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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连长向全连传达了一个通知,从今天起,农场正式改为团场,并成立全副武装的值班连,二,传达一份通报处分:“高×;×;,袁×;×;,进疆不到三年,就谈恋爱,因违法乱纪……给于处分如下,高×;×;,取消中共预备党员资格,行政记大过一次。袁×;×;中共预备党员资格延长一年,记行政警告一次。”
高德全,并从常到团部拖货的小郑嘴里得知,袁梦珠怀的孩子,已经打掉了,对处分,高德全早已有了心里准备,但把怀了七个多月的孩子打掉,如青天劈雷,把高德全击垮了,他心里明白,孩子对袁梦珠意为着什么,她敢冒天下之大不为,把孩子留下来,是看得比自己生命都要重的,现在孩子没有了,对她的打击,又是何等之重呢?高德全不敢想下去,他也无法想象。从此,他变得沉默,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唯一可以宣泻的,是他手中的笔。
他想起春节送她回去时的情节,电影还没开演,他回宿舍喝水,袁梦珠在等他,她有点激动,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抱着他,把头埋在他胸前,等她抬头离去时,已经是满脸泪水了,现在想来。她已经知道腹中的新生命了。
梦珠:你好!
夜深深,灯火如萤,星斗移,残月穿云,乱风雨,蹉跎盼天明。
我从未经历过,如此的困苦和担心,我困惑那早逝的生命,为什么没有呱呱地呐喊?我痛苦为什么给我的爱人,带来的是不幸,我担心你那单薄的身体,如何经得起身与心的打击。
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可怜和悲哀,因为我无助,我哭我自己。我是一个要做丈夫,而准备做丈夫的人,当你走进卫生所,我连留在你身边的权力,都有没有的时候,我才明白,人,为什么要为自由而斗争。自由被我的理智,在冥冥混沌中吞噬了,大错已成,转头空,我不悔,我行我路,我愿下十八层地狱,死一千次,只求换回一个健康的你。
世界上有上帝吗?如有的话,那就请你睁开慧眼看一眼吧,那怕只睁开一只,我自当下地狱,九重冥界,都有我一人来承担吧,开一次眼吧,上帝……。
外面起风沙了,月残,星稀,风沙急,不知你的住房,窗子关严实了没有,近一个月内,你是不能吹风的,务必多多注意,虽是夏天,也尽量不要用冷水,天山的雪水性寒哪,可以放在太阳下晒热了再用好了。
面对三连的方向,我虔诚地双手向心,为你祈祷,祝愿你很快恢复健康,也为那小生命祈祷,只盼他在离开这,未降生的世界,走的平静,没有心灵和魂魄的痛苦。这是我的不幸,更是他早到来的不幸。原谅我,孩子。
来二十二连十多天了,工作和连队差不多,多出一点汗罢了,我还过的惯。
言不由衷,书不达意,随它了。
急盼你的近况。祝平安。
德全字。
这封信,充满了自责,内疚,无奈,混乱,又无所作为,被痛苦折磨的失去了自我。
一天二天,他数着小时在过,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他等不及了,在这过程中,他天天跑文教处,文教被他问得烦死了,告诉他说:“只要有你的信,我第一个先给你送来,放心好了。”信真的来了,是母亲的,转了半个月到他手里,他第一个收到,文教没有食言。
夜深人不静,年青的身躯在酣睡中,个个鼾声如雷,他像个孤魂野鬼似地,在地屋子外面游荡,他成了夏夜蚊子的大餐了,只好又回到宿舍,把灯捻亮一点,拿起了笔。
梦珠:你好!
