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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金阳婉转地说:“要这么讲,这俩案子确实都可以匆匆了结了。但我觉得,事情的真相,并不是我们今晚看到的和听到的这么简单,所以我认为,案子暂时还不能结。”
孙前方愠怒地质问:“怎么就不能结呢?邱枫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认罪伏法,铁证如山,谁说这案子还不能结?”
洪金阳开始还礼让着对方,毕竟人家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这时被逼得紧了,也跟着上了火,说话的口气顿时提高了大八度:“邱枫那也叫‘认罪伏法’吗?他那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社会良知!我看这其中必有隐情!”
“咱们都别上火。”孙前方见来硬的不行,马上又来软的,“老洪,现在咱们平心静气地来说说,你是不是还向我隐瞒了其它的案情?是不是还有另外的怀疑对象?如果有,为什么不能坦白地告诉我?难道我们之间的隔阂就那么深吗?”
洪金阳说:“案情你都清楚了,我没什么要隐瞒的。就算你要求结案的理由站得住脚,那咸州的老聂尚未归案,你说这案子怎么个了结法?”
孙前方说:“我说老洪呀,你这就是不懂得灵活运用策略了吧?‘8·16’案自然就不用说了,影响早就出去了,结案也不存在争议。可自从‘8·15’案发生后,我们虽然向媒体封守了消息,但小道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多少人的眼睛在看着我们哪!我们的公安人员就那么无能吗?不是嘛!现在经过我们连续两个昼夜的努力,已确认并截获了供货方的主谋,我们完全可以先把这头的案子给结了,再慢慢抓捕那头的老聂嘛!这对上,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对下,对全市的老百姓,也是一个很好的交代,你说是不是?”
“这不是欺上瞒下吗?我不干!”洪金阳一口拒绝。
孙前方占着一点歪理,据此力争道:“怎么是欺上瞒下呢?这又不违反哪条纪律、哪项原则,程序上也说得过去嘛!老这么拖着结不了案,你究竟还想怎么查?”
要想让孙前方闭口不提结案的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出“催眠”行动的内幕,但这是不可能的。洪金阳只好阐明自己的观点说:“我觉得邱枫临死前说的话,有可信的一面,也有不可信的一面。这不可信的一面就是:他并非‘8·15’贩毒案的真正主谋,因为他根本就不具备作这种大案的条件!”
孙前方见对方直接反驳自己的结案理由了,不禁大为光火地说:“他怎么就不具备作大案的条件?啊?要人,我看他一个电话,十几个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成员,光天化日之下,就明目张胆地跑去医院里大闹天宫了;要物,我看他长枪短枪都不缺;要钱,我看他作完大案后银行里还有数十万元存款!你说说,他哪一点够不上作大案的条件?”
应该说,孙前方的这番话,也并非无的放矢。但这会儿洪金阳不便指出对方的牵强附会,也不想和对方继续争拗下去,“好了好了,孙书记,咱们不必再争了。总之一句话,咸州的老聂没有抓到,这案子就不能结!行了吧?”说完,洪金阳顾自下了车。
“我猜想,孙书记肯定是想逼你赶快结案吧?”刘国亮走近洪金阳,两人并肩站在人行道边,一齐望着孙前方的车渐渐远去。
“你脑袋瓜还行。”洪金阳平淡地说。
“办完这件案子,我就打算引咎辞职了。”刘国亮一想起程东临终时的遗容就心乱如麻。
“什么话?”洪金阳纳闷地看他一眼。
“本来我是可以在车上就逮捕邱枫的。”刘国亮不能原谅自己判断上的小小失误,“程东的不幸牺牲,可以说是我一手造成的。”
“胡说!”洪金阳严肃地说,“我刚还夸你脑袋瓜还行呢,你怎么能这样想呢?那当初邱枫要是上了程东的出租车,你会命令程东在车上逮捕邱枫吗?咱们不都是想通过邱枫获得更多的线索,而又不影响‘催眠’行动的顺利实施吗?再换一种说法,你要是真在车上就逮捕邱枫,那照邱枫这么凶顽的脾气,他能不反抗吗?你不正是因为顾忌到他会反抗而过早地被你击毙,才没在车上动手吗?照我说,你要是真动了手,那今晚牺牲的恐怕就不是程东,而是你自己!结果邱枫照样会不让我们抓活的!”
