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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说大丈夫无信不立的。”
他认真地回视里全是坚持,惹来僧人一声长叹:“天命已是如此,你再执着就成了冤念,对你们都不好。”
他无声地垂下眼帘,提起的肩线山样起伏,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楠木箱沉实得很,要两个壮年男子才能顺利抬进庭院,和其它的崭新物什放在一起。白素贞奉上香茗,有礼地送走今日的第三批下聘者,略有好奇地打开箱子看:“倒是新玩意儿了。”箱子里一株半人高的珊瑚树,全是上好的碧玉雕成,树桩处有小小的字,是“‘百年好合’,你看沈家多有心,知道以你的名字暗合聘礼,看来你嫁过去断不会受苦的。”她的声音是奇怪地压低,用手撑着后腰,她爱怜的掌亲拍微隆的腹,调侃的视线转向廊下。
懒懒地半躺在凉椅上的小青不感兴趣地抬一下眼皮:“是吗?该庆幸吧。”她伸出手轻轻一拂,楠木的箱盖自动地合上,“啪”一声。
“你不满意吗?”白素贞看着她的动作,眯起眼,一双柳眉微垂。她的白衣上沾了露水,衣摆重重地下坠,阻住了原本轻巧的身影,纤手一挥,安置在庭院一角的众多箱子应声而开,彩光一片都是珠宝玉器,“这些东西寻常人家可用一世的。”
“都送给你好了。”小青坐起身,把皱起的锦衣拉直,她摸着腕上的佛珠,深思的眼里有担扰的焦虑,“白姐姐,你是这月生产吗?”
“按理说是的。”难得地展露笑容,白素贞的眼里有隐隐的期待,“婆婆说肚圆生男,我希望有个如相公一般的男孩子,也为许家延续香火。”
第四部分第3节 嫁衣是这世间的唯一
“姐姐,你确定要这个孩子吗?”小青看着她的腹,咬唇得用力,思忖了许久才开口:“它未必会为人的。”
“它一定会为人的。”素贞接得快,斩钉截铁的语气出乎她自己的意料,挑畔的瞥向小青,她涨红的脸上有别样的坚决。
“你说是,就一定会是的了。”小青点点头,想了一下把腕上的佛珠褪下来递给素贞,“这是法海的礼物,他是天星僧人,生有佛印护体,随身之物也应如此。你戴着保胎吧,如有妖怪一定可以镇住的。”
“小青,你说我怎么能不嫉妒你?”素贞接过佛珠并不立即戴上,放在掌中握着,玩笑的口吻并不轻松:“连法海都对你另眼相看,这是护主的祥物,他是送你保命的吧。”
“我只不过和他相识得久罢了,不过是个人情。”小青站起身,转身往屋里走,不想再继续这无谓的话语。
素贞点头,掉转视线看天幕,密集的雨云灰蒙蒙地压过来:“要变天了。”望着那竿子上的衣服,微启唇气,风起,半湿的衣服一件件送到她手中,跟在小青后面也进了屋。
庭院转角处一个人高新木柜的后面,拎着旧被的许母睁大了眼看她们的背影,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是——妖!”她一径地摇头,扔掉手中欲晒的被子,浑身抖得面色全白。
“棉麻是耐折磨的基本织料,现有的织机是拉丝的简单排列,将成经纬的线压密成布再去染色,所以你看到的花样都是不均匀地加料。”
月正当空,地还是潮湿的,显现白日里暴雨的痕迹。末夏的蝉鸣渐弱下去,和着晚桂的香风飘到房里却是惬意的。小青坐在方木桌上,未及地的腿随意地荡,一双眼认真地盯着织机前的沈石,受教地点头。
“我三年前尝试织布拉丝的时候,于棉麻中混入染好的茧丝,按画好的图案作经纬,织断了两百多匹布,毁了十六台织机才成功织出一朵红花。”沈石幸福的声音绵绵地传过来,“现在我们沈家织锦坊的衣料都是采用这种方法来上图,所以感觉是图衣一体,可是因为染了色的蚕丝易断,所以不敢大块上图,只是点缀的花样,基本是白底的棉麻,以防先染的颜色互相影响。宫中贵人来要红衣我不敢做,娘说女子嫁人必要喜红,我想了又想,不要你的身上穿别人织的红绣。呵呵,是我太贪心了,想让你穿我织出的红绣,我希望你的嫁衣是这世间的唯一。”
