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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在他的身边,以后恐怕决不会饶过将继承他全部遗产的人。
爱洛伊斯属于那种表现虚假但却不失真实的人,对出钱买笑的崇拜者极尽玩弄之能事,
就像洁妮·卡迪娜和约瑟法之流;但同时又是一个善良的伙伴,不畏人间的任何权势,因为
她已经看透了他们,那一个个都是弱者,在少有乡间色彩的玛比尔舞会和狂欢节上,她早已
习惯于跟巴黎警察分庭抗礼。
“她既然怂恿别人把我的位置给了她的宠儿加朗热,那她一定会觉得更有必要帮我这个
忙。”邦斯心想。
施穆克出了门,由于门房里一片混乱,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以极快的速度赶回家,
以免让邦斯一个人呆得太久。
特洛尼翁先生为遗嘱的事跟施穆克同时赶来了。尽管茜博就要离开人世,但他妻子还是
陪着公证人,把他领进邦斯的卧室,然后离去,留下施穆克,特洛尼翁先生和邦斯在一起;
可她手中却握着一块制作奇妙的小镜子,站在她没有关严实的门口。这样,她不仅可能听见
里面的讲话,还可能看清此时在屋子里发生的一切,这对她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先生,”邦斯说,“很不幸,我的神志很清楚,我感觉到自己就要死了;恐怕是上帝
的意愿,死亡的种种痛苦,我怎么也难以逃脱!……这位是施穆克先生……”
公证人向施穆克行了个礼。
“他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的朋友,”邦斯说,“我想立他为我全部遗产的继承人;请告
诉我,我的遗嘱得采取什么方式才能使我这个朋友继承我的遗产而不引起异议,他是个德国
人,对我们的法律可一点都不懂。”
“异议总会有的,先生,”公证人说,“人间要讲公道总有这个麻烦的。不过,立的遗
嘱也有驳不倒的。”
“哪一种遗嘱呢?”邦斯问。
“如当着公证人和证人的面立的遗嘱,如果立遗嘱人没有妻子、儿女、父母、兄弟的
话,那些证人可以证明他是否神志清醒……”
“我没有任何亲人,我的全部感情都给了我的这位亲爱的朋友施穆克……”
施穆克在哭。
“如果您果真只有旁系远亲的话,那法律就可以允许您自由处置您的动产和不动产;另
外,您提出的继承条件不应该有悖于道德,恐怕您已经看到过,有的遗嘱就是因为立遗嘱人
提出了古怪的条件而遭受异议。这样的话,当着公证人的面立的遗嘱就驳不倒了。因为遗嘱
确系本人所立,又有公证人证明其精神状况,这样签署的遗嘱就不会引起任何争议……此
外,一份措辞明确、合乎手续的自撰遗嘱也基本上是无可置疑的。”
“鉴于只有我本人知道的原因,我决定由您口授,我亲自来立一份遗嘱,交给我这位明
友……这样办行不行?……”
“当然行!”公证人说,“您来写?我马上口授……”
“施穆克,把那个布尔小文具盒给我拿来。”
“先生,您给我口授吧,声音要低,”邦斯补充说道,“可能有人偷听。”
“您先得跟我说说,您有哪些愿望?”公证人问。
十分钟后,茜博太太——邦斯在一面镜子中看见了她——看见施穆克点着一支蜡烛,公
证人仔细读过遗嘱后,将它封好,然后由邦斯交给了施穆克,让他把遗嘱藏在写字台的一个
密格里。立遗嘱人要回了写字台的钥匙,系在手帕的一角上,再将手帕放在了枕头下。邦斯
送给了尊称为遗嘱执行人的公证人一幅贵重的的画,这是法律允许赠给公证人的东西之一。
公证人出了门,在客厅遇见了茜博太太。
“喂,先生,邦斯先生是不是想到了我?”
