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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共产党地下组织。
被捕叛变的还有一个叫王竹樵的人。他原是武汉纱厂的工人,大革命时期参加
过武汉工人武装纠察队。当时,顾顺章任武汉工人纠察队总指挥,王竹樵正好在他
手下工作,因此对他十分熟悉。王竹樵叛变后,参加了特务机关工作,交给他任务
就是捕捉自己从前的同志。这个叛徒急于立功,整天在大街和交通要道上游逛,象
一只猎犬一样伸着鼻子到处嗅。这时,正好顾顺章在武汉流连忘返。八四月二十五
日这天下午,王竹樵碰巧在“新市场”附近游荡,突然眼前一亮,一个熟悉的面孔
映入他的眼帘。他立刻想起来了,此人正是他的老上级,现在的中央特科负责人顾
顺章。
王竹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顾顺章这条“天字第一号”的“大鱼”居然会
千里迢迢游到他的面前,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抓住了,这意味着一大堆数都数
不清的“袁大头”!他立即紧紧地盯住顾顺章,跟着他走进“新世界”游乐场,看
到他居然登台表演了,才赶紧溜了出来,招呼了几个也在附近搜索的特务。盯着顾
顺章演出完毕,又盯着他出场回到旅馆,直到没有再发现其他的“猎物”了,才破
门而入,把这条“大鱼”从床上逮了起来。
顾顺章的被捕叛变,是中国共产党白区斗争史上一个极其严重的事件。在中国
共产党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不计其数的叛徒,其中不乏比顾顺章地位高得多的领导
人,但没有哪一个叛徒可能造成比顾顺章更大的危害。这是因为,他可能造成的危
害关系到在上海的中共中央的存亡,关系到包括周恩来在内的多名中共中央领导人
的性命。正因为这一事件很可能改写历史,所以后来关于顾顺章的被捕出现了各种
各样的说法。
一九二八年就从事中统特务活动,先后担任过党务调查科助理干事、中统局本
部科长、组长、秘书等职务的张文(又名张国栋),解放后成为江苏省文史馆馆员
。对于顾顺章的被捕,他是这样回忆的:
一九三一年三四月间……蔡孟坚又带人在汉口法租界会同租界捕房逮捕了
中国共产党长江局负责人尤崇新,此人在多方威胁利诱之下,说出了中国共产党地
下党活动的一些情况。蔡孟坚又安排尤崇新化装成另一模样,同时派出特务数名,
暗中随其在汉口各大马路行走,寻找所认识的中国共产党党员。一九三一年五月的
一天,尤氏等人行经距江汉关不远的轮渡码头附近,无意中发现了中共中央保卫小
组负责人顾顺章,便大呼:“就是他!就是他!”这时顾已逃避不及,遂为尾随的
特务所逮捕。
顾顺章被捕后,立即被押解到武汉行营侦缉处。蔡孟坚得知逮住了一条“大鱼
”,大喜过望,决定亲自对他进行劝降。他下令将顾顺章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又是
上茶,又是敬烟,态度很是和善。
起初,顾顺章一言不发。蔡孟坚索性单刀直人,点明了他的身份——中共中央
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特科负责人。接着又对他说:
“黎明先生,不,顾顺章先生,我们虽然不曾谋面,但既然我已经知道你是谁
,想必你也一定知道我。”
这时,顾顺章开口了:“我当然知道,你是武汉行营侦缉处处长蔡孟坚。”
顾顺章这一开口,蔡孟坚知道有希望了,他开始对顾晓以利害:“你我为人彼
此都知道,一切用不着多说。要生,便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否则,只有死。”
顾顺章又一次沉默,抽出放在面前的香烟,大口大口地吸着。这样的情形,蔡
孟坚见得多了。他明白,大功即将告成。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待。于是他也点上一支
烟,静静地等着顾顺章开口。
顾顺章接连抽了几支烟,终于又开口了。这一开口,他马上变得盛气凌人:
“我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这是一个大计划,可以在三天之内把上海的中共中
央机关和中国共产党负责人一网打尽。不过,我不能对你说。请你尽快安排我面见
蒋总司令本人。”
蔡孟坚一楞。但他很快就明白,顾顺章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以他的身份和职务
,完全可以做到他所说的一切。果能如此,那将是一场永载史册的“不朽之功”。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就这样把顾顺章押解到南京,让他把所有的机密面告蒋介石。
那么,他蔡孟坚又能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大举措中得到些什么呢?他不甘心就此白白
地将面前这件“至宝”送走,总得设法先从他口里套出些“现货”来。
于是,蔡孟坚口气一变。冷冷地说:“既然顾先生愿意合作,希望你先有所表
示。否则,恐怕难以取信于人。”
“顾顺章一听,就明白蔡孟坚的心思了。他想了一下,决定先给面前这个人一
点好处,免得他从中作梗,误了自己的”大事”。于是他摆出一副屈尊的模样,以
吩咐的口气说:“也好。你叫一个书记员来记录。”一名书记员闻命而来。顾顺章
考虑了一下,一口气供出了中共中央驻汉口的秘密交通机关、湘鄂西苏区、红二军
团和鄂豫皖根据地驻汉口的办事处,以及直属特科四科领导,在英商祥泰木行那艘
运木船上担任大副,曾经在一九二七年将中央机关的人员、经费和物资从汉口运送
到上海的那位姓陈的地下党员。以此作为给蔡孟坚的见面礼。蔡孟坚还不甘心,又
