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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文韬武略无一不精的青年军官产生了极大的敬意。这位担当如此重任的年方二十五岁的湖南青年,在如此危急的时候居然可以如此镇定!
“一号指挥官放心,我们会全力突围的!这次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副连长和战士们都功不可没。突围不成,我们也会战至最后一人,决不言降!”杨铁筠眼光静若止水。
“拜托副参谋长一件事。”杨铁筠突然说出一号的军职,这在平时是绝对禁止的。
“请讲,一定办到!”
“我的父母都在武汉,如果我战死殉国,请先不要告诉他们,到了抗战胜利到时候再说,请参谋长关照!”
“请放心,我亲自去处理!”
“一号再见了!”杨铁筠斩钉截铁地说。
“愿上帝保佑你们!党国和人民一定不会忘记你们!”副参谋长的声音平静中带着悲伤。
杨铁筠放下通话器,低头沉思片刻,戴上军帽,对老旦说:
“老旦,销毁电台和密码本,告诉大家准备突围!”
“是!”老旦此时也热血上涌,既然要死,也要再和鬼子干一仗,好过被炮弹炸死在村子里。
“不过,我想先和鬼子谈一谈。”杨铁筠突然说道,战士们都吓了一跳。
“和鬼子谈?和鬼子能谈什么?”老旦眼睛瞪成了牛眼。
“如果硬冲,看鬼子的兵力和布防,我们必将全军覆没,这大白天的,我们没有一点机会!”
杨铁筠眯着眼睛分析道。老旦等人想了想没有回答,等着杨铁筠说下去。
“我以指挥官的身份去和鬼子谈条件,目的是跟鬼子争取一些时间,如果能拖延到天黑,我们就可能趁乱突围一部分出去。鬼子为了避免自己伤亡,或许能答应一些……”
“不行!就算我们能出去,你也走不脱,让鬼子俘虏你么?”老旦急切地打断了杨铁筠的话。
“你们突围后,我将以死殉国,决不苟且!”杨铁筠抬头看着几个属下,目光坚定。
“杨连长,我觉得你的办法不好。鬼子人多势众,不见得会接受你的条件,把你抓了去我们还少了指挥。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哪能拖得了这么长时间?再说了,哪能让你一个人以死殉国啊?你让弟兄们怎么办?要死大家一块死!冲出几个算几个!”
胡劲一边流汗一边喊道,老旦等人纷纷点头赞同。杨铁筠见众人反对,咬牙说道:
“这是命令!我意已决,由老旦指挥大家,我即刻前去谈判!”
“不行,杨连长,这样太危险,要去也是我去,我的日语也可以和鬼子谈。你是指挥官,不能轻易赴险。”
“别说了,执行我的命令!”杨铁筠斩钉截铁地说。
胡劲看了老旦和李参谋一眼,正色说道:
“我是前敌侦察组长,也是2排长,有责任在这个时候探明敌情,副连长,李参谋,请拦住杨连长。”
说罢,胡劲戴上帽子竟转身离去,杨铁筠急了。
“你给我回来!”杨铁筠说罢就要去掏枪。老旦早看在眼里,忙一个箭步上去卸了,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胡劲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啪”地一个立正,朗声说道:
“杨连长,老副连长,带弟兄们突围吧!准备好,看我的手势。胡劲去了!”
杨铁筠还要喊叫挣扎,无奈被强壮的老旦抓了个结实,丝毫动弹不得,急得满头大汗。老旦看着胡劲远去,心里一疼,对着几个排长喊道:
“老刘!让剩下的六辆汽车准备好,一看见胡劲的手势,就开足马力前冲,两辆为一组,并排着向日军薄弱的防守环节冲……”
李参谋补充道:
“……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并争取撞击日军防守的车辆,绕开坦克镇守的大路,从路基上冲过去。冲不过去就和鬼子近战,尽量削弱鬼子坦克和炮火的威胁,边打边跑,到达晁石湖后立刻进山。”
“我打头阵!把油桶装到我的车上。”
一向说话不多的老刘主动请缨,将帽子一甩就上了车。
“我和六子上老刘的车。这次他妈的和鬼子拼了!“刚才摔断了一只胳膊的李克中咬牙切齿道。“老旦你在第三排,我在你前面。”
直到看见胡劲已经出了村子,杨铁筠才平静下来,但仍恼怒地瞪了老旦一眼。就一会儿工夫,日军的炮火又夺去了七八个战士们的生命,战士们纷纷要求和鬼子决一死战。
“弟兄们都上车,上刺刀,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下车!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不管付出什么样的牺牲,也一定要冲过去!我们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任何一个活着过去的弟兄别忘了把我们光荣事迹告诉给他人,党国和人民一定会为我们骄傲的!我们的家人一定会为我们骄傲的!男人大丈夫,热血报国,正当其时!我们那么漂亮地炸了机场,还干掉了那么多鬼子,还日他娘的有什么遗憾?大家一起冲过去!”
