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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沈石皱起眉。小青偷偷地笑,摇摇头正要开口为他解围,他却下定决心似地从袖中取中一支簪子,一看就知道是桃木制的上等货,长7分,宽约1寸,精致的花雕连纹理都一一在目,是大方的实用玩意儿。“这个给你。”沈石将簪子举到小青眼前,让本要出口拒绝的她改了音:“好漂亮的簪子!”
“好吧。”她装作勉为其难地接受,就着西湖水当镜子快快地簪上了发,正正将她的散发挽了个髻。
“真好看。”沈石呆呆地看她。圆月当空,晕黄的光散下来正罩在小青身上。让她整个人发虚地闪,实在是引人眼光。沈石承认自己看入了神,所以忘记告诉小青那桃花簪是西湖边万年桃木制成,是一千年前鬼斧鲁班的雕工,更是沈家人传媳的宝:一生姻缘之所系啊。
他知道自己是在梦境里。
西湖水碧绿如上等的暖玉,他坐在狭小的木板船舷上晒太阳,午后阳光穿透云雾折射在湖面上,有七彩的霞光使他看得入迷,脚丫子敲击着水面,“啪啪啪”激起水花泛了涟漪散去,是惬意的好时光。
懒洋洋地伸腰,他正准备伸手去够划桨,是乘着姆妈午睡偷跑出来玩的他懂得要在她醒来之前溜回那间只有医书的小房间。他小心地站起身子,用力划船,云雾猛然遮住全部阳光,在他反应之前,水已经从天幕泄下,浇了他一身,是大雨。“春雨贵如油哪。”他咬着唇却并不懊恼的,只是又要加上换一身衣服的时间了。更加地用力,他绷紧了胳膊,小船随他摆手前行,他计划得很好:虽然贪玩,个性到底是谨慎,离岸并不远,回去也顺当。
雨继续,很有气势地泼下来,没有短时收歇的样子,不远处传来的呵斥柔柔地划过雨帘钻进他耳里,让他好奇地张望,便看到岸边那个撑伞的绿衣女子。他的眼晴不是很好,现有的医书都是古早传下来的蝇楷,他看得很吃力,姆妈又老盯着要他在油灯下夜读。如豆的灯光只让他看清光滑石桌上自己的脸,现在也只看得清那女子修长的身形有柔软的姿态,面目却看不分明。
她打的那伞也好看,紫色的云一样罩住人,像个仙女。她先在买画,他都看到她在给钱,猜到拿了画后的女子就要离开,便急起来,想要看清她模样。手下的浆加快了频率,他整个身子前倾,就想开口唤那个人,却看到卖画的男子猛地伸手打向她,“啊——”他胸口就是一紧,看她弯下身子,是被打中了,却并不倒下,只是丢了伞,紫色的云被她用力抛开。那卖画的男子一点也不会赏鉴好看的东西,他埋怨而疼惜地看伞摔在青石板路上,自己想去捡。
“死蛤蟆,我又没找你麻烦,何苦逼得这么紧!”绿衣女子的声音娇媚,侧对他的脸上有丹凤眼柳叶眉,画一样地柔美,他终于看得清楚,对她话里的内容也点头赞同。那唐突佳人的卖画男子眼都凸出来,又弓着身子,两腮鼓起,“咕咕”地响,是真的难看如蛤蟆。
他想开口声援那个美女姐姐,眼睛却在声音发出之前看到她迈出的脚步方向,不是避到卖画男子后方的路上而是迈向了水面,凌波而行,她就像真正的仙子一样踏水行步。他惊异地睁大了眼,望着她随风飘起来的纱袖:雨落得更疾,到了她的身边自然地弹开去,间隙的天光洒下来,他只觉得她在发光。
他看得呆住,自觉地停了桨,索性坐下来看她。
“蛇妖,哪里逃!”难看的卖画男子居然也可以追上来,他看他们在湖面上打斗,挥袖去掌,像过年时候台子上的大戏,精彩得很。他看那卖画男子奸笑,直觉要提醒绿衣姐姐注意,自己的小船却打起转来。
“嘭——”一个三尺的浪头向他卷过来,他忙抱住船板,可是船太轻,他更轻,浪又击得猛,船艰难地挣扎就要窒息的样子。
他害怕起来,脑子里记得姆妈生气的脸,她又要用黑色的戒尺打他的手心了。他爹去得早,族里分给他孤儿寡母的实产除了那栖身的小屋子就是这条船;如果翻了,如果翻了……他急出一头汗,不敢再想,终于做出符合年龄的动作,张口便叫“姆妈——哇——姆妈——”是很丢脸,尤其还在绿衣姐姐面前,可是他忍不住。