想出一个办法。他对顾顺章说:“我可以送你去南京。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为你引
见何主任。他代表蒋委员长在华中地区主持一切,有什么话,其实向他说就行了。
”
蔡孟坚所说的何主任,就是武汉行营主任何成浚。他希望,到了行营主任这样
的“钦差大臣”面前,也许顾顺章会改变主意,把知道的秘密都吐出来。何况,抓
了这么重要的共产党,不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报告一下也不行。
“顾顺章不屑一顾地回答:“见了何成浚,我还是那句话。”蔡孟坚没有理会
,把顾顺章直接带到行营主任的办公室。
武汉行营主任何成浚,湖北随县人,早年留学日本,。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第
五期步科。在日本留学期间,何成浚即加入了同盟会,后来长期追随孙中山。孙中
山死后,他又转而投靠落介石。何成浚官至二级陆军上将,但是他一生很少直接指
挥军队作战,更极少打过胜仗。他一生值得称道的作为,就是先为孙中山,后为蒋
介石充当联络各路军阀的高级说客。于这一行,他倒是游刃有余,颇为在行。自一
九二六年后,他先后为蒋介石游说过孙传芳、方本仁、阎锡山、张学良、唐生智等
军阀,在北伐、蒋桂战争、中原大战、东北易帜等重大事件中为蒋介石多方奔走,
拉拢和分化各地方军阀立下了大功,因此颇得蒋的信任。先后担任过国民政府军事
委员会委员。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总参议、代理北平特别市市长兼公安局长、国民
政府参议长、湖北省政府主席、湖北绥靖公署主任,一九三O年武汉行营成立后,
又兼任行营主任。在一九二九年三月举行的国民党“三大”上,还当选为中央委员
。
何成浚虽然春风得意,但军人出身的他还颇想在军事上有所作为。担任湖北绥
靖公署主任以后,他在蒋介石的指令下,督师“进剿”鄂豫皖苏区,很想为“剿共
大业”做出贡献。谁知一出师就迭遭败绩,损兵折将,捣得灰头土脸。
就在这时,何成浚得知顾顺章被擒的消息,精神立时为之一振。一时不能在军
事“剿共”上做出成绩,不妨利用顾顺章作一点文章,多少让南京的蒋介石高兴高
兴。
就在何成浚准备下令将顾顺章押来亲自审讯时,蔡孟坚已经带着顾顺章来了。
何成浚也见过不少共产党高级干部,可是当他看到顾顺章那副黑帮打手的模样时,
心底对共产党高级干部的那点敬畏之心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摆出行营主任尊贵
的架子,打起一副官腔,想先给这个阶下囚一个下马威。
谁知顾顺章根本不买他这个行营主任的账。他大模大样地坐下,还是先前对禁
孟坚的那番话:
“请火速安排本人晋见总司令蒋公,我将当面陈情,如果误了大事,恐怕何主
任和蔡处长都担戴不起。”
说完,他翘起二郎腿,不再理睬何成浚和蔡孟坚。那神情,活像一个握了满手
王牌的赌徒。
何成浚看着顾顺章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恨不得马上毙了他。但他表面上并没
有动怒,反而收起了刚才的傲慢,客气地对顾说:“既然如此,就请顾先生在行营
招待所暂歇。今天晚上就安排船送你去南京。”说着,便按铃唤来一个副官,命令
他安排顾顺章去休息。
顾顺章站起来正准备走,突然想起一件事。神秘地对何成浚说:
“不能拍电报。在我到达南京以前,千万不要把我被捕的事向南京发电报!”
四月二十五日晚上,一艘专轮从汉口码头启航、开足马力向长江下游驶去。顾
顺章大模大样地躺在设备齐全而舒适的舱房里,负责押送他的,是几个中统特务,
以及一个排的宪兵。
现在,何成浚和蔡孟坚只需要坐等捷报和嘉奖从南京飞来了。然而,轮船开走
很久了,他们的心里却老是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三十多个小时后,轮船将抵达
南京。随后,中国共产党总部被扫穴犁庭,包括周恩来在内的众“匪首”俯首就擒
的消息将震惊中外。可是,这件将永载党国史册的首功将记在谁的名下呢?如果就
这样把顾顺章送到千里之外的南京,将来他们的姓名最多只能记在功劳簿的末尾,
甚至根本无人理会。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甘心!
现在,只有一个补救的方法——向南京发电报。把顾顺章就擒并已自首的消息
报告南京总部。将来论功行赏,自有电报作证,那就谁也无法抢走自己的头功了。
至于顾顺章临走时交待的不能向南京发报的话,肯定是那家伙故弄玄虚,用不着理
会。
于是在四月二十五日的夜间,何成浚和蔡孟坚不约而同地向南京中统总部拍发
标明由徐恩曾亲译绝密电报,争先恐后地请徐恩曾向陈立夫和蒋介石报告这件即将
惊天动地的大事。在轮船开走后的几个小时中,先后有五道电波从武汉行营飞到南
京中央路三O五号的那家“正元实业社”。
电报发走了,何成浚安然就寝,但蔡孟坚心中仍然忐忑不安。顾顺章最后交待
的那句话老是在他的头脑中回响。突然间,他醒悟过来,一定是中国共产党在徐恩
曾身边安排下特工,顾顺章只是不愿明说罢了!他赶紧翻身起来,跑到机要室,向
南京总部发出了第六封电报:
不要把黎明被捕自首的消息让徐身边的人知道,否则将上海中国共产党地下机
关一网打尽的计划就要落空。
第二天一早,心急如焚的蔡孟坚又要了一架飞机,急火火地向南京飞去,他要
亲自向陈立夫报告。所有的中共中央高级领导人都懵然不觉。再过几十个小时,一
张险恶的大网将猝然罩到他们的头上。果真如此,中国共产党党史就将改写。
然而,历史的真实面目是,中共中央机关和周恩来等人最终安然无恙。但是,
当人们为此庆幸的时候,同样会想起那千钧一发之际的一个又一个“如果”……
一九三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星期六。
霏霏黄梅雨,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