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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啊,宝宝_蔡康永-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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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特的是,年轻的皇后把上课时间定在冷得要命的清晨五点,结果笛卡尔挨不住冻,受了风寒,引发肺炎,病死了。 

从〃他思故他在〃,到〃他思,故他不在〃了。 

唉,这又是何苦啊! 

逗哭了〈摄影棚内〉 

亲爱的宝宝: 

那天我们在节目里又随口胡闹,乱七八糟地假装我们埋伏了一个神秘嘉宾在现场,本来以为绝不会有人上当,结果,把来上节目的那位刚失恋的女明星弄哭了。 

我们那天没有太大的罪恶感,主要是因为:我们失恋时全都是这个德性,我们失恋,都会变得这么茫然、好骗、依赖人、爱哭。那位女明星只是刚好在失恋时来上节目,就像感冒的明星来上节目,结果打喷嚏那样。我当然有问她,把她逗哭的那段要不要剪掉,别给观众看到,她很大方,说没关系。 

我有时候喜欢我们的节目,就是因为它记录了某些人生命的某个时刻。那些人下了节目,就继续往他们的人生走下去。 

而我们,和我们的观众,也就表现得好像我们也有点更懂人生了的样子。  

亲爱的宝宝∶ 

我小时候,被爸爸带去过两个报纸老板家里做客。他们两家各有一道待客的菜,令我印象深刻。 

一位老板家住城的这一头,那一餐是把菜一盆一盆摆开,好让几桌打麻将的客人,各自依照打完一圈的时间,再下桌吃饭。 

我到他家时,菜刚摆出来,我看到有一盆大小大概像个提篮,里面堆满了一块一块杯盖大小的、圆圆的、深茶色、像豆腐干的东西。 

我随后拿叉子叉了一块起来啃,觉得比豆腐干有弹性一点,吃起来还算有趣,看看满盆子都是,就又多叉了几个吃着玩。这时爸爸那桌离桌来吃饭了,爸爸走过来看我,我就问他我吃的这东西是什么,他告诉我:〃这叫鲍鱼。〃 

另外一次,被叫到另外一位报纸老板家去吃晚饭。这位老板住在城的另一头。这位老板向来不喜欢把菜摆开来让客人取,一方面怕菜的温度不对,一方面不愿意劳驾客人自己走动去拿吃的。所以他家打牌吃饭,就宁愿让各桌互相等一等,等到一齐告一段落了才开饭。所以他家备了不同尺寸的圆桌面,吃饭的客人越多,就架上越大的圆桌面,总是可以让大家一起围桌共餐。 

从小孩子眼中看起来,当然就觉得圆桌很辽阔,每缸菜都巨大又冒烟。其中有一缸端上桌时,只见淡茶色透明刺须从缸口满出来,颤巍巍朝四方乱七八糟的、呈喷射状散开。女主人热情地招呼,拿勺一大碗一大碗分盛给客人。我吃了觉得脆脆的很好吃,拿眼睛看我爸,我爸说:〃这叫鱼翅。〃 

我后来当然还在不同主人的家里,吃过其他好吃的东西,有的主人请客时,对端上桌来的那份鲍鱼或鱼翅,或随便什么其他美食会很郑重地介绍,如果那份鲍鱼或鱼翅,又被郑重地打扮得像要供百姓瞻仰的贵族遗体的话,这时我脑中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我小时候遇见这两道菜的画面。 

我一直都不喜欢参加装模作样的宴会,我甚至觉得一群人相聚时,不聊些有意思的事情,反而郑重其事地讨论着,此刻开的是哪一年份的酒,或哪位身上穿的是哪家牌子的衣服,都会让我有点疲倦。 

主人请客人吃什么,那是主人的情意。客人为主人穿上什么,那是客人的情意。如果事事都要明白说破,那还有什么情意?不如直接把价钱标在上面算了。 

我常常被问到老派有钱人和新富的人有什么不同。 

一样是钱,给人的感受不同。 

有钱爸爸〈路边喝咖啡〉 

亲爱的宝宝: 

好多人都想要有个有钱的爸爸,觉得这样人生会很轻松。 

我想了一下我认识的人里面,哪些人的爸爸是很有钱的,他们的人生轻松吗? 