贫困是最大的灾难,他记得一年前和姆妈去族里讨这条船的难堪:那些眼白里的轻蔑让他只要不盲就能轻易地看到。“仙儿真是有福气啊,娘亲这么会打算,才六岁就给你讨船来了。真是给儿子呢,还是另想养个男子?哈——哈哈——说笑了啊。嫂子别怪我这张嘴就是诚实。”他记得姆妈的脸涨得通红,握住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指尖用力地掐,他很痛很痛,“姆妈——”
“唉呀,不要吵了啦。乖,不要哭了,姐姐给你糖吃哦!”哄骗的声音甜归甜,却不温柔,压抑地在他耳边响起,他张开眼,就望见她放大的的正面:瓜子脸上都是汗,绿衣贴在身上,整个人没在湖里,只撑着船舷似在用身子稳住它,向他伸出的右掌里,是湿湿的桂花冰糖。他识货地抓起来便塞进嘴里,甜入了胃。“谢谢姐姐。”他挂着泪珠笑,害羞起来,低了头不敢看她。
“你真识货。”她应该没有看出他的秘密,半趴在船板上,很累的样子。他看出她有入睡的打算,警惕地瞥眼看见卖画男人从左侧扑过来,他的衣服充气一样地涨起来,目标是她。
“姐姐!”他怕她吃亏,连忙地喊。她的眼却半闭,要睡着似地。他急起来,伸手去拍她的脸,学自己瞌睡时姆妈对付他的方法。“姐姐,醒醒啊,醒醒啊!”他不敢太用力,怕她痛。指下她的脸软软嫩嫩的,豆腐一样微凉,和他自己的不一样,他觉得舒服,忍不住摸起来,她的眼却突然地睁开,他心虚地收回手。
“蛙妖,伤了人命可是要遭天谴的,你杀了我便是,我不反抗。”她虚弱地笑,要他躲在她背后,她转过身对着那满眼杀机的男人。她这么护他是要拿命来保他周全!他鼻子一热,水珠自己从眼眶里滚出来——“仙儿,只要你好,姆妈怎样都可,没这命没这名声都好。”他原以为这世上只有姆妈会这样待他,原来,原来还有一个她。他哽咽着说不出话,胸口只是发热。
第一部分第5节 贪心地陶醉
“真是善良的蛇妖啊!”卖画男人嘲讽地笑,对着绿衣女子就是一掌。他见她身子摇晃了一下,赶紧凑上前:“姐姐,你——”话没说完,她就“扑——”一声吐了他满脸的血红。“直是对不起了,小公子。”她抱歉地笑,伸手抹他的脸,她的指尖也凉凉的,和姆妈不一样,他记住了这种触感,认定它应是独一无二的。
“姐姐,我……”他抿唇不敢看她的眼,只是小声地唤她。
“哈哈哈!”嚣张的笑声盖过他小小小小声音,他眼角看到那卖画男子逼近的脸,气恼地紧,但她一下子把他抱起来。他举手无措地闻到淡淡的馨香是水里无名的草味,好奇怪的温馨,他敏感地察觉她柔软的美好,脸更深地红。
他是个男孩子,姆妈地告诉过他男女之别,尤其是在经历了前唐的现在:“女子的名节决定她一生只可与子之外的一个男人有亲近,懂吗,仙儿?”他懂的,于是抬头直望进她眼晴里,下了决定似地庄重:“姐姐,姐姐,我……”
“好了,好了,就让我安静地去吧。”她闭着眼,微仰头,伸手就掩他的口,眉宇间是淡淡的不甘。他的唇被覆住,不安地动起来,想在卖画男子最后的攻击前一定说出自己的心意。抬头时分,却见那个灾妖已不知被谁固定在半空,戏里的拉线木偶一样,僵住了肢体,面上是不敢相信的震惊。
是救兵到了。他直觉地笑,心里有泄气的失望,勇气流失,他也不敢对她再说什么,只以眼神示意重张开眼的她看身后。
“开天地以来,佛定神、人、妖界律,蛙妖竟敢以下犯上,想伤人命,理当被诛——”穿着月牙白的麻质僧衣,那年青的僧眉心中有圣洁的青痣,他看了便有好感,于是对他能以草鞋也立在水波之上的本领自然地信服。
“天星僧人!”他听到她的惊呼,也是放松后的样子。他刚要看那蛙妖的下场眼又被柔软的纤手掩住,只听到“嘭——”地一声,她再把手拿开时,那卖画的蛙妖已经不在了。无心听那僧人和她的说话,他只看到她眼中的去意,她就要抛下他吗?紧张起来,他偷偷地拽了她的袖子,以为她不会觉得,却感觉到那僧人的眼光针一样扎着他的手,他紧决地咬唇,就是不肯放。
“姐姐是住在这西湖底的蛇妖是不是?”他虽是孩子却辩得清别人话语里的意思,待她点头后,慎重地要求报今日这救命之恩的办法,“我努力富贵,变成可为依靠的良人然后娶你,给你女子的幸福,好不好,好不好?”
