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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科技的进步只是增强我们的能力,结果可能变得更好,也可能更坏。我们目前所有的问题都是科技无意带来的负面影响。20世纪科技突飞猛进,而它带来新问题的速度远远快于解决旧问题的速度,这就是我们今天之所以会面临这种困境的原因。有谁会相信在2006年1月1日科技将解决所有的旧问题,同时不再制造出无法预料的新问题呢?
关于新科技所带来的无法预见的有害作用的例子成千上万,这里举两个就足以说明问题: 一个是CFCs(氟利昂),另一个是汽车。以前冰箱和空调的制冷剂里含有有毒物质(就像氨),如果有毒物质在晚上所有人都熟睡时发生外泄,可能会造成死亡。因此,新的制冷剂CFCs(氟利昂)问世时,被誉为是科技的伟大进步。它无臭无毒,在大气中性能稳定,因此当时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想到它有什么不良的副作用。这种神奇的物质很快就在世界范围内风行开来,用于冰箱和空调的制冷剂、发泡剂、溶媒和喷雾罐的推进剂。1974年,科学家发现进入平流层中的氟利昂,在紫外线辐射的作用下,分解出氯原子,对臭氧层造成破坏,出现臭氧空洞,从而造成使得更多的紫外线进入地球,伤害我们人类和其他生物。这一发现遭到获益企业们的竭力否认,不仅因为氟利昂产业拥有2000亿美元的价值,而且该项科学研究过于复杂,存疑尚多,因此足足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将氟利昂淘汰。其中杜邦公司(最大的氟利昂制造商)直到1988年才停止生产氟利昂;1992年,所有的工业国同意在1995年以前全面停止制造氟利昂。然而,中国等发展中国家目前还在生产氟利昂。不幸的是,目前滞留在大气中的氟利昂的数量非常多,而消散的速度又很慢,即使所有的氟利昂产品都停止生产后,它们还是会继续存在几十年。
另一个例子是汽车。1940年代,当我还是个孩子时,记得班上有些年长的老师会讲起20世纪初的情景,那时汽车渐渐取代马车和电车,美国大城市里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市容变得干净和安静,街上不再充斥着马粪和马尿的味道,无休止的马蹄声也少了很多。在汽车和公交车问世百年后的今天,想到居然有人会称赞汽车没有污染和安静,实在让我们大吃一惊。不过没有人会提议回到马车时代,此外汽车也不像氟利昂,可以马上被淘汰。
“如果耗尽了一种资源,总是可以找到替代品用以满足同样的需求”。乐观主义者们在表达上述言论时,无视没有预见的困难,也不知道这种更替通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尚未成熟的新技术被反复吹捧,承诺它将解决主要的环境问题。汽车就是一例。目前大家都对氢能车和燃料电池寄予厚望,希望这些新生的技术能够突破汽车运输的困境。然而,我们没有跟踪记录可以证明氢能车能够解决化石燃料的问题。有些在过去也曾被标榜为“突破性”的汽车科技如今有了跟踪记录可以查询,如旋转引擎和最近的电能车,都引发出许多讨论,甚至已进入销售阶段,却因无法预见的问题最终销声匿迹。
汽车产业界最近开发出的节能型油电混合车,虽然销售大增,但并不意味着上文提及的氢能车正在逐步取代原来使用化石燃料的汽车。因为汽车产业界同时也在开发油耗高的SUV休旅车。从整体来看,我们汽车的燃料消耗量和尾气排放量呈上升趋势,而非下降。没有人能够确保科技在产生对环境友好的效应和产品(如油电混合车)的同时,避免生成对环境不良的效应和产品(如SUV休旅车)。
