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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想了解谣传的内容十分重要,因为孩子们也肯定能听到。我想对您说的是,我不相信这些谣传,一点也不。”她温柔地笑了笑说,“不过,我想您早就知道了。如果我信谣言,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对吧?”
特雷今晚已经喝了不少酒,他现在仍然想喝酒。来两杯在晚会上喝的杜松子酒怎么样?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纯苏打水,挤了两片柠檬汁进去,这样,他的手就不会没事干了。
“海伦娜死于癌症。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被诊断出得了癌症后过了三个月,我们就为她举行了葬礼。”他背对着凯瑟琳,向她简单扼要地叙述了自己的家庭悲剧。没有细节描写,没有情感冲动。然后,他转身面对她说:“对孩子们来说是一场劫难。”
“对您来说一定也是如此吧。”她温柔地说,“我为您感到痛惜。”
“她胃里和脑袋里各长了一个瘤,无法开刀,疼痛异常。”他虽然有意隐藏起那梦魇般的细节,但却不知不觉地向她倾诉起来。“大概还有更多的瘤,癌细胞可能已经扩散到了她的全身,但是,她并没做探测性的外科手术。那没有什么用,对吧?她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非常抱歉。”凯瑟琳喃喃地说。这很可笑。大多数人说出这些话时,只是发出点噪音而已。但凯瑟琳却很认真。她表里如一,确实让人感到了歉意。这一点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得出来。
“海伦娜还决定不去晚期病人收容所,”他告诉她,“她要和孩子们在一起,一直到生命的尽头。不过,即便再回到当时,我也不敢肯定那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事后我认识到,这并非明智的选择。她实在太痛苦了。她试图在斯塔茜和道格面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这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对她来说简直是太难了。而这对孩子们又何尝不是如此?我敢肯定,他们并不理解这些。”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凯瑟琳时,戒备心彻底地消除了。她可以看见,那数年来的痛苦和悲哀全部写在了脸上。他本是一个不管有多少艰难曲折都能一往无前直至胜利的人,但是,这是一场没有机会取胜的战斗。即使现在,他看上去还如此脆弱、如此迷茫。她的心为他破碎了。
“她在这里去世的?”凯瑟琳轻轻地问他,“在家里?”
就像那样,心灵之窗倏地关上了。“嗯。”他转过身去,凯瑟琳心里明白,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这仍然太可怕,他一想起来就无法忍受。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设法挤出了一丝笑容。“所以,斯塔茜认为她在大厅里见到了海伦娜游荡的鬼魂。”
斯塔茜说过,海伦娜是突然死去的。看来,对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来说,那样失去母亲确实是够突然的。而且,她母亲的痛苦一定也是够剧烈的。虽然海伦娜尽力掩饰真相,但是,斯塔茜已经到了能够读懂细微迹象的年龄。
“我不知道道格在想什么,”特雷继续说道,他迈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他什么也不对我说。”
他孑然一身站在那里,看上去特别孤独。只见他一手端着酒,一手在脖颈上揉捏,仿佛他的痛苦已经深入骨髓。
“再给道格一点时间。”她对他说。她有办法让道格重新开口说话,但是,她还不想对特雷透露任何信息,不想勾起他的希望。她的计划是每天放学后定时与道格一起去狗栏,那里无疑急需志愿者帮助照顾收容的被人遗弃的狗。
“他的生日就要到了,”特雷说,“他很快就七岁了。我一点也不清楚班上的同学谁是他的朋友。孩子们通常会邀请朋友来参加晚会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朋友。”
“他的老师说过,他非常安静。”凯瑟琳报告说。“但是,一直和他一道玩的有两个女孩,摩丽和汉娜。”
“她们可能家中没有自己的狗。”
她大笑了起来,想停都停不住。
特雷转过头看了看她。就在那一刻,她绝对读不懂他脸上的表情。
不过,接着他也笑了起来。那是十分不自然的笑,但毕竟也是笑啊。
“你觉得我们有趣,我感到很高兴,”他说,“大多数人从我们这里逃走了,跑得很快。”
“我绝对喜欢您的孩子。”凯瑟琳告诉他。
“啊哈,这样说来,如果你突然离开的话,那么,我就会明白,原来你是在逃避我。”
“别傻了。”她说。
他又笑了起来,“傻。哦,这个词我可不是每天都听到人说的。”他眼睛向下看了看手中的酒杯,“我确实很高兴你喜欢孩子们。”
“其实,我也喜欢您,很喜欢,苏德兰先生。”
他看了她一眼。
“我不想让您误解,”凯瑟琳解释道,“当我称呼您苏德兰先生时,我说的话听上去就不那么鲁莽了,不是吗?”