沈石腼腆地笑,专注盯着织机的飞棱,他微汗的额上都是潮湿,展开的双掌间是点点的血红,细细的丝线在肌肤间勒出可见骨的痕,他真的不觉得疼,灵敏的鼻子闻到身后传来的淡香,和着女子平稳的呼吸,是最好的享受。他偷偷地用力嗅,想到哪本书里说过,“有好相伴,足益终生。”满足地舒气,他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你不用急,不管你织成什么样的布色,我都会以它来做嫁衣。”小青低下头,轻轻地叹气,看到手腕上空空的珠印发呆。用力地甩甩手,她从桌子上跳下来,跨到他身后,纤掌去碰他的手,不小心打到了拉开的丝,“嗤——”细细的丝线划过细嫩的肌肤,立时见了红痕。
“姐姐,你确定要这个孩子吗?”小青看着她的腹,咬唇得用力,思忖了许久才开口:“它未必会为人的。”
“它一定会为人的。”素贞接得快,斩钉截铁的语气出乎她自己的意料,挑畔的瞥向小青,她涨红的脸上有别样的坚决。
“你说是,就一定会是的了。”小青点点头,想了一下把腕上的佛珠褪下来递给素贞,“这是法海的礼物,他是天星僧人,生有佛印护体,随身之物也应如此。你戴着保胎吧,如有妖怪一定可以镇住的。”
“小青,你说我怎么能不嫉妒你?”素贞接过佛珠并不立即戴上,放在掌中握着,玩笑的口吻并不轻松:“连法海都对你另眼相看,这是护主的祥物,他是送你保命的吧。”
“我只不过和他相识得久罢了,不过是个人情。”小青站起身,转身往屋里走,不想再继续这无谓的话语。
素贞点头,掉转视线看天幕,密集的雨云灰蒙蒙地压过来:“要变天了。”望着那竿子上的衣服,微启唇气,风起,半湿的衣服一件件送到她手中,跟在小青后面也进了屋。
庭院转角处一个人高新木柜的后面,拎着旧被的许母睁大了眼看她们的背影,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是——妖!”她一径地摇头,扔掉手中欲晒的被子,浑身抖得面色全白。
“棉麻是耐折磨的基本织料,现有的织机是拉丝的简单排列,将成经纬的线压密成布再去染色,所以你看到的花样都是不均匀地加料。”
月正当空,地还是潮湿的,显现白日里暴雨的痕迹。末夏的蝉鸣渐弱下去,和着晚桂的香风飘到房里却是惬意的。小青坐在方木桌上,未及地的腿随意地荡,一双眼认真地盯着织机前的沈石,受教地点头。
“我三年前尝试织布拉丝的时候,于棉麻中混入染好的茧丝,按画好的图案作经纬,织断了两百多匹布,毁了十六台织机才成功织出一朵红花。”沈石幸福的声音绵绵地传过来,“现在我们沈家织锦坊的衣料都是采用这种方法来上图,所以感觉是图衣一体,可是因为染了色的蚕丝易断,所以不敢大块上图,只是点缀的花样,基本是白底的棉麻,以防先染的颜色互相影响。宫中贵人来要红衣我不敢做,娘说女子嫁人必要喜红,我想了又想,不要你的身上穿别人织的红绣。呵呵,是我太贪心了,想让你穿我织出的红绣,我希望你的嫁衣是这世间的唯一。”
沈石腼腆地笑,专注盯着织机的飞棱,他微汗的额上都是潮湿,展开的双掌间是点点的血红,细细的丝线在肌肤间勒出可见骨的痕,他真的不觉得疼,灵敏的鼻子闻到身后传来的淡香,和着女子平稳的呼吸,是最好的享受。他偷偷地用力嗅,想到哪本书里说过,“有好相伴,足益终生。”满足地舒气,他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你不用急,不管你织成什么样的布色,我都会以它来做嫁衣。”小青低下头,轻轻地叹气,看到手腕上空空的珠印发呆。用力地甩甩手,她从桌子上跳下来,跨到他身后,纤掌去碰他的手,不小心打到了拉开的丝,“嗤——”细细的丝线划过细嫩的肌肤,立时见了红痕。
第四部分第4节 素贞的绝然
雨下了一路,从城里步行到江边的金山不是短暂的路程,小青有点累了,浅绿的裙边沾了水渍,不满地皱眉,她把自己的伞前移挡住白素贞头顶的雨滴:“姐姐,要不要歇一下?”试探地问,紫竹骨的新伞还是粗糙,握久了掌心生疼。
她不适地换一只手,眼前瞄到一旁的法海:白色的僧衣湿透地沉,他却还是一幅气定神闲的儒雅样子,做个和尚真有点可惜了。默默地念个法咒,她用指施力划个半圆,在法海的四周围起个防水墙,雨被弹开去,水气在法海身边聚急像是浅浅的光环。
“多谢你了,小青。”法海领情地合掌却并不受用,掌往外推,轻喝一声:“破!”雨滴便打进来,湿了他的脸,“出家人要受天命,雨是悲意。许夫人,你真的不考虑放弃?”