人们对科技抱有的另一个希望是改用可再生的能源(如风能和太阳能),以解决能源危机。目前的科学技术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现在很多加利福尼亚人都用太阳能加温他们的游泳池,而丹麦六分之一的能源来自风力发电机。然而,风能或太阳能只能在多风或阳光充足的地区使用,本身带有局限性。此外,近代科技史显示那些主要能源的转变,像照明,从蜡烛、油灯、煤气灯到电灯;或是能源,从木头、煤炭到石油,往往需要几十年的时间。这是因为改变的不只是能源本身,很多设备以及和原科技相关的次级技术也必须跟着改变。除化石燃料以外,其他能源确实也可以用于汽车运输和能源工业,但这是长远的目标。要等到新科技广泛使用,至少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在此之间,我们还是得解决燃料和能源的问题。目前,很多人都过于关注政客和企业界所鼓吹、承诺的氢能车和风力发电等未来的新科技,反而忽略了当务之急。事实上,我们应该现在就开始减少汽车使用和汽油消耗,减少利用化石燃料来发电。
对一些论调的反驳(2)
“根本没有世界粮食短缺这一问题。实际上粮食绰绰有余,只要解决运输问题,将其按需分配就可以了”。(同样的说法也可用在能源上。)或者说:“绿色革命使得稻米等作物出现高产量的品种,还有转基因作物,这解决了世界粮食问题。”这一观点指出两件事情: 首先,第一世界居民人均粮食消耗量大于第三世界居民;其次,像美国等第一世界国家生产的粮食除了满足自需外,还有余粮。如果全世界的粮食可以均分,或是第一世界的余粮出口到第三世界,这样做能否缓和第三世界的饥饿问题呢?
在上述观点中,前半部分就明显有误。第一世界居民不会为了让第三世界居民免受饥饿之苦,而少吃一些。后半部分的错误在于第一世界国家只愿意偶尔捐助一些粮食,以缓解某些第三世界国家因干旱和战争所造成的饥荒。第一世界国家居民并不愿意长期担负(通过税收支持外援和农业补助)第三世界国家数十亿人的粮食问题。因为如果这样做以后,第三世界国家又没有采取有效的计划生育政策,最后必然出现马尔萨斯困境,即人口增长的幅度超过粮食增加的速度。这就是当前美国政府反对长期援助第三世界国家的原因,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绿色革命在寄托了几十年的希望和注入大量资金的情况下研发出高产的作物品种,但仍无法彻底地解决全世界的饥饿问题。也就是说转基因粮食不能解决世界粮食问题。此外,目前生产的转基因作物主要只有4种(黄豆、玉米、菜籽油和棉花),它们并不直接供人类食用,而是用作动物饲料、油和服装等。 其主要生产国为6个温带国家或地区。之所以不为人类食用是因为消费者极力反对食用转基因产品。残酷的事实是研发转基因作物的公司为了获利,将产品卖给富裕温带国家的有钱农民,而不是卖给发展中热带国家的贫穷农民。因此,这些公司没有很大的兴趣为第三世界农民研发转基因的树薯、谷子和高粱等。
“从人类的寿命、健康和财富(按经济学家的术语就是人均国民生产总值)等一般指标来看,过去几十年来,人类的情况正在变得越来越好”。或者是:“看看你周围: 草地青葱碧绿,超市里的食物琳琅满目,干净的水从自来水龙头里流出来,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人类即将崩溃。”对于富裕的第一世界居民而言,生活确实在变得越来越好,而第三世界的居民,由于公共卫生的改善,平均寿命有所延长。但光从寿命来看还是远远不够: 占世界总人口80%的第三世界居民足足有几十亿人,他们仍然过着贫穷的生活,在饥饿线上挣扎。即使在美国,无法承担医疗费用的穷人也越来越多。为了改善这类现状而提出的种种方案(如由政府支付所有医疗保险费用),都因政治原因被驳回。
此外,每个人都知道,银行账户里数额的多少并不代表经济状况好坏,还要看现金流的方向。当你看着银行对账单,上面虽然有5000美元的余额,但你可能还是闷闷不乐,因为在过去的几年中,你的账户每个月都要净流出200美元,按照这种速度发展下去,再过两年零一个月你就得申报破产。同样的原理也可用在国家经济、环境和人口趋势上。当前第一世界享受的繁荣就是在消耗存在银行里的环境资本的基础之上(这种资本都是不可再生的能源,如鱼类储存量、表土和森林等)。消耗资本并不等同于赚钱。因此,我们不能沉迷于现状,特别是当前的一切属于非可持续发展。