他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您觉得我也很有趣,这使我很高兴。”她对他说,“笑一笑会对精神有好处的。”
他转过身来靠在窗槛上,满面微笑地看着她。
真滑稽!整个谈话出现了奇怪的转折。他们好像是在调情,只不过她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向他献殷勤。
他似乎明白他们在跳的不过是交谊舞而已,因为这时他已决心不离开窗口,完完全全站在房间的另一边。
“请你,”他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叫我特雷。我保证不会误解你。只要你不误会我就行,因为我想请你充任女朋友来帮助我保全脸面,星期二陪我去出席一个我无法回避的晚会,一个非常令人讨厌的颁奖仪式。”
凯瑟琳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特雷事实上在邀请她……外出赴宴。“令人讨厌的?”她说。她此时心跳稍微有点儿加剧,“既然您这么说了,天晓得我还能说出什么话来拒绝您呢?”
“我的生意合伙人得了一个什么什么荣誉奖。我得到那里帮他这个逃避责任的家伙去领奖。出于某种原因,我母亲认为如果我携女友一道去出席颁奖晚会的话,要省却许多流言蜚语。”他手握酒杯回到了吧台前,在吧台上放下了杯子。“我想,我们可以先与孩子们以及阿妮塔共进晚餐,然后胡乱套上一件无尾晚礼服和用闪光片装饰的长外衣,准时到达颁奖晚宴现场,赶上吃法国花色糕点,抢先领奖,然后掉头就走,争取十点半前赶回家。你看怎么样?愿意陪我去一趟吗?纯粹是做件好事,省得我在一星期内不得不忍气吞声地与戴安娜交往两次。”
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他已经以毋庸置疑的口吻使她明白了这之间的关系。不过仍然……“您和斯塔茜说过吗?”凯瑟琳迫不得已问他。
“斯塔茜?”他被弄糊涂了。
“请别介意,”她说,“说说而已。当然,我愿意陪您去。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来帮助您,不让戴安娜缠住您。”
对此,他哈哈大笑说:“那可不是我说的。”
“可能您用词并不多,但是这不正是您的意思吗?”她迟疑了一下又说,“恐怕我没有什么正规场合下穿的衣服。”当然,更没有什么用闪光片装饰的长外衣。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信用卡,“我一直想把这个给你。我已经让银行从我账上为你签发了一张卡,只要背书名字即可。现在到星期二之间你有没有时间去买一下正式场合穿的衣服?”
她接过信用卡,只见她的名字凯茜·温德用金色小字印在卡的正面。哦,天哪!
“如果你没有时间,还有一些网上时装商店,他们隔日就会送货上门。斯塔茜会告诉你怎样在网上采购。”
“特雷,我不需要这个。我会买自己的衣服。”凯瑟琳试图把那张信用卡还给他。
“不,这次由我来买。尽情去买吧。”他迈步向门口走去,“睡觉去吧,我已经耽搁了你很多时间,天也很晚了。”
她把信用卡塞进后面口袋里。她保留这张卡并不意味着要用它。“我猜您的生意合伙人在颁奖晚会上露面的可能性极小,是吗?”
“对疯子比尔来说,什么可能性都有。”
“因为我刚和我……”哦,天哪,她差一点说出了姐姐两字。“朋友亚历山德拉通过电话。就今天早晨。”上帝,你听上去是那么缺乏自信!她好像看到詹姆斯·邦德就站在特雷的身后摇头,一脸的厌恶与不屑。她深吸了一口气,满面笑容地说:“亚历山德拉认为,她可能遇到过一次您的生意合伙人比尔·刘易斯。她请我传达一个口信给他,所以,我希望您的生意合伙人露面时,请您让我知道,这样我可以向他转达那则信息,好吗?”
