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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4年第4期-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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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它。我特别喜爱少年果戈理。这几天我曾一再地细看《密尔格拉得》。每当我读到:“哥萨克们!哥萨克们!不要丧失了你们营中最好的花呀!……”我总把心弦拉得异常地紧张,我偶然在破书摊上买了一本旧《小说月报》,上面有沈从文的《虎雏》,和伊凡诺夫的《当我是一个托钵僧时》。我看了《虎雏》,我心中充满了喜悦。我爱这一篇。我觉得他是一个伟大小说的先驱。当哥德的《浮士德》出现以前,已经有了两个浮士德。……我又想起子一个中国的民间传说:一个老僧养一个小孩,后来在街上走看见一个女人,小孩问老僧这是什么,老僧说这是吃人的老虎,可是小孩子就爱这个吃人的老虎。这道地的中国的故事,这是亚洲式的《圣安东的诱惑》。告诉我,《虎雏再遇记》是怎么一回事?修修好吧。在许多新作家之中,天蓝总算是不错。他的《我们在木厂》、《秋收一周间》都是充满了诗意的报告。《队长骑马去了》、《夜,守望在山岗上》,都是可以令人满意的诗。中国文坛最大的问题是语言文字的不统一,及方块字的不普遍,这是XX和我们俩个的意见。有很多的意思,像选择形象是创作与现实的桥梁等等,这些意见我发现柏林司基已经说过了,他已经用很明朗的字眼讲了出来。他是一个真实的批评家呀。你看了新的一期《读书月报》吗?上海出的新书太多了。这几天我在看《水浒》。我想研究中国传统的最伟大的小说。我从头仔细看,一个字也不放过。同时我又与新小说时时比较,所以极有心得。这些心得以后我当把它写了出来。昨晚听到一个消息,说你同X老师要走开,真的吗?我很为你发愁……我这几天虽然有胃病,但精神极好。每天出远地散步,每天我神往于北方的原野和南方的都市,北方的冬天和南方的夏天!我的灵魂整天飞扬而焕发。一切都要来的,可是来的又是多么是时候,叫它来吧!(九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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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我极欲给你写信,可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到现在,XXX临走之前方才写。一是病。这几天我因为半年来肠胃病的结果,得了肠炎,拉脓,拉血,坠的十分利害。这是一种慢性的烂肠子病,有时候痛得发昏,流鼻涕,流泪,打滚,喘,叫号,一齐发作。我也没有办法。只是近来生活的意思极强,每天不过是“我要活”的一个意志。今天刚死了一个同学,这个同学是老同班,我和他很接近。今早他的脸铁青,有点血迹在口齿上,然而精神甚好,还谈话呢!说一句奇怪的话吧,我昨天看见他的灵魂,我忍着肠子痛,我跟它走了半里路。在茫茫的黑夜中,我两次把正在生疮的脚踏进了水潭中,我只有一个意志,活!活!活!《五月的夜》已捎上,不知收到否?近来有关于你的谣言,说是……怎么回事?详细地告诉我,我近来正看穆色的《世界文学史话》,很好,使我得到了不少知识。其次还看了爱仑坡的《黑猫》及《瓶中的方特夫人》,不好,他已被十分狭小的环境所迷。许多的话,现在不高兴说,因为生活问题已经在一切问题之上提了出来!而且是如此急迫,列夫叩说的对:“说一句萨克的话吧:我要打败他!”《五月的夜》,我只读了四次,还想再看看。《魔地》中的祖父真是厚道,当他看见妖怪的丑面孔时,他只说,“呵……连你的宝物也跟你去吧!那样难看面孔!”我写了半篇小说,题目是《断了发条的时钟》,是彻底的失败之作。我的灵魂因现实而悲伤,因希望而焕发。我们应当发起一个组织,名目可叫作《少年的果戈理》!和娜泰莱莎一样,我也相信爱能够战胜死的,一种强烈的生之意志会冲破一切!XX很“安逸”,他说,《在俄国谁活得最快乐?》一书已有译本。你有什么新书看吗?有甚么新的思想吗?给我说:到底X校长还干不干?