温文尔雅的连长居然骂出了一句老旦常用的粗话,一番话慷慨激昂,战士们大受鼓舞,俱都抱定了必死之心,纷纷摩拳擦掌准备拼命。
老旦把一挺轻机枪抱在怀里,在腰上挂了十几个手榴弹,忙活了一阵,突然一拍脑袋,从包里掏出了那把梳子,在地上沾了点水就梳起头来。杨铁筠看在眼里,皱着眉头颇为不解。老旦只给了杨铁筠一个嘿嘿的笑,然后仔细地把梳子放回包里,再从一位死去的战士头上摘下一顶新的军帽,帽檐朝后地反戴上,将壶里的酒一饮而尽。
杨铁筠在望远镜里看到,胡劲举着双手走到了鬼子面前,正和鬼子说着话,几个鬼子充满疑惑地看着他,不时问他几句。胡劲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几个鬼子头好象在互相商量,其中一个一摆手,几个鬼子上来就要绑胡劲,胡劲一把挣开了,猛地扑上前去抓那中间的鬼子头,可旁边的几只刺刀早就刺了过来,杨铁筠分明看到几只血红的刀刃透出了胡劲的后背,他倒下了。
杨铁筠顿时血往上涌,几乎要攥碎手中的望远镜。
“弟兄们,冲啊!”杨铁筠大吼一声。
“弟兄们,跟俺宰日本猪!”老旦一把扔掉军帽,抱起了机枪。
鬼子显然没有料到,这支已被打残的国军小分队这么快就再次发起突围。直等老刘的自杀汽车冲出村口一阵,鬼子坦克兵才慌张地开了炮,炮弹在夺命狂奔的汽车旁边爆炸,掀掉了一个车门,可老刘并没减速,仍然疯狂往前开。杨铁筠和老旦的车紧随其后,车顶上的机枪手凶狠地对着鬼子几辆汽车扫射。枪弹打在车壳上乒乓作响,打头的车顷刻之间成了马蜂窝,轮胎都被打烂了,车顶上的李克中和六子都成了血葫芦,兀自拼命开枪。老刘在大吼声中被一颗子弹打中了头,脑浆溅得满驾驶室都是,但他已经把身体牢牢捆在了方向盘上,脚也早将一块石头压在油门上,汽车还在开足了马力向前冲。一颗炮弹正中车头,整个车头连同几个战士的身体都被炸得零零碎碎了。高速行驶的烂车因巨大的惯性撞在了一辆坦克上,车上的汽油点燃了一辆鬼子坦克,鬼子们纷纷闪避,坦克也开始后撤,火焰和浓烟干扰了另一辆坦克和其他鬼子的射击视线。
老旦的胳膊被穿了个洞,血流如注,熟悉的疼痛袭来,他竟然不再感到恐惧。方才杨铁筠率领的两辆车风驰电掣一往无前,此刻终被鬼子密集的炮弹打中,其中一辆猛地撞在一棵杨树上,战士们的鲜血在火光中满天飞散,死去的人翻滚着重重地摔在地上,活着的纷纷跳下车,披着烈火端着枪,大吼着向敌人冲去。
杨铁筠的车被打掉一个后轮,驾驶室的两位战士已经血溅车头,临死前还死死地抱在一起,把方向盘卡在两人之间,车体虽严重倾斜,但是仍然颠簸着高速前进。杨铁筠在车顶托着机枪,拼命向敌人扫射着。他身边的战士们一个个应声倒下,子弹在他身上溅起一串血雾。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撞击,汽车凶猛地撞在鬼子的卡车上,那卡车被撞得横飞出去,翻滚着砸死了几个忙不迭逃跑的鬼子。杨铁筠等人都从车顶甩了下来,打了两滚就一动不动了。
老旦的装甲车火力强大,两挺机枪封住了想过来堵口子的日军。老旦向各个方向扔出七八颗手榴弹,炸得鬼子一时不敢靠前。余下的突围车辆都纷纷闯出了这个缺口,虽然不断有人从车上被打下来,可战士们的回击也令扑过来的鬼子损失不小。鬼子的坦克已经来不及转身,也不敢在这个缺口扫射,生怕打到缺口对面的自己人。
“冲过去!别停下!”