“呃?”她惊异地笑,眉眼里都是疲惫,他看着心疼却愿不松手,一面求助地看那僧人。
“好了,便以二十年为期吧。蛇妖,你自己惹下的尘世,是福是祸都要自己担当。”年青的僧人念个佛号,亲帮他从她怀里要过引起这个相识的画作。心急地打开来看:画沾了水,上面的女子身段如她一般迷人姿态,只是面孔模糊了。
他听到她狡黠的笑:“好了,好了,二十年后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在这西湖断桥边认出我,我就嫁你为妻。”
“嗯。”他慎重地点头,不想告诉她在私塾里他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他用心盯着她的面容:“姐姐,我姓许名仙,字临之,你也要记得哦。”
“许仙呃——”她不经心地挑眉,身子滑进了湖,“好,那么就此别过了,法海和尚还有……仙儿。”很优雅地一摆头,她扎进湖里,水花只溅起两三朵,湖面一下子恢复平静,他痴痴地看着,觉得很多话哽在喉口却连说的机会都没有,眼就热了。
“不是勇敢的男孩子吗?怎么会哭了呢?”一方帕子被递到他眼前,月牙白的角落有墨迹的草体:金山。他接了过来擦鼻子,很用力地一按,坏心地看到递给他帕子的僧人法海微皱了一下眉,摇手拒绝接回他用过的帕,“便给予小施主吧,你们有缘。”看他微笑着说出更让他发笑的理由,爱干净的出家人哦,他笑。
“小施主果然冰雪聪明啊,法海虽生为出家人可惜六根还未净,倒让你见笑了。”僧人也大方,坦然面对他的笑颜,眼里明显的赞赏。
“大师过奖了。佛要渡人本是各有小节,罗汗还有十八性呢,您只管度人除魔责任已大,何必苛求?”他欣赏这僧的坦然,尤其感激他适才的出言相助,所以用有限的词妄图为他开解,却看到他激动的神情:“小施主居然这么有慧根,真是妙极妙极!贫僧法海挂在城中金山寺内修行,他日机缘到时我们再相见,若能共论佛道,便是度人度已之功啊。”
“多谢大师。”他看他只是笑,并不允诺,论佛道?他才不要。抓紧了手中的画轴,他垂下眼帘:他是要努力富贵成就娶妻的人呢。唇角压不住的翘起,他放纵自己小小的得意:他一向是个目的明确,要求出众的孩子,不止为了姆妈也为了世俗中的自己。而他未来的妻是蛇妖哦!骄傲地笑,露出七岁孩子的表情。
“阿弥陀佛!”法海看着他,也笑,只是念着佛号的表情不太自然,有点假。他以为他是嫉妒,那是孩子的想法,他也知道。但就是自己得意,专注地望湖面,他未来的妻会从湖里出来,在二十年后的断桥边与他相会。最好她还撑着那把伞,真的漂亮。他偷偷地设计,贪心地陶醉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阳光很好,从半开的棱木花窗格里跳进来,照亮布置整齐的房堂。红木的大床很结实,浅蓝的纱帐垂下来,罩住床上男子的好眠。震动床架的笑声从他口里流出来,眼晴却是闭着的。
白素贞端着沉实的紫木盆进来,宠爱地挑眉,她放了盆在檀木桌上,一只纤手去执帐子,腰间却是一热,一只手在用力把她往里拉,她一放松,身子就倒下去,被腰上的力带进纱帐里。纤手跟着挥进去,握在掌中的蓝纱帐波一样散开去,花似地落下掩住这内幄的光。
“又装睡来欺我。”柔媚地笑,她的兰花指戳在男子胸膛上,蜻蜓点水地没有一点力道,作戏般柔软。吐气也如兰,偏着头,她任好玩的大掌袭上她的发顶,抽掉那只银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