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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表叫“差异表”,或者也叫“接近中的缺乏表”。它是同“本质和具有表”相对而言的。前者是找出拥有所要研究现象的例证,而它则是找出没有要研究现象的例证。例如要研究磨擦生热,在找出磨擦生热的现象后,要再找一些没有生热的现象。例如一块静立在南极的冰,或者一片随秋风飘零的黄叶,不过最好还是那些铁丝、木板、石头之类,因为我们想知道的是磨擦是否是产生热的原因,所以得找些方便磨擦― 同时可以方便地不磨擦― 的东西,好做比较。
找这样的反面例证是必须的,因为如果这些木片石块不磨擦,或者说停止磨擦的话它们也照样发热,就说明刚才的磨擦根本不是发热的原因。
第三个表叫做“程度表”,或者也叫“比较表”。
我们在做好前面两个表之后,是否万事大吉了呢?是否说明磨擦就是热的原因了呢?也许有人认为可以,当然大致是可以这么说的。但培根认为这还不够,还要更有力地证实。这个更有力的证实就是“程度表”。
怎么弄这个磨擦生热的“程度表”呢?很好弄。例如我们可以找一块布、一块木片,再加一个温度计。先量一下布和木片的温度,例如是20 ℃ ,然后将布在木片上磨擦三十秒钟,量一下温284
度,记下来,再磨擦三!一秒,再量一下温度,还可以过三十秒再量一次。如果三次分别量得的温度是逐渐升高的,例如分别是30C 、40C 、50C ,那就说明磨擦的的确确是生热的原因。但如果三次量得的温度都是20 ℃ ,那么虽然有许多现象表明磨擦就生热、不磨擦就不生热,也难说磨擦便是生热的原因了,也许还有别的什么神秘原因哩!
通过上面这个程度的例子,大家想必知道了“程度表”是什么东西,以及怎样弄它了吧?
有了这三步后,我相信足可以得出一个比较可信的结论了,这也就是第三步要做的事了。
但培根还认为,在正式得出结论之前还应当把上面两步中所用的各个例证进行总体的归纳分析。具体地说,是要用排斥和否定的方法,把例证中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扔掉,只留下那些本? 质性的东西。例如在磨擦生热的几个例证中,除了磨擦与生热这两兄弟外,还有木片啊、石头啊、皮子啊什么的,这些东西虽然为磨擦与生热做出了贡献,但在这里均是次要的,我们完全可以不用它们,而用别的东西来搞磨擦。
这样,我们做出结论时也应当把它们排除出去,我们不应当说成“磨擦木头是布片生热的原因”,诸如此类。
在进行这样的排除之后我们就可以正式进行归纳了,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正式做出一个肯定的、可靠的、明确的结论了。在上面的例子里,最后归纳出的结论就是:
磨擦是生热的原因。
三步到这里也就完成了,通过它们我们可以得到肯定的结论。
这个结论就是具体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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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我虽然对培根的人格不以为然,但这并不等于认为他的思想也不怎么样。如果我们试图为培根盖棺论定,应当预先体味一下歌德的一句话:
一个人的缺点来自他的时代,他的美德和伟大却属于
他自己。286
第十月元章命戈尾的羔羊
面对世界与他人,笛卡尔像羔羊一样驯服,这决定T 他一生的结局。
当培根已经35 岁了,也就是1596 年,正与南安普顿伯爵称兄道弟时,在英吉利海峡对岸的法兰西,三百年后拿破仑将要大显身手的土伦省的莱耳城里,诞生了一个小生命,他就是勒内? 笛卡尔。
笛卡尔的父亲是个贵族,还在省里当着一个不算小的官儿。到底是什么官儿就很难说了,有人说是法官,有人说是议员,还有人说是普通的政府官员,总之不是平头百姓就是了。对这样的矛盾大家不要奇怪,我在撰写历史― 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的历史时,遇到的最令人头疼的问题常常不是资料太少,而是太多。具体说,是关于同一件事有太多的不同说法的资料,令我像丈二金刚― 摸不着头脑。我甚至不能进退取舍,因为如果一个说法是来自权威的,另一个不是,那么我当然可以舍其它而取权威,然而连权威们也常常彼此斗气。例如在上一章,说到培根被判罚款的事时,罗素在他的《 西方哲学史》 中说是4 万镑,而黑格尔老人家在他的《 哲学史讲演录》 中一下将这个287