“当然,”他说,“世界真小,不是吗?”
“真小。”他并不知情。
“我明天早晨又得起早出门,”特雷告诉她,“如果明晨见不到你的话,那么,现在我就祝你明天快乐。”
“我会快乐的,”她说,“谢谢!祝您同样快乐。”
她离开时,又向他投去微微一笑。
我也喜欢您,她曾说过。其实,非常喜欢。
这种情感完全是双向的。
星期二晚上将会十分有趣。多少年来第一次,特雷在盼望着城里晚会的来临。
和凯茜·温德一起。
他的朋友,他提醒自己。朋友。
第7章
他们急匆匆地走进商厦时,道格一语不发。
凯瑟琳曾答应今天要带他去狗栏的,但是放学她去接孩子时,计划却改变了。
斯塔茜擅自出走了。
据凯瑟琳推测,最后一遍铃响后,小姑娘通过五年级楼道找到幼儿园的道格,将一张写给凯瑟琳的便条塞进他的口袋,然后通过后门离开了学校。
“去了商场。”便条上龙飞凤舞地写道。斯塔茜没有指明哪个商场,她怎么去、和谁一起去,或者,什么时候回家。
凯瑟琳在校长办公室逗留了一下,觉得这段时间特别漫长。最后,她终于锁定了离学校最近的商场。周五下午交通拥挤不堪,当然她又迷了路。接着,她好像怎么也找不到停车场。凯瑟琳在这段时间里不住地祷告,希望能够马上找到斯塔茜。一想到迫不得已要打电话告诉特雷,说她在这个工作上才干了几天就把他女儿搞丢了,她就感到无地自容,太可怕了!
委实有点蹊跷。凯瑟琳以为她和斯塔茜一直相处得很好。早饭时,她们还争论着到底哪部电影是莱昂那多·迪卡普里奥的代表作。那时,斯塔茜一直很活泼。她们并没有达成一致,但是,她们的辩论却一直充满友好和愉快的气氛。
或者说她是这样认为的。
可现在这事!
看起来它具有明显公开的反抗性。斯塔茜好像是在考验她,看看凯瑟琳到底能放任她到什么程度。
她在那里。斯塔茜。一群少年坐在美食广场的桌旁,她就站在他们身边。凯瑟琳抓住道格的手,把他拖进了附近一家服装店。她突然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是,很快就感到怒不可遏。她心里明白,当她接近这个小姑娘时,最好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决不能唠唠叨叨责怪个没完。她需要的是实事求是。
她屏住呼吸,佯作在看服装架上的冬裙。其实,她只是利用这个时间尽量让血压回到接近正常的水平。
一个身材魁伟的男人尾随他们进了服装店,他在女装中间显得那么奇怪,非常不和谐。他剪成了一个短平头,挺直身板像个士兵。与温博罗皇家卫队队长摩根十分相似。
正当凯瑟琳凝目注视时,那人从服装架上取下一套丝质礼服和一件金光闪闪的外衣,把它们拿到店堂的后面,去干什么?试衣吗?
她哈哈大笑起来,但是接着就可怕地发现,眼泪几乎出来了。
道格突然起了一阵同情心,他紧紧地搂抱了她一下。“你好吗?”他问道,精灵般的脸上两只棕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第一次听到他把“甜”和“麦片”以外的两个词连用到了一起。
凯瑟琳俯下身来,同样紧紧地搂抱了他一下。“很好,”她说着,吻了一下他的头顶,“我现在没事了,非常感谢你。”
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当她和道格走出来再度进入商厦时,实际上她已经微笑自如了。她很明白斯塔茜是什么时候看见他们来的。小姑娘的肩膀绷紧了,就好像做好准备来应付第三次世界大战似的。
但是,凯瑟琳只是不断地微笑着。她真想用规矩好好地教训这个姑娘一顿,但是不在此时此地。而且当然不在斯塔茜的朋友们面前。
“下午好,”她尽量做出一副欢快的样子,仿佛这个充满狂想的、出乎意料的商场之行一点也没有使她感到苦恼。“找到你我真高兴。我想知道你身边有没有零花钱。”
斯塔茜的面部表情真值得用摄像机拍摄下来。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