老旦大声命令着。他下了车,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吃力地抱起满身血污的连长,放上装甲车。余下的四辆车撞开正试图靠近的鬼子摩托,以最快的速度绝尘而去。老旦的车断后,他的机枪手已经被打死,老旦一脚将他的尸体踹下了车,操起机枪向追来的鬼子猛扫。一颗迫击炮弹打在车的左侧,巨大的冲击把司机和老旦一起掀下了车,他感到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两耳轰鸣着,腰间仿佛被烙铁烫着一样的灼痛。睁开满是血污的双眼,他看到轻装甲车几乎成了一堆废铁,司机二喜被拦腰炸成两段,满地肠血,上半身犹自向着机枪爬去。杨铁筠又一动不动地躺在一旁,他的一条腿已不知去向,鲜血正在从往外喷涌着。老旦挣扎着爬过去,一边用手堵住他腿上的伤口,一边试图摇醒他。
二喜趴在机枪上咽了气,后面的战士们也都牺牲了,缺口中尸陈狼藉,满地都是血肉模糊的弟兄们。老旦感到失了力气,怎么着也搬不动杨铁筠的身体,他只能躺在地上,用一只手拎过机枪,毫无准星儿地向逼过来的鬼子扫射。
鬼子越来越逼近!
他用一只手拧开手榴弹的屁股,把拉环套在指头上,准备与敌同归于尽。
“走不掉了……俺的娘啊!俺就这么完了?就这么完了?”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腰上的那把军刀只剩下了一半,估计是一颗子弹刚好打在刀身上,麻子团长的刀居然替他挡了一颗要命的子弹。
鬼子突然慢了下来。老旦正自纳闷,一阵枪声从背后响起,猛然回头,见二十多个战士正飞奔而来。他们冒着弹雨,抬起老旦和杨铁筠就往后跑去。鬼子气急败坏地疯狂扫射,迫击炮弹也纷纷落下,很多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串子弹撂倒。老旦被一个战士扛着,只见后面的战士们一个个倒下了,有的刚挣扎着起来又被打倒一颗炮弹砸在了二愣的头上,二愣仿佛变成了两个人,“呼”地一下子分成了两半。一颗子弹打在这个背自己的战士身上,他的背上豁然绽开一个桃子样大的窟窿,滚烫的鲜血喷了老旦一脸,战士立时扑倒死去,老旦差点被摔晕过去,还没喘口气就又被一人扛起来接着狂奔,等到被扔上汽车时,来救他们的二十多个战士只回来了几人。
战士们全然不顾道路的颠簸,一气将油门踩到底,死人被扔下车以减轻载重。鬼子追兵由于要躲避横在路上的尸体而放慢了速度,几个拐弯之后,路开始变窄,有战士往山坡上扔出几颗手雷,炸倒了几棵树,鬼子的车队终于被甩远了。
车队快开到湖边的时候,大家看到了高低不一的一片山头,绿树葱葱,连绵不绝。战士们把三辆车横在路上,放火点着了,然后扛着受伤的战友们奔向山沟,一步不停地往深山里钻去……
第五章松石岭
树枝扫拂在老旦脸上,他从昏迷中醒来。阳光透过丛林照在身上,让他感到一阵舒适,仿佛置身在一个温暖的地方了,可颠簸的疼痛让他又清醒过来。一个虎背熊腰的战士背着他,象拉犁的牛一样喘着粗气,他浓烈的汗酸味和火药味儿刺入老旦的鼻孔,让他一阵恶心,一口没憋住,就吐在了这人的脖子上。
“老哥醒啦!”战士高兴地喊起来,听声音是江西的黑牛。几个战士围过来,把他轻轻放下,有人递过来水壶,老旦喝了一口,滋润了一下火辣的喉咙,问道:
“连长怎么样?”
“连长受了重伤,血止住了,只是昏迷不醒!”黑牛说道。
“咱们还剩多少弟兄?”
“不到三十人了!好多受伤的救不回来。”一个兵伤心地说。
“老哥,鬼子没有往里追,暂时安全了。”黑牛一边帮老旦揪出扎在他腰里的弹片,一边说道。
“能过来这么多,已经万幸了,老刘还在么?”
“刚才就没冲过来!”
“陈玉茗呢?”
“俺在这里!”陈玉茗的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身上倒是没有伤口。
“派几个战士去放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