校中情况如何?有甚么新消息吗?告诉我吧。(十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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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封信里,我将告诉你很多的事情,这些事情都是我久已想告诉你而没有机会的。一是我所读的书。我读了《可怜的人》,这是“哀史”的前半部,就是柏林司基说的那“既非悲哀也不是忧愁,更不是可怜的一个法国字”。这就是被柏林司基当作法兰西精神的代表的雨果的长篇。它真是浪漫主义的宣言。连文字也和内容一样,有时候发一大篇议论,有时候又混乱的叫你读不下去。有时间一连二三十页全是描写,像一首激动的诗歌。完全的形象的场面几乎是没有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写出了法国的典型:个性极强而并不神秘,他们的灵魂非常坦白,坦白的像秋天旷野上的白云。他完全代表了法兰西的精神,这种精神与英吉利、德意志和美利坚的完全不同。他写出了米里哀先生,那朴素善良的化身!他是完全可以当得起“正真”二字的。还有发耳强,那是良心的化身!他是法兰西的基督。蛇威,他是权威的化身!他是法国的三千年来传统的代表。其次我看了史蒂文生的《金银岛》,很好的,这本书在我的梦魂中存在了两星期之久,我时时地想了起那几句诗歌:Qzteen men an the dead man'o chest yohoho and a better of rumo Dnrink and devi fov the rest。他是一道英雄的歌曲,我们读它,如同在蔚蓝的天空底下被海风吹着,我们航行在大海之中。那oldFlint,那海上英雄之花!还有那蓬保大将旅店中的老海盗,那黑狗,那oldpew。这些都是值得我们以幸福的目光注视的。可惜的是作者的思想是大英帝国思想的奴隶,他写着绅士和医生战胜了海盗,他写着海盗的纵酒和昏乱,他带着一副帝国主义的眼镜,把那金银岛当作一个殖民地看!不过这本书的意义是很大的,伦支不是很精细地研究过它吗?其次我看了《沙宁》。这本书对于我是吝啬的,它并未给我以如何的激动。再就是我又重新细读了《布罗斯基》。这真是一本好书。可惜多亏了译者他竟然把他译得比政论还枯燥。不过我们还可以看出那破衣裳之下的灵魂来。他写耶戈·察克利夫和关于苏台金的描写都是出类拔萃的。我又看了普式庚的《杜布罗夫斯基》。这本书也没有给我以如何的用处。我对浪漫的恋爱故事是无缘的,只有其中关于农奴的描写是好的。关于杜布罗夫斯基和马莎我以为是不成功的。再其次是沈从文的《城边》。这本书,其中有许多成功之处,但是大体上看来是失败的,没有完整的故事,结构不紧张,材料写得乱,同时,人物的性格也不凸出。不过沈从文他是当得起“自觉的艺术家”五个字的。我想,抗战在现在是很重要的了,可是中国更重要,没有中国谁来抗战呢?所以光写抗战是无用的,而一定要写抗战中的人性。哈孟雷特和堂·吉诃德为什么成为永久的?就是因为写出了人性。法捷耶夫也说:“……所以在《毁灭》里边,我曾竭力想造成一种多少概括的人类典型,想造成数种这样的人物,就是每种不仅表现革命时期这样或那样的人,而且是一种凝固的社会心理的典型。”有的作品,如果给它把时代抽了去它便空洞无物。这是不好的。时代性与永久性是矛盾的统一。它二者必须以辩证的关系出现。我还在《中苏文化》中看了一点文章,其中绥拉菲莫维支论萧洛霍夫是好的。使我们对于萧洛霍夫多了解一些。我近来正在写一篇小说,已经写了三分之一,有四千字光景,一切都计划好了,最近我一定写完它,可是我这里没有一点纸了。本来我也可以用很小的字把它抄出来,可是我又想那样看着不好看,同时也不好保存。所以我想向你要三十张稿纸,如果你有,可以叫X同学拿来。关于小说的种种,我当在写完稿之后一并写给你。其次,我想问问你:王X你认识他吗?我颇有跟他回山东之意,不知可靠不?(他是山东XX人XX军政治部主任,现在重庆。)我近来精神异常焦躁。我常常这么想:你在这里是不是真正对你的事业有好处?如果没有好处,那么你不是自己浪费你自己的光阴吗?难道你对时间的观念还不清楚吗?你不想想柏林司基们……这么想着,可是一时尚无法子。你可以给我们打听一下吗?望你多留心。同时王老师新从山东回来,对于山东的情形也一定很明了。她对于此事有何意见?