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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隐隐的声响,是桨声、水声,接着便是笑声,齐特拉琴声,并渐渐远去。
一切都中止。
声音2:
听……
是恒河上的渔夫……
是乐师……
一切又复归于静。
声音又谈起大气的炎热,声音又讲起她们的欲望。
声音2(极缓慢地):
这是什么样的夜晚啊。
真是太热了。
一切都让人受不了。
沉默。
清晰的、无情的、可怕的声音又响起:
声音2:
我以绝对强烈的欲望爱您。
没有回答。
沉默。
米歇尔·理查逊(也就是那情夫)的手在这一刹那间停止了对那女子躯体的抚摩,就好像声音2的那最后一句话,把他的手给拉住了。
那双手就一动不动地放在女子的身体上。
沉默。
第二个男子走进屋来。他在门口站住了,看着这一对情人。
这时米歇尔·理查逊的手又动了,继续抚磨着裸露的嗣体。
这个男子向他们走去。
他也同那个情夫一样,坐在她旁边。
情夫的手抚磨得非常慢。
随后便停了下来。
新来的人并不抚摩女子的身体。
但他也躺了下来。
三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电风扇下。
沉默。
雨。
孟加拉湾上又出现了暴风雨。
雨声伴着屋里的睡眠。
声音似一股清新的芳香,在温柔地窃窃私语。
声音1:……
在下雨……
声音2:……
是的……
停顿片刻。
声音回:……
好凉爽啊……
沉默。
天开始发亮,但依然是夜间。
渐渐地响起了音乐声,是贝多芬第十四钢琴变奏曲,钢琴声非常遥远。
雨渐小。
白色的天代替了雨。在花园的小径上有许多光点。没有风。
屋里三个人闭着眼睛在睡觉。
两个声音即将以极其甜美的声音歌唱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的传奇故事。叙述很缓慢,恰似那单纯的歌曲由记忆的碎片所组成。其中偶然插入一句完整的话。
声音1:
威尼斯。
她原是威尼斯人……
声音2:
是的。音乐就属于威尼斯。
是音乐的希望……
声音回(停顿片刻):
她从未放弃过音乐吗?
声音2:
没有。
沉默。
声音1(非常缓慢地):
她叫安娜一玛丽亚·卡尔蒂…
声音2:
是的。
沉默。
声音1:
是第一次结婚,第一次工作……
声音2:
是在老挝的沙湾拿吉。
她嫁给一个法国殖民地的行政官员。
·她十八岁。
声音1(回忆):
噢,是的……有一条河……
她生在一条河岸上。
她已经……
她望着那条河。
声音2:
那是循公河。
声音1(停顿片刻):
她一声不响?
她哭了?
声音2:
是的。有人说:〃她会不适应这个新环境的,最好是把她送回欧洲。〃
停顿片刻。
声音三:
那时她已经受不住了。
声音2:
已经忍受不住了。
沉默。
声音1(幻觉):
她周围的栅栏是什么?
声音2:
是行政管理总局的花园。
声音1(幻觉):
那些警卫人员呢?
声音2:
是政府官员。
声音1:
已经……
声音2:
是的。
声音1:
已经,忍受不住了。
声音2:
忍受不住了。
沉默。
声音2:
一天,一艘政府的小艇开来,斯特雷泰尔先生前来视察循公河上各驿站。
声音1(停顿片刻):
他把她从沙湾拿吉抢走了?
声音2:
是的,把她带走了。
把她带到亚洲各国的城市达十七年之久。
停顿片刻。
声音2:
先是在北京。
随后是曼德勒。
在曼谷。
有人在曼谷见到过她。
然后又去仰光,去悉尼。
在拉合尔也有人见过她。
一共十七年,
后来是在加尔各答。
在加尔各答,
她死了。
沉默。又高又瘦的白衣男子走进了花园。两个声音没见到他。他站住了,透过窗户的挡板,望着三个睡着的躯体。
声音1:
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的墓上题词了吗?
声音2:
题的是:〃安娜一玛丽亚·卡尔蒂之墓〃,但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的坟墓就在英国公墓内……
声音三(几乎听不见):
是的……
沉默。
白衣男子向窗户挡板走去,走近些以便隔着挡板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三个睡着的身躯。
停下了,他注视着她,她。
但〃声音〃一直没看见他。
声音1:
米歇尔·理查逊每年夏天都到萨塔拉来。
声音2:
是的。
但她却很少到这儿来……
那年夏天……
瘦长的男子一直在望着已经入睡的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的躯体。
他两眼光神,但却很可怕,他看着两个声音讲的那个男人,然后目光又回到已入睡的身体上。
声音始终没看见他。
声音1:
米歇尔·理查逊,是英国人……
声音2:
是的。(停顿片刻,念:)〃米歇尔·理查逊,为留在
印度,他在孟加拉筹办了一项保险事业。〃
声音1:
为了在她身边。
声音2:
是的。
瘦长男子走了。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只见他沿着花园小路向网球场走去。
声音里:
那个睡觉的人是谁?