“总之,程东牺牲了,我难辞其咎!”刘国亮还是转不过弯来。
“你无咎可辞。”洪金阳语重心长地开导说,“你要搞清楚一个事实。程东的牺牲,纯属意外。你得尽快把悲伤的情绪扫除干净!好好想想,现在‘催眠’行动小组的哪一个成员没有生命危险?谁的身份暴露,谁的危险就最大!明白吗?”
“明白。”刘国亮小声嘀咕。
“明白了,那你还不赶快回到监控点去?”
“有个新情况,我还来不及向你汇报……”
“快点儿说!”
“就在邱枫上我车之前,我们的人跟踪发现,姜玲和永安所的张德标一起,去了张德标家里鬼混。”
“鬼混?”
“对,可以说是鬼混,两个人的样子很亲热,我们的人已给他们拍了照。”
“这确实是个新情况。不过也很好理解,龙兴娱乐城一直在搞色情服务,要是没人做它的保护伞,它能搞得起来吗?这样吧,张德标的问题先搁一搁,等这个案子结了再说;姜玲的行踪,可得密切注意!”
正说着,周昌海走过来报告:“洪局,刘支队,我们在楼下的垃圾堆里,找到了一张被掰成两截的手机卡,估计是邱枫曾用过的,号码已无法追查。另外查明,韩婷身上确实有两部手机,但只有一张我们早已掌握的手机卡。经突审,韩婷矢口否认有两张手机卡,并坚称她跟邱枫联系,都是使用的公用电话。”
“好狡猾的狐狸!什么线索也没给咱们留下!”洪金阳感叹了一句,马上吩咐:“准备收队,继续突审韩婷!”
“是!”周昌海答应一声,走开边去。
“那我回监控点去了。”刘国亮带着既失望、又悲伤的情绪,回到那辆接载过邱枫的出租车上,先从工具箱里拿出小巧的窃听装置,将耳麦塞进耳朵听了听,对方传来的声音很嘈杂,估计若楠的位置应该是在娱乐城的大厅里。刘国亮突然好想跟若楠通一次电话,他知道这有点儿冒险,但他这会儿确实想听到若楠的声音,同时也很想将自己的声音传递给若楠,为她加油、打气。手机接通后,先听到若楠轻轻的“喂”了一声,刘国亮才说:“若楠,是我。你别说话,听我说,你只哼一声就行。现在通话方便吗”若楠“嗯”了一声。“林崇善到现在还没跟你联系吗?”若楠又“嗯”了一声。“别着急。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从现在起,我会时刻监听你那边的声音,有什么特殊情况,你只要暗示我一声就行。另外我再告诉你,邱枫被我们包围时饮弹自尽,没留下任何线索。林崇善这里,我们要做好相对持久地思想准备。好了,我挂机了。”为免影响若楠的情绪,他没敢向若楠透露程东以身殉职的消息。
若楠跟着挂机,马上删除来电号码。邱枫已死,自然不必再为其分心。
若楠现在的目标就只一个:林崇善。
林崇善肯定还会约她再见面。
能否找到林崇善的贩毒证据尚在未知之数。
“催眠”行动仍需继续进行。
第十六章
一、重要证人死了就可以高枕无忧吗
心里憋足了一肚子怨气的孙前方边驾车赶回市区,边打电话找林崇善的晦气:“这会儿你在哪呢?”
林崇善听出对方的口气不甚友好,只得小心应付:“在办公室呗。”
“我以为你已经准备外逃了呢,怎么还呆在办公室,等着别人来抓你呀?”孙前方索性将车停在马路边,脸上的表情刻薄而怨毒。
林崇善挥手叫待立在门边的阿龙和阿光出去后才说:“孙书记,您就别吓唬我了,我刚知道邱枫已经死了;我还知道,他临死前把一切责任都担下来了。这会儿您心里悬着的那两块大石头,也该放下来一块了吧?”
“看来你的渠道,还不只我这一条啊!”孙前方敛去面上的怨毒,仍不失刻薄地斥责对方,“可我问你,邱枫出现在江中市,为什么没被你的人先发现,倒让警方给盯上了?你忘了,你一直是怎么跟我吹牛的吗?”
“吹牛不吹牛,结果不都一样吗?甚至比我的人直接干掉他还好,不是吗?”林崇善平板的语调里潜藏着一股狠劲。
“你这是狡辩加侥幸!”孙前方吼道,“如果你继续保持这样的心理,那咱们很快就会完蛋!你知不知道?”