事实上,从马雅、阿纳萨兹印第安部落和复活节岛等过去社会的崩溃以及近年来前苏联解体的例子中,我们学到了非常重要的一课: 当一个社会的人口、财富和国力达到顶峰以后,往往在一二十年内会迅速衰败下来。社会的发展轨迹和人的一生不同,后者会有一段很长的衰老期。原因很简单: 在人口、财富、消耗的资源和产生的废物都达到顶点后,意味着对环境造成的冲击也就最大,超过环境所能承受的极限。因此人类社会在达到顶峰后,就开始走下坡路。
“那些环保主义者的悲观论调在过去有多少次都被证明是错误的,为什么这次还要相信他们呢”?是的,有些环保主义者的预言最后证明是错误的。反对人士最爱提起的例子就是保罗·埃里克、约翰·哈特和约翰·侯德伦在1980年所提出的5种金属价格上涨这一预言实际上并没有发生。还有罗马俱乐部在1972年所作的预测[1]〖〗[1]1972年,罗马俱乐部发表报告《增长的极限》,预言经济增长不可能无限持续下去,因为石油等自然资源的供给是有限的。——译者也没有兑现。但是选择性地例举环保主义者的错误预言,而无视他们的正确预言,或是闭口不提反环保主义者的错误预言,这都是不正确的。事实上,反环保主义者的预言也存在大量错误,如过度乐观地预言绿色革命能够解决全世界的饥饿问题,经济学家朱利安·西蒙预言地球足够养得活全世界的人口,即使人口再增长70亿年也不成问题。西蒙还预言道“铜可以通过其他元素制造出来”,因此不必担心铜短缺的问题。对于西蒙的第一个预言,人口增长若按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再过774年,每平方码的土地上就会有10个人;不到2000年的时间,人类质量大概会和地球的质量等同;在6000年内,人类的质量将与宇宙质量相当,远远等不到西蒙所说的70亿年以后。至于他的第二个预言,我们在化学课学过铜是一种化学元素,根据定义不可能通过其他化学元素制造出来。因此,我的看法是那些悲观的预言虽然并不准确(如埃里克、哈特和侯德伦等人预言的金属价格,或是罗马俱乐部对未来粮食供应的看法),但是比起西蒙的两个预言,还是要实际一些。
基本上,一语定论者对环保主义者的错误预言最大的不满就是误警。在生活中,我们对火灾的误警通常不会见怪。地方政府拨出经费维持消防队,哪怕是很少发生火灾的小镇也是如此。很多举报火警的电话都是误警,还有许多只是小火灾,在消防车赶到之前房主就已将火扑灭。我们可以接受一定次数的误警,因为火灾刚发生时,火势很难判断,万一大火蔓延,将造成巨大的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会因镇上几年没有发生大火灾而提议废除消防部门,不管该部门是由全职的消防队员还是由志愿者组成。如果房主打完举报火警电话后,在消防车赶到之前就已将火扑灭,也没有人会因此怪罪于你。只有当误警多得离谱时,你才会觉得不对劲。实际上,火灾发生的频率和引起的损失远大于误警的频率和造成的浪费,因此我们能够容忍某一个比例误警。如果误警出现的频率过低,则表明房主太迟通知消防部门,最后导致房子被大火吞噬。
同理,我们可以理解为何有些环保主义者会给出误警,如果没有它们,则意味着我们的环境警告系统过于保守。由于环境问题造成的损失往往高达几十亿美元,因此适度的误警是合理的。此外,之所以出现误警通常是由于我们受到警示后,成功有效地解决了问题。例如现在洛杉矶的空气质量的确不像50年前一些人所预言的那么糟糕,这完全是因为洛杉矶和加利福尼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因此采取了一些措施(如汽车尾气排放标准、烟雾的合格证明和无铅汽油),而不是说当初的预言夸大其词。
“人口危机已经解除。世界人口增长率正在下降,世界人口数量有望趋于平稳,不会变成现在的两倍”。这个预言不一定成真,但目前看来的确有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