数目缩小了10 倍!您说,我该信哪个的呢?面对这样令人尴尬的场面,我只好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一句八面玲珑的话儿。例如,像上面的钱,我就可以说:罚了一大笔钱。而在这里我便说:当着一个不小的官儿。4000 或4 万镑都是一大笔钱,法官或议员都是不小的官儿。
笛卡尔生下来时,我相信他的老爸没有像许多父亲一样想象自己的孩子将会有多了不起,并不是他不望子成龙,而是没空儿去想,他得先想怎样使这个小家伙活下来。这个未来的伟大人物现在小得像只老鼠,皮肤白得像快要死掉的人,而且竟然小小年纪就张着口干咳,同他那个像林黛玉的母亲一模一样。不过,总算上帝保佑,未来哲学家的小命儿保下来了,在家里平平安安地一天天长大。这多亏那慈祥无比的老爸,他怕自己娇弱的妻子照顾不了孩子,专门请了一位小保姆来照料儿子,还不准他出门玩耍,因为怕那些强壮的邻居小孩欺侮他。这样小笛卡尔就被培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不但样子娇柔,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儿,连性格也是腼腆、内向,活像《 红楼梦》 第七回里初会宝玉的秦钟,“怯羞羞有些女儿之态”。
但小笛卡尔毕竟不能在温室里躲一辈子,他就像我们大家一样,到七八岁之日就是失去自由之时。
您猜猜这是为什么?因为得上学了!
他进的是一所耶稣会学校。什么是耶稣会呢?它同我们在《 基督教的故事》 中讲过的宗教改革有关,不过可不是改革派,而是激烈反对改革的那一派,保守得要命,孩子们每天一大早就得起床背《 圣经》 。不过笛卡尔娇气的身体使他因祸得福,老师惟恐强迫他早起会令他一命呜呼,得罪了他的老爸大人,特准他躺在床上搞早自习。这就渐渐养成了笛卡尔一个一辈子都改不了的288
坏毛病― 喜欢呆在床上。
但这并不说明笛卡尔是躲在床上睡懒觉,相反,他学习认真得很。对他而言,床不仅仅是床,更是课桌和写字台。在这个温暖又宽敞的特殊课桌上,他阅读了大量书籍,阅读领域从希腊、罗马的占典名著一直延伸到数学、神学、修辞、法学甚至医学等,真是天文地理无所不知,鸡毛蒜皮无所不晓,其中花时间最多的还是哲学与数学。我们知道柏拉图曾在他的学园门口写着一句话:“不懂几何学者不得入内。”这里的修士们都是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忠实弟子,凡先师所重的他们也仔细研究,因而他们的数学和哲学知识比那时一般的大学还厉害呢!
万丈高楼平地起,笛卡尔在这里所受的教育成为他将来得以在哲学与数学两大领域建筑起两座宏伟的高楼大厦的坚实地基。
在耶稣会学校里他一读就是整整八年,到1 612 年,他已经16 岁了,才离开了学校,去读世界这本大书。
他的目的地首先就是巴黎,它是法兰西乃至当时整个西方的文化之都。
一到巴黎,他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乡里妹子上了街一样,嘴都合不拢了,忙不迭地陶醉于灯红酒绿之中,拜倒在贵妇名媛的石榴裙下。
除了喝酒和同美女们打情骂俏外,笛卡尔在这里还学会了一样本事:赌博,而且几乎是每赌必赢。这让他那帮酒肉之交眼红得不得了,削尖了脑袋想把这个技术学到手。他们深知这是最佳谋生术。
但笛卡尔的那帮朋友说什么也学不会他的赌技,因为笛卡尔靠的可不是运气,而是精密的算度,这精密的算度则来自于他289
那些高深的数学知识,那些空虚的脑袋如何装得下呢!就这样,他在巴黎一混就是五年,到1 617 年,他突然发现了这种生活的可悲,于是,他断然离开了美女、美酒和朋友们,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我们可以相信笛卡尔这时肯定经历过一场心灵的剧变,因为离开这样一种生活决不是容易的事,试看看吧,在巴黎的千年历史中,有几个人能做到这点?