这么长时间不见回信,使我整天慌慌然,每当我想起那天早晨,在路上错位而过,那匆匆地一眼,你那木然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清彻,和欢乐,我便内疚的心如刀绞,我的心在流血,恨不得立刻飞到你的身边去,去看望你,去感知你,那怕是听你的无情诅咒,也比现在一无所知强上百倍,千倍。
男人也很脆弱,其实,男人是被这张男人的皮,裹住了自己的脆弱,使外人以为男人很坚强,当我长时间不知你的情况时,我这张皮是被时间,无情的扒去了,半个多月,我是每分每秒都希望,从文教手里看到你那娟秀的字啊,那怕片言只语,告诉我一个近况,就足以慰藉我那饥渴的心,这种天天在祈盼中等待,日落下去的无奈,月出时,又寄于明天新的希望,这种日子,是一种极端残忍的,对人性心灵的绞杀,不流血,比流血的更残忍。梦珠啊!这不是你的个性,这也不是你的品质呀。也许提笔给我写信,同样会钩起你的痛苦,和悲伤。
世人都讲,对情感的伤害,时间就是最好的良医,如真是这样,那就过一段时间,再给我写信吧,我多么想安慰你啊,但结果又不知该写些什么,我怎么样才能安慰你呢?我只想说:走出这片坟地,鲜花就在前面,太阳今天落下,我们不必悲伤,明天太阳照样会重新升起,我们会有这一天的,让我的每一次心跳,都为你祈祷。
祝你平安健康
德全字
梦珠:你好!
我终于敌不过耐心的企盼,和被时间的冷落,独自伫立在秋夜的月下,怀揣一颗内疚不安的心,回首看昨天。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冬天,在紫藤古槐的团校,风雪满天的早晨,是你带着十分天真,百分的热情,夹着风,裹着雪,走进了我的生活,那时在我心中就多了一对美丽的大眼睛,如两汪纯纯的湖水,能洗尽疲惫,能扶平忧伤,从此我那灰白的生活燃起了蓝蓝的希望,也有了蓝蓝的遐想,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我们从“台兹塔蒙娜”讲到“茶花女,”从“林黛玉”说到“祥林嫂。”她们都是不同时代的悲剧女性,每次说起,我都能从你湖水般的眼睛里看到,泪如风雨过后的梨花,令我心悸。但我们也谈到过“简爱”和“两地书中的许广平”,一个是女性自身人性的觉醒,而后者就是女性的自我解放了,你那深深的眼睛,会变得炯炯有神,羊脂般的脸旁也会飞上彩霞。
南京路上每一个变化,都会使我们欣喜若狂,我们争论打嘴仗,引得路人围观,外滩的夜色长堤,留下过我们难忘的轻声漫语,我们都怀有一颗美好的心愿,为了祖国明天会更好,我们心甘情愿为她奉献自己的一切。
昨天的明天,正是今天的你我,相去昨日不算远,不管是在那戈壁或是沙漠里,是否有我们的鲜花,还是那不起眼的红柳,都是你我共同的拥有。我愿,我愿做那一颗烈日下的“苦豆子,”去滋养你的根系,保得你夏秋果实的甘甜,我愿,我愿做戈壁滩上的一峰骆驼,伴你穿过心中荒无的沙漠,那怕青丝成霜,人老珠黄,在我心中,你我永远春风荡漾。
惊回首,一切如梦。岁未老,夕阳黄昏后。望眼欲穿,看不透。大漠无云无飞雁,一书难求,愁!愁!!愁!!!
明日复明日,青丝绝,心已碎。望星空,不成眠。盼无期,空悲切。难忘不了情。
夜短,情亦长,灯如豆,心似火,事事时时都难忘,人生自有失意时,猛虎也会落平阳,磨心志,末悲伤,有爱在心中,男儿当自强。
愿你多保重,少感伤,穿过人生的迷茫,前面自有鲜花阳光。
盼望回信
祝健康
德全字
二个月里,高德全写了三封信,三种不同的心境,但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消息,没有回信,他失去了交谈的对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起初认为是袁梦珠在怪罪他,内疚之情难言以表,不管工作再累再苦,每隔十天半月,他都准时寄出一封信,就这样,十几封信一过,已是冬天了,心中的不祥之感,变的越来越重,二十二连离团部实在太远,一般活动也不参加,但这个春节,高德全决定要亲自到三连走一次,他要去找她,那怕听她骂一顿,只要看见她好,心中也可放心了。只要听她说一句:“以后别再写信了。”他就决不再写信了。他爱她,这种爱不是一种交换,更不是获取和占有。爱的起点就是使她幸福,如果一种爱,已经使对方感到不愉快,出现难受,甚至痛苦了,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精神负担,这种爱的意义就失去了起点。那么明智的选择,就是放弃,悄悄地离开你所心爱的人。高德全不是一个情感狭隘的人,他重情,也多情,但他不失对情感的尊重。