嗯,很可惜的,情况和传闻的不太一样。 

首先,要看这个有钱爸爸,对他的小孩是抱着什么样的期望。这个通常决定于这个爸爸有多有钱,以及,是哪一种有钱。 

普通有钱的,大概期望也就普通些,小孩的日子也就好过一点。比方说,医生、律师、明星,这一类靠着自己的〃手工〃赚到些钱的,他们大致上始终维持着一个〃个人〃的存在状态, 

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帝王〃,没有认为〃只要眼睛看得到的地方,都是必须征服占领的地方。〃 

这种爸爸,有钱的程度有限,征讨天下的野心有限,而且,他们赚钱的方法,必须不断跟活生生的人接触,他们因此得以常常维持在人的状态,也比较难把其他人的脸都抹去,抹成一张张钞票,或是经营报告上的一个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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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小 说 t xt 天 堂
做这个有钱爸爸的小孩,也就比较有机会只被当成一般人看待,可以有自己的兴趣、弱点、想法,可以把人生只是当成人生而已。 

至于一般人喜欢挂在嘴上讲的:〃真希望某某人是我爸爸。〃那个某某人,通常是吓死人的有钱,这种排行榜上前一百名的有钱爸爸,多半是帝王霸主型的人物了。 

在这些帝王眼中,很多仗是一定要打的、很多敌人一定要歼灭。在他们眼中,买东西的人并没有五官或姓名,只是一个数字、一个造成他市场占有率往上或往下一点点的黑点。 

在他们眼中,小孩有时是〃贮备干部〃、〃接班人〃、〃储君〃。如果是这样,小孩的日子就轻松不起来了。他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总会需要试着成就他父亲的期望,也许读书的时候,他可以撒一点野;也许毕业以后,还是可以闲晃一阵子,但大概就这样了,他总有一天得接过父亲的战盔,上阵去冲杀。 

当然,这样的小孩也可能败下阵来,也可能轮到一无所有,但无论如何,那不会是一个轻松的人生。不会是一个可以〃少奋斗〃的人生。 

只要是背负着爸爸的期望,就很难轻松。做小孩的可以逃避这个期望、达不到这个期望,但不可能像个没事人那样,怡然自得地在自己的人生摸索。 

这样的〃储君〃,不能说不幸运、更不能说不过瘾。他们能见识很多大场面、玩很高规格的游戏,他们会被追着报道、能拥有很多东西、决定很多人的浮沉、被很多人羡慕一辈子。 

拥有这样一个有钱爸爸,应该是很好的了。只是啊,我很在意的,在人生里一个人摸索的、晃荡的自由,不用规划别人人生的自由,都会是比较遥远的事了。 

不同的人生有不同的乐趣和痛苦,我只是告诉你这个〃真希望某某人是我爸爸〃的许愿,应该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的万事如意罢了。 

睡觉和工作〈床上〉 

亲爱的宝宝: 

很多人算一算以后,惊叹我们一辈子大概有二十几年到三十几年的时间,在睡觉。 

我不是很惊叹这件事,睡觉本来就应该在生命中占一大块。我比较惊叹的,是工作占了我们一生的多少年。 

不但占去比睡觉更大的一块,而且,几乎还决定了我们人生的很多事:我们日子可以过多舒适,我们被人称呼的头衔,我们必须每天相处的一群人,我们必须听命的人,我们日复一日的得意和失意,以及,说来还真过分,我们的自尊。 

睡觉才没这么多花样,我们睡觉的姿势不会印在名片上,我们才不必为了睡觉就要和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每天关在同一个房子里,我们睡觉不用打卡、不睡觉也不用请假,我们没听说过,有谁睡觉结果把自尊也睡没了。 

工作占的比重,比睡觉吓人太多了。 

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要工作,但听起来会让人向往的工作有几种啊? 

睡觉多么简洁、多么一视同仁;而工作多么琐碎、多么歧视。 

亲爱的宝宝,我知道不是只有人要工作,有些蚂蚁甲虫也都一辈子忙得不行。但我很介意的,是工作变成了人生的最大一幕戏,在这幕戏之前的,都是为了这一幕做准备;在这幕戏之后的,都是这一幕残余的尾声。  

不必搞成这样吧。 

我觉得学习是人生最有趣的事之一,学校就该是最享受学习的地方。结果呢,学校常常沦落成为师生一起忧虑学生毕业以后〃有没有前途〃的地方。 

大人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有前途,必须用力赚很多钱,给孩子他们想象中最有用的教育。小孩以此衡量父母够不够尽力,父母以此衡量小孩够不够用心,工作的巨大影子,就这样横亘在我们人生的上空。 

宝宝啊,这不对劲,应该改变。 

被看见被记得〈后台〉 

亲爱的宝宝: 