“我要见他。”素贞一径地往前,完全不理会小青的好意,水滴从额前的青丝落下,滑过她苍白的面颊。她用力跨过青石板间的罅隙,雨幕重重,灰色的山形却就在眼前不远的地方显现,“我要见他。”喃语着闭一下眼,素贞弓身踏足,“起——”连续的步子随她渐起的身形,快速地往前移行。
“姐姐,你这样耗用力气对身体不好,你可是有孕的人了。”小青急急地跟上,焦急的声音被风打散在水雾里,桃花伞面转起来,云一样向白素贞飘去。
“枉用法力不是吉兆。”法海皱着眉,远眺的眼里是不想相信的悲哀,脚下的步子并不慢,他眉间的青痣隐隐发红,却是第一个被拦在金山寺外的人。
“佛门清净之地,请慎入。”
穿着灰色僧衣的面孔都年轻得很,握着短棍排成七星的形状直立在寺外的空地上,很有气势地戒备,对着素贞与小青。
“北斗七星阵是佛传的诛邪大阵,要求正邪共亡。这些僧人都是寺里的一时之选,随便牺牲大为不妥,住持师兄,你会不会太过小题大做了呢?”法海站在寺门前,看着横在胸前的一根短棍,锐利的目光直视寺门内站着的中年男子,一袭白袍脱尘,是金山寺中的住持。
“诛妖镇邪是佛人本能。法海,我寺的弟子都有觉悟,不会像你般不分黑白,与妖为友。”昂扬的调子里有奇异的激动,他迎视着法海的眼,“若你肯答应自封法力入寺思过,我便不与你计较,若帮助收妖更可将功折罪,如何?”
“不可。”轻轻摇头,法海抬起眼,环视已有杀气的熟悉面孔,“佛该诛邪,然而妖为活物尽善修炼而成,不为祸不可理,是天命……”
“师叔,她们真的是蛇妖。”后排的小僧急切地打断他的话,顾虑的眼一直盯着素贞,“许大娘说,她们是蛇妖。”
“没错,她们是妖,是迷惑我儿子的蛇妖,大师一定要为我们母子做主,收了她们啊。”尖利的嗓音里都是恐惧,老妇人从寺里走出来,小心地缩在主持的后面,不肯去望素贞的脸。
“娘——”惊异地瞪大眼,素贞欲冲上前的身影却被短棍挡住,“娘,相公在里面是不是?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大师——”许老夫人嫌恶地别过头,不肯望素贞焦急的眼,微躬的身子卑微地哀求,尽是为人母的祈望。
白素贞看着主持,不由得哀哀恳求:“大师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夫妻团聚?”
主持神情冷峻:“他是人,你是妖,做得几年夫妻已是上天之德,不可再生妄想,你若现在退去,或许还可饶你一命,否则天规难违,我也要收你入钵了!”
金灿灿的圆钵骤然亮出,素贞当下变了脸色。
“诛妖钵。”法海也愣了一下,“这是镇寺之宝,师兄,你也真是舍得。”警告的眼瞄向白素贞,法海的言词里颇多讽刺。
素贞知道这金钵的利害,是万灵的克妖宝物,对付她这种浅道行的妖是易如反掌,但她一心一意只想夫妻团聚,重续前缘,岂肯轻离?她面色如土,退后一步,撩开白裙跪在寺前:“我虽是妖,也知人间真情,万望大师有成人之心。”
她跪得明显,在握着棍棒的僧人面前,惹得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