天山恋歌 第十一章 政 治 生 命
初五上午,早饭过后,天上下着小雪,他怕雪下大了,头上戴了顶单帽子,衣着整齐,满怀希望和苦苦的相思,像去赶考的学生一样,心中忐忑不安地,踏上穿越茫茫林海的小路,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三连,全连静悄悄在冰天雪地中,天白,地也白,地屋子上烟囱里的烟,也是白的,雪地上零乱的脚印,很快被新下的大雪盖住了。三连的上上下下,宽容地接待了他,大家从他消瘦的身架,和晒黑的脸上谅解了他,但每个人的背后,都有另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二排长的拥抱是真诚的,原来的一班长杨天雄,成了一排长,他热情地叫了一声:“老排长”,他差一点没掉下泪来,连说:“带罪之身,带罪之身。”他的到来,无疑使春节又多了一个闲谈的话题,大家搞不懂,以“文明流氓”著称的二排长,没出什么事,看上去老实严谨的一排长怎么会出事?而袁梦珠人缘极好,谁都不原多说一句,自己的四排长,这个话题对年青人来讲,永远是个刺激的话题。怎么发生的,现在两人关系又如何了。
当高德全问起袁梦珠在那时,大家才有一点吃惊,“难到你也不知道?”“不知道,我要去找她。”他说的很坚决。“见了她,一定代我们大家向她问好,我们都很挂念她。”“会得,我一定。”
还是大嫂在门外告诉了他。她说:“一排长,那天晚上,指导员把她叫去谈了话,半夜她一个人哭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连队还没起床,她就坐牛车先去了团卫生所,临走时关照我,以后一个月,至少要去葛助理那一次,帮他家里拾一拾,她回不来了,见到你叫我告诉你,放心,她会照顾自己的。以后我去葛组理那里,问过他,四排长在那里,他说,过一段时间就知道了,现在不能说,这是纪律,你一定要问,就得到团部去问。”听完,他只说了声:“谢谢。”头也不回地,扑向茫茫白色的雪海里,雪下的更大了,五步开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原本烧黑的火烧林,现在也是一片白色。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困难地向前走着,他脑子此刻也是一片空白,去找谁?他不能给葛一鸣为难,直接去找主任。老天好像有意要考验人一样,雪花大的连成了团,他浑身冒着汗,棉衣上的落雪开始溶化了,棉衣都湿了,就连单鞋也全汗湿透了,天终于黑了,一个浑身是雪的独行人,真在大步走在茫茫的雪海中,放眼四周没有第二个人,湿的棉衣又结起了冰,单帽檐上结成的冰凌已当住他的视野,脸上的横肌咬的紧紧的,他内心有种无明的火在窜动,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正像魔鬼一样控制着他,他把雪团一个一个地放进嘴里,他感到自己是这样的渺小,甚至可怜,竟然给她写了这么多的信,那知她早以调走了,那信呢?又从没退回来过,他突然朝天发出狼一样地长嚎“喔……,喔……,喔……。”直到把心中,憋屈的一口浊气,全部吐出,才像孩子般地哭出声来。他伫立在雪中,这样站了很久,突然冻的发抖,这才又拼命地飞跑起来。
突然前面传来了拖拉机的声音,他朝那方向拼命跑去,他不想迷路在这雪海中,当声音近了,前方出现了灯光,他才明白,那不是拖拉机,是发电机的声音,团部今年有电灯了……。
他终于敲开了政治处主任,施铁家的门。
施主任一家五口人,除妻子外,清一色三个女儿,老大8岁,老二5岁,老三才半岁多,看得出生活并不宽余,但都穿戴得整齐干净,老三又给家带来了几分喜气,也带来了经济上的负担。大家刚吃完了饭,都在逗老三在玩呢,火墙烧得很暖和,为了怕太干燥,炉子上架着大水桶,水在翻腾着,冒着蒸汽。主人的妻子也许是带孩子的缘故,看得出要比主任老许多。
门开了,高德全,挟风带雪地冲了进来,主任一下竟没认出来,这个从雪世界来的雪人。“是谁呀?”主任立刻反应过来了,说:“是小高吧,去,去,到院子先把一身雪扫掉。”说着,他拿了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