凡此种种皆望你帮忙。你近来生活如何?看的什么书?有什么新书吗?有什么消息吗?望你来信,我们都很挂念。(十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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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了你的信,我非常难受。没有什么好讲呵!真的,人世间有上千上万的意境,有上千上万的脸孔,而每一个脸孔都装了笑脸向你招手,你走到任何一个面孔之前仿佛都觉得他是很美丽的,可是注意呀!不要上当,当你同一个面孔接了吻时你如果想再同其他的面孔接吻,那是很难的了!不可以这样的。有时候我的脑子幻想着吃:一碗红烧肉,一大包蛋糕,一盒子点心……可是,你能吃光吗?有时候我又想拾钱,拾了一个黑皮包,打开一看,有万把块钱,于是我就把它存到中央银行里。可是有什么用呢?我每上一次城里,我的脑子里便充满了这些东西。我生气就不到城里去。虽然天天吃不饱,可是还勉强看书写文章。高尔基说的很对;再没有比抱怨自己环境坏的人更无用了。同环境斗争该是人的职业。如果说我们这几年来所受的苦,是说不定的,可是我们难道比农工还苦吗?“何足道哉!”我想只有克服这种环境才行。现实越不听话我们越打它,如果我们被眼前的一点东西所同化那么我们就是打了败仗。XX来信也说:“我也是只凭着一点遥远的希望过活。”这一点就是信仰,对着光明的信仰!巴金常说:“我不怕,我有信仰!”是的,人如果忘记了信仰,那么我们便只有精神上死亡。惟一的的原因是现实太丑恶了!可是谁乐意死呢?只有咬着牙活下去。每天看见天边的红霞而自喜,我们是傻子,十足道地的傻子!不行,李老师,你的琴弦不能断的。同时,我说,我们哪一个人都不比你陷下去的浅,也许更深!不一定。可是一定的,如果我们拉紧手,大家合作,那末我们就一定会抓了起来。我们得有点阿Q精神,不行!你不能习惯那种生活的!我常这样想:我们一定要努力,因为我相信中国有它的客观的条件;我们已经看见了的曙光,我们一定要“拿出货色来”的,你不能说中国的现实不够伟大,可是中国是不是有一种文化基础?我认为它是有的。第一,语言与文字的分歧并不是中国所特有,而是一切国家全都有的现象,不过有程度之差罢了。第二,文学的创造,当然是经济的反映,可是特别的,他对政治,尤其是个人,有密切的关系。你只看看斯坎的那维亚和日本就够了,后者在经济上和文化上都是进步的,可是我们可以在日本找出一个易卜生和勃兰兑斯吗?同时,现在国际的关系极其密切,苏联的少数民族文学的发扬也证明了这一点。有的欧洲人也已经会写亚洲的事,并且写得很好。我近来读了一点拉丁化的书。是的,现在陕西已经开始喊“乌拉!”我觉得有点不顺眼,因为这种方法我觉得有点笨。光闭着眼空想是不行的。现在中国的农民有的连钢笔也没有见过,那么你怎么叫他写ABC呢?何况每一个庄稼人门口哪有不贴一副对子的道理?所以这几天我很苦闷,我以为的拉丁化也并不适合中国。我们中国人是很有意思的,他已经沉默了五千年了。他有他的“礼”,这个“礼”,相当于俄国的基督。中国有文圣人,有武圣人。中国有守节一辈子的烈女。中国人好说“不要紧”,“吃完了饭了吗?”“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草窝”,中国文学的代表应当是《儒林外史》。可是《儒林外史》中并没有中国的农民,一直到现在五六千年以来,没有人写出中国的农民。我们可以写,中国应该有民族诗人,如大果戈理之于俄国一样。一定的。《布罗斯基》比起《被开垦的处女地》丰富到十倍,因为《被开垦的处女地》中除了三个党员之外并没有农民,相反的,在《布罗斯基》中党员也是农民。你看奥格尼夫和刻卡兹达金吧。他真是森林一样的丰富。A·托尔斯泰曾说:“最好的如是果戈理。”屠格涅夫、高尔基,都是世界人。托尔斯泰差不多。A·托尔斯泰有好几个好的题目:《十八年》、《跛子老爷》、《在菩提树下》、《怪癖的人》(怪人)等等。这几天我身体不好,所以小说进行得很慢。有什么法子呢,密尔格拉得的英译本我已看了一点。很好。他给我们很多的启示。李老师,每当我受了你的鼓励时,我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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