有些疑问听起来很天真,问出口,会让人觉得装腔作势。但那些问题如果对我很重要的话,我还是会问的,但只问我信赖的人,免得对方噗哧一笑。 

在一个很靠近我居住地点的小岛上,我的朋友做了一个展览,他邀了十八个很聪明的人,把这小岛上已经荒废的作战碉堡,各自布置成远离战争、又充满玄机的神秘场所。 

在其中一个幽暗的、被种上了出奇巨大的假花的碉堡里,我问了我的朋友一个问题。 

〃我的工作,追求的是被尽可能多的人看见。我们这边的胜负,常常只是决定于这件事。虽然粗鲁,但规则简明。〃我说。 

〃那你这样快乐吗?〃他问。 

〃有时候。〃我耸耸肩,〃做得多了,总是比较容易遇上快乐的。〃 

〃什么样的快乐?〃他问。 

〃……有人为了对的原因喜欢你……〃我想了一下。 

〃就这样?〃 

〃……如果一定要再多一点,在那个人的人生,留下一点点改变吧。〃我说。 

〃不能算是奢求啊!〃他说。 

〃那你呢?你们做艺术的人,要的是什么?看艺术的人,比看电视的人少得多啊!〃 

他的回答,比我想的快很多。 

〃以我们想要的方式,被记得。〃他说。 

〃啊,要被记得吗?这对做电视的人来说,算是很奢的奢求了。〃 

我们还聊了些别的,但我最想问的问题已经问了。 

一定要比较的话,我应该比他容易快乐吧。因为我比较像杂货店的店员,每天都结账。而他可能要等店都已经不在了,依赖某个他也不知道在哪里的人,来替他结账,就算他赚的比我多百倍,他恐怕也无从知道了。 

〃那,你要被多少人喜欢,才够呢?永远都会有人比你得到更多人喜欢的。〃他说。 

〃我知道的,一个人可以被喜欢的量,恐怕是永无止境的。只是,一个人能够感受到的、被喜欢的量,是有限的。〃我说。 

我在这件事上,相信这个世纪的人,和与自己的小部落共居的穴居人,并没有两样。 

大概就是你真正在乎的那几个人、那两个人、那一个人,能够改变这世界对你的意义吧。 

如果那几个人喜欢你、重视你,那其他的几万人、几百万人,他们喜不喜欢你,就是有关系的事。 

但如果你身边的那几个人、那一个人,改变心意不喜欢你了。那其他的几万人、几百万人都会化成稀薄的空气,也许够你维持淡淡的呼吸,但你很容易就忽略这空气的存在了。 

地球上出现过的大明星、大英雄,都一样,能够动摇他们根本的存在的,或巩固他们根本的存在的,恐怕还是那么几个人。但愿我这样的相信是成立的。要不然,虚荣就是真理了,贪婪就是生存之道了。  

亲爱的宝宝: 

我对钞票做过的两件事情: 

第一件,我搜集了一批已经绝版的法国钞票,因为上面印着彩色的、圣修伯利创造的《小王子》。 

我为这批小王子钞票写了一篇纪念的文章,再印成小而隆重的深蓝绒布卡片,然后把这些法国钞票一张一张贴进卡片里。 

然后我把这叠卡片放在书架上,《小王子》的旁边。 

第二件,我搜集了一批已经作废的上海钞票,裱在纸上,满满铺了一地。然后,请一位我很看重的艺术家,拿火药线布置在上面。他把火药线盘绕成巨大的符咒,接着点了火,一阵火烧爆炸之后,出现满地被炸出焦黑咒语的废钞符纸。艺术家和我把炸出大小破洞的符纸拿起来,抖掉纸屑、用毛笔签上名,他用黑墨、我用朱墨,签完名、欣赏完火药形成的裂痕纹路,再一张一张用金色的框子框起来。 

然后,我们两个把这批废钞灵符,拿到电视上去,接在贩卖电脑的人后面上场,把符纸用一千倍的价钱,卖给六十六个打电话进来的有钱人,二十分钟就卖光了。 

我对钞票,有时仁慈,有时残忍。 

有时庄重,有时戏谑。 

撕书〈书架前的凳子上〉 

亲爱的宝宝: 

我正在撕书。很多人把他写的书送我时,都会很有礼貌地在书前面写上我的名字,再签上他的名字。当这本书终于要离开我的时候,我会在尽量不伤害书的情况下,把他签名的那一页撕掉。我不要写着这样珍重托付的字,落入不相干的人手中。这是我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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