林崇善冷笑一声:“没那么严重,也用不着跟我发火。现在你不是有理由要求洪金阳结案了吗?案子一结,不就什么都完事儿了?”
“这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吗?”孙前方愤愤地道,“可就为了这事儿,我都差点跟洪金阳翻脸了!现在谁不知道,我比犯案的人还紧张?这都是给你害的!我真是倒了八辈子楣了!”
“别这样想,孙书记,你千万别这样想。”林崇善努力安抚着对方说:“事情已经有了巨大的转机,咱们潜在的危险,就只剩下一个老聂了,我敢向你保证,老聂绝不会像邱枫这么莽撞,他绝不会落到警方手里……”
“行了行了,你给我的保证够多的了,我都不想听了。”孙前方很不耐烦地打断对方的话说,“又说已经有了老聂的消息,那干吗还不趁早干掉老聂呢?”
“老聂不是很滑头吗?他轻易不敢露面,打他手机又经常关机,一时半会儿我上哪找他去?”林崇善说起老聂也很头疼,“不过我估计,这两天老聂肯定会来找我,这你就放心吧。现在你只说说,邱枫是怎么给警方盯上的吧。”
孙前方道:“我也是没弄明白呀,洪金阳打电话给我,只说叫我跟他去东郊看一场好戏,详情一点儿也没透露。我赶到现场时,邱枫已经被警方包围在一栋烂尾楼里了,你说这洪金阳不是成心防着我吗?”
林崇善道:“他防着你,你就不能通过其它的渠道去了解一下吗?”
“要了解,你自己想办法去了解!这事我不想再管了。”孙前方烦躁地说,“我可警告你呀,不许再给我惹什么麻烦了,你不想珍惜自己的生命,我还想好好的活上几年呢!”
林崇善道:“好吧好吧,反正邱枫已经死了,咱俩都可以放下心来享受一下生活了,我就照你说的办,不惹事,行了吧?”
打完电话,林崇善手扶大班台,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桌面,感觉就像经历了一场持续骇人的大风暴似的,所有的惊悚不安和恩恩怨怨,仿佛都随着邱枫的死讯一起彻底埋葬了。他思前想后地琢磨道:“会不会还有什么漏洞是我未曾预料的?徐佳算不算是一个漏洞?应该不算吧?她躲得那么隐秘,能让警方给找着吗?那么耗子呢?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警方可以因为耗子是我手下而怀疑我,可以来调查我,但要想找到什么证据,也没那么容易吧?还有黄云辉和柳如馨的死,会不会留下什么破绽?就算有吧,但也不一定就跟我扯得上边吧?至于说老聂这只老狐狸,那天正在交易的时候,他就好像未卜先知似的躲到火车上去了,这么精明的老家伙,想必也不会硬往警方的枪口上撞吧?只要警方还没给老聂发通缉令,只要老聂还贼心不死,我就有办法提前收拾这老家伙!”寻思到此,林崇善不禁笑出声来,他决定今晚好好享受一下,于是马上打电话给潘经理说:“小潘,我叫你跟崔燕谈的那件事怎么样了?”他从内心里把崔燕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潘经理说:“刚和她签了份协议呢。她答应开学后,还照样会做我们的形象代言人;要求也不高,就三千块钱一个月。”
林崇善道:“那好嘛。你有没有看看她的身份证?”他觉得为崔燕这样的女孩儿花点钱是值得的,重要的是不能买回来一个假冒伪劣产品。潘经理说:“看过了,假不了。我觉得这女孩儿挺实在,挺让人放心的!”潘经理为了促成老板的好事儿,一味地帮“崔燕”讲好话。
“那就这样吧。”林崇善再不多疑,挂了机马上又拿起坐机拨打若楠的手机:“嗳,崔燕,是我呀。”
若楠在娱乐城的大厅里等这个电话,几乎都等得“望眼欲穿”了。
对方的声音刚滑过耳迹,她马上装着很兴奋地说:“嗨,是林总呀,我还以为您今晚上没时间给我打电话呢!”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一名专门负责电话监听的技术干警立即监听到了林崇善的这个电话,并启动了录音装置。
而正在驱车赶往监控点的刘国亮也通过窃听装置,偷听到了若楠和林崇善通话的全部内容。
林崇善也想到了警方有可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