槁。
奥立弗合上书,示意要起来,被儿子阻止了。艾尔德瑞德坐在一张用旧了的锡耶纳风格的椅子上,如今正放在窗子旁边同样的地方。他没有将椅子拉到床边来,那样做就会制造出一种病弱的气氛来;但是第一次意识到,好像他掌握住父亲的衰老:战士的儿子,从战场上归来后,又精神饱满地朝着他的冒险活动出发,临行前来向年老体弱的父亲致意。所有这种印象都是相互的,奥立弗自己应该是会感觉得的。那天晚上,他的最严酷的自我,对于他的儿子选择离开这个半球充满怨恨,对于一片骚乱中的东方冷嘲热讽。完全没有私人之间的关系。当艾尔德瑞德起身要离去的时候,他的父亲马上从床上起来,充满活力地转身将脚放在地上站起来,握着手锐利而闪亮的目光一直凝视着他。嘴里说出干巴巴的没有感情的话:〃那么,祝你好运……期待听到你的消息……让我们知道如果你需要……〃他根本不可能把不耐烦的漠不关心,想象成为对于感情或者关心的一种掩饰。
儿子心里带着短暂的早已习惯了的疼痛离开了。
现在他突然想起,他的父亲膝盖下面暴露出来的腿,由于过敏长了斑点,一般被称为龟裂通常是年纪大的人在严寒的冬天出现的干燥的脱皮。而且他曾经将目光和注意力,从那通常引起怜悯的细节上移开,那个细节无助地触痛了他。
通过母亲,他也许能够慢慢地取得对于这个男人的了解。
靠在暖和的枕头上,他认识到,他从来也没有留意过这个房间的天花板。顶上的阿拉伯式花饰,应该归功于一种优雅的十九世纪的重新装潢。他父亲的得不到满足的眼睛,无数次在这些从容不迫的草体字母上面移动。艾尔德瑞德·利思回忆起他自己曾经睡在下面的房梁和竹竿,还有潮湿的帐篷的夸张的拍击声。经常有肉眼能看见的星座,以及某个令人沮丧的旅馆里悬挂着的电灯泡,带着虫子组成的光晕。多年以前在国外,在油漆的拱顶和穹顶上,看见彩色的、人文主义的、神的风景。还有那个小得可怜的房间,头顶上是用花格镶板装饰的圆花窗。约翰·济慈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去世的。
仅仅是此刻,才第一次看见父亲的这个灰白色的屋顶。奥罗拉看见过这个屋顶。这真是不可思议。他感到好奇,他的母亲,即便在早些年间,是否曾经在这里睡过觉。他几乎不能回忆起他父母的房间,他们的床是什么样子。谁又能够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情很久以前就好像已经枯萎,后来又是如何在他们那里出现的呢?关于这样的事情,我可能错了;关于差不多任何事情,我都可能错了。
海伦应该睡在这里。他应该写信告诉她。
他熄灭了灯。炉火的光越来越小,可能是这所房屋里仅有的光亮。长途飞行的颠簸,返家,并没有使他感到不便。门外,从北海吹来的风力增强了,有时具有拔地而起的力量,要不然则发出尖利的声音,好像拨动着金属的琴弦。他知道,寒冷刺骨的天气里,男人们在天亮时分撑着平底船,去附近的沼泽地收割芦苇和莎草像人一般高的芦苇,割伤人很疼痛,比较容易从结冰的(他们用方言讲〃上冻了〃)水中拔起来。芦苇被加工成盖屋顶的材料,给人们提供一个赖以生活的古老的栖身之所。他年轻的时候,偶尔乘平底船跟着男人们一起去,回来时像他们一样,冻成青紫色,并且也像他们一样,小声嘟哝:〃俺冻着了,俺浑身都冻着了。〃考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