但他毕竟离开了,为的是什么呢?也许是因为他为一个花心美女所弃,在痛苦之余离开了那伤心之都;也许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钱财实不足以过这样一种生活,只得离开;当然,也许是因为他终于觉悟到了这种生活的了无意义,就像《 忏悔录》 里的圣奥古斯丁一样,在历尽肉欲人生之后终于大彻大悟,毅然走上了另一条不归之路。
离开巴黎之后,笛卡尔到了一个奇特的地方― 军队。这是最令我惊异的一点。笛卡尔,这个长着苍白的脸,身体虽然已经不是蒲柳弱质,但也算不上强壮的人,根本不适合于从军,何况欧洲这时正处于多事之秋,大小诸国之间你争我斗,战士的生命无时不危机四伏,笛卡尔如何竟会加入这样的军队呢?不过他毕竟加入了,至于原因,我这里就不再妄测了。也许像他自己说的一样:“我参加军队是由于一时心血来潮。”
但他这次心血来潮令他在军队中一呆就是四年,不过在这四年里他是个十足古怪的军人,与其他战士有四大不同之处:一是他不要军晌,这样他就可以不做军人通常要做的许多事了,包括军事操练,还可以每天睡到中午;二是他从军不从武,也就是他不打仗,只做些文书工作;三是他根本不想效忠某一个国家,他在荷兰、德国和匈牙利的军队中转来转去,好像他参加的不是290
军团,而是旅行团;最后一个特点是,他不但把军队当成了旅行团,还当成了学校。他每天都在辛苦地学习钻研。不仅如此,他随军每到一地都要找这些地方的精英之士切磋一番,例如当他加入了德国人的军队,驻防乌尔姆时,遇到了一个精通数学的市民,笛卡尔就虚心向他讨教,学得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到1 621 年,他已经25 岁了,终于决定离开军队。此后他便在欧洲各地到处浪游,足迹遍及从波兰到意大利的广大地区,不过在1 628 年他重温旧梦,又加入过一阵子军队。这支军队的统帅叫拉罗歇尔,当时他正在法国率军进攻胡格诺教徒的城堡,所谓胡格诺教徒,就是加尔文在法国的信徒,我们前面讲过,他们在法国吃尽了苦头,包括恐怖的“圣巴托罗缪之夜”。
但就在第二年,他终于厌倦了军旅的流浪生涯,想要找一个小小的家,安顿下来。
在哪儿安顿下来呢?当然最简单的选择是法国,但笛卡尔不想,因为他知道在那里他将成天会被他的朋友们捣乱,根本没办法做他想做的学问。
他选择安家的地点是荷兰。我们在《 西方历史的故事》 中曾讲过,在西方历史上,以小国而称霸的最小的国家恐泊就是这荷兰了。是的,这时是17 世纪,正是荷兰替西班牙成为西方新霸主的时代。像所有新生强国一样,这时的荷兰充满了自信与宽容,能够容忍别的西方国家当时不能容忍的思想,所以当时许多欧洲思想家都把这里当做了自由之家:霍布士,继培根之后重要的英国经验主义者,把他的书拿到这里来出版;另一个经验主义者洛克也到这里来避难;还有我们后面要讲的伟大的斯宾诺莎甚至在这里安了家,而且除了在这里,他当时在任何别的地方都会有大受迫害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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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卡尔在荷兰一住就是二十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甚至对朋友们也隐瞒了自己的所在,只有很少JL 次因为生计间题不得不到法国走了几趟。
离开了酒肉朋友们,离开了军旅生涯,笛卡尔开始了他一生中最多产的时期。他的几本主要著作,像《 方法论》 、《 沉思录》 、《 哲学原理分等都在这段时期写成。
这也是他一生中,至少成年之后最安宁幸福的时期,除了替他做饭洗衣的仆人外,他总是形单影只,把所有光阴都用来搞哲学研究。不过他像在学校时一样,并非伏案奋笔疾书,而是每天花一大半时间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啊卜人把饭菜都送到床上。有点懒惰吧?要是普通人这样做我们可以断言他是懒鬼。然而人与人是不同的,尤其对于笛卡尔这种人,更不可以按普通人的标准要求他。
笛卡尔的另一个特点是他并不像其他哲学家一样博览群书,相反,对一个哲学家而言,他很少读书,甚至于每天坐起来工作的时间也不长,在荷兰居住的二十年间,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书斋里的书还没有我多呢,他最珍爱的书似乎是两种:一是我们前面讲过的托马斯”阿奎那的著作,另一种则是《 圣经》 。大家看得出来,这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