声音2:
是个过路人,斯特雷泰尔家的一个朋友。
谁要她,她就属于谁,
谁收留她,就给谁。
声音里(停顿片刻、痛苦):
是加尔各答的妓女。
声音2:
是的。
不信上帝的基督徒。
是个尤物。
声音1(非常低):
这就是爱情。
声音2(几乎听不见):
是的……
沉默。
瘦长男子向放在空无一人的网球场铁丝围墙边上的红色自行车走去。
他终于被声音发现了。
她们又开始讲话,但特别低,显得很害怕。
声音1:
他又来到花园里了……
声音2:
是的……每晚都来……
来望着她……
沉默。
那个男子迟疑了片刻,随后便向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的自行车走去。
声音1:
他从不和她讲话……
声音2:
从不。
也从不接近任何女人……
停顿片刻。
声音1:
是拉合尔的贞男……
声音2:
是的……
第四篇
那个男子站在自行车前边。
把手伸出去,犹豫。
随即便碰到车身。
抚摩它。
弯下腰。
用双臂抱住它。
然后又站在那儿,面对着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的自行车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种向往的姿势。
沉默。
几乎感觉不到,在三个入睡者中间,有一人开始动了,是她。
当地朝自行车弯下腰时,有一倒叙镜头:她也在同时起来了,以同样慢的节奏,站起来并向花园方向转过身去。
安脏玛丽·斯特雷泰尔看见这位白衣男子正用双臂抱住那辆e行车。
沉默。
突然,那个男子放手松开那辆自行车,双手伸着,双臂下垂,一副失望和激动的神情。
男人的哭泣声(只能听到声音)。
那个女子一直在望着他,双手平放在地上,坐在那里。
哭泣声止。
那个男子站直了。
一直面对自行车站着。
然后,便慢慢地转过身来。
看见她了。
女子一动不动。
沉默。
两人四目相对。
这样持续了几秒钟。
沉默。
男子首先不对视了。
转过脸去,接着身子也动了。
他走了。
她坐在地上,目送他走远。
直到他完全消失,她才极缓慢地回到那架梦幻般的电风扇下,她原先躺着睡觉的地方。
沉默。
一切都是静止的。
远处传来副领事的哭泣声。
然后又复归于静。
花园里,灯光又转暗一次,画面呈铅灰色。
静静的花园,没有一丝风。
声音2(恐惧,声音极低):
您心脏的跳动声,让我害怕……
沉默。
在一动不动躺着睡觉的三个人中,又有了动静。是米歇尔·理查逊的那双手,开始向那女子身体伸了过去,抚摩她,并放在她身上不动了。
米歇尔·理查逊并没睡。
灯光再次转暗。
声音2的声音带有强烈的欲望,听了使人害怕。
声音2:
您的心,这么年轻,还是颗童心…
没有回答。
沉默。
声音2:
您现在在哪儿?
没有回答。
沉默。
远处的叫喊声。是副领事的声音。绝望的叫喊,鞭亵的叫喊,撕心裂肺。
声音1(在远处):
他喊什么?
声音2:
在寂寞的加尔各答,
喊他的威尼斯的名字。
沉默。喊叫声转远。消失。声音2,怀着恐惧,一口气讲了拉合尔那边的罪行:
声音2(低):
一天夜间,在拉合尔他的凉台上,他开了枪。他向沙里马尔花园里的麻风病人开了枪。
沉默。声音1的声音温柔而沉静:
声音1:
他无法忍受了。
声音2:
是的。
声音1:
他对印度无法忍受了吗?
声音2:
是的。
声音三:
不能忍受印度的什么样?
声音2:
思想观念。
沉默。
光线愈加暗了。躺在电风扇下面的三个人的身体愈来愈模糊了,电扇的叶片始终在慢腾腾地转。
终于分不清他们的形体了。
沉默。
声音三:
一个名叫朗西亚的黑女在南戴纳革尔公路上飞快地
走着……
沉默。
声音1(又说):……
就在那儿……她第一次……
停。
声音2:
是的。
她被送上救护车……
有人说,那是一场车祸……
停顿片刻。
声音三:
自那时起…他就一直很瘦……
声音2(几乎听不见)。
是的。
贝多芬第十四钢琴变奏曲,远远地传来。
全暗。
随后,在花园的那边,天上有了亮光,或者是霞光,或者是灯光,一种棕红色的灯光。
缓慢而沉静的声音又起。
声音1:
是亮光吗……那边?
声音2:
那是焚烧俄停吗?
声音2:
是的。
天就要亮了。
沉默。
在焚尸炉的火光中,贝多芬第十四钢琴变奏曲一直演奏完毕。
转暗。
我们仍在前一场景处。只不过我们对事物的处理换了视角。场景的右侧打开了:有敞开的门朝会客厅开着,当然,这些门也同样是朝花园开的。
(这些会客室坐落在使馆的侧翼。)
到处都十分明亮,各种吊灯也已打开。
花园里是威尼斯灯笼。
沉静。
法国使馆里似乎没有人。
会客厅里什么都不见,只有灯光从门里射出来,也照亮了花园。
这种空场持续了几秒钟。
随后,一个仆人不声不响地走过。他手里托着一盘香槟酒杯,穿过这个地方,然后向右边走去。
仍然悄无声息,仍然寂静无人。
等待。
随后,突然便有了声音。
会客厅里开始有了剧烈的声响。夜晚像用机器脱毛一样只一瞬间就变了样。也一下子,从打开的门里传出来这种声音。 一位女子唱着《快乐的寡妇》,有一架钢琴、两把小提琴为她伴奏。
在乐曲后面:
许多谈话声混合在一起。
酒杯碰撞声、刀盘叮当声等不绝于耳。
听不到舞蹈者们的舞步声。
场面上没有谈话的人,也看不见他们。因为那些表演者并不说话。
在上述规定情景中只有一个例外,即副领事的哭泣声,我们会看到并且会听到。
既然这里将出现观众看不见人的谈话声,那么客厅里的嘈杂声将要压低。
而且有几次这种嘈杂声还必须突然完全停止。因为那时候要突出某些人的谈话内容,比如,年轻的使馆随员和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之间的谈话,或者法国驻拉合尔的副领事同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之间的谈话等。还可以设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