“大妈,您总不至于指望一个公证人泄露别人告诉他的秘密吧。”特洛尼翁回答道,”
我现在可以告诉您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很多人的贪欲都将受挫,很多人的希望都将落空。
邦斯先生立了个很好的遗嘱,合情合理,而且很有爱国心,我非常赞成。”
谁也想象不出茜博太太被这番话一刺激,好奇到了何种程度。她下了楼,为茜博守夜,
盘算着等会儿让雷莫南克小姐来代替她,准备在凌晨两三点钟之间去偷看遗嘱。
邦斯舅舅
第二十五章 假遗嘱
爱洛伊斯·布利兹图晚上十点半钟来访,这在茜博太太看来是相当自然的事;但她很害
怕舞女提起戈迪萨尔给的那一千法郎,所以一直陪着头牌舞女,就像对皇后似的,毕恭毕
敬,拼命讨好。
“啊!我亲爱的,您在自己的地盘上要比在戏院强多了。”
爱洛伊斯上楼梯说,“我劝您继续干您这一行!”
爱洛伊斯是她的知心朋友比克西乌用车送来的,她衣着华丽,因为要赴歌剧院赫赫有名
的头牌舞女之一玛丽埃特的晚会。二楼的房客,原在圣德尼街开绦带铺的夏波洛先生,跟他
太太和女儿刚从滑稽剧院回来,在楼梯上遇到一个如此穿着的漂亮女子,不禁眼睛发花。
“这位是什么人,茜博太太?”夏波洛太太问。
“什么都不是!……是个贱女人,每天晚上只要花四十个苏,就能看到她光着半拉子屁
股跳舞。”女门房凑到原来开绦带铺的夏波洛太太耳边说道。
“维克托莉娜!”夏波洛太太对女儿说,“我的小宝贝,快让太太走过去!”
做母亲的大惊失色,这一叫的意思,爱洛伊斯自然明白,她转过身子,说道:
“太太,难道您女儿比火线还糟糕,您害怕她一碰到我就烧起来?……”
爱洛伊斯一副讨喜的模样,微笑着看了夏波洛一眼。
“天哪,她在台下可真是太漂亮了!”夏波洛先生说道,愣在楼梯平台上。
夏波洛太太死劲拧了丈夫一把,把他推进屋里。
“这里的三楼就像五楼一样。”爱洛伊斯说。
“可小姐是习惯于爬高的。”茜博太太打开房门,说道。
“喂,老朋友,”爱洛伊斯走进房间,看见可怜的音乐家躺着,脸色苍白,瘦得不成样
子。“情况不好?戏院的人都挂念着您,可是,您是知道的,尽管心都很好,但都忙着各人
的事,抽不出一个钟点来看望朋友。戈迪萨尔天天都说要来,可每天早上都被经营上的麻烦
事缠得分不开身。不过,我们大家都很喜欢您……”
“茜博太太,”病人说道,“劳驾您行个好,让我们和小姐单独呆一会,我们要谈谈戏
院和有关我那个乐队指挥位置的事……施穆克请送一送太太。”
邦斯使了个眼色,施穆克把茜博太太推出门外,插上了门销。
“啊!这个德国无赖!他也学坏了,他!”茜博太太听到很说明问题的插门声,心里
想,“是邦斯先生教会了他这些混账事儿……可是,我的小老弟,你们这笔账是要给我算清
的……”茜博太太边下楼边想,“哼!要是这个卖艺的下贱女人跟他谈起一千法郎的事,我
就告诉他们这纯粹是戏班子的闹剧。”
她坐在茜博的床头,茜博在哼哼直叫,说他胃里像起了火,因为雷莫南克刚才趁茜博太
太不在,又让他喝了汤药。
“我亲爱的孩子,”等施穆克送走茜博太太,邦斯对舞女说,“我有件事只能托您办。
请您帮我挑选一个正直的公证人,让他明天早上九点半钟准时来给我立遗嘱。我想把我的一
切财产全都留给我的朋友施穆克。万一这个可怜的德国人受到迫害,我希望那个公证人能做
他的顾问,为他辩护。所以,我想要一个受人敬重,而且很有钱的公证人,不像那些吃法律
饭的,顾虑重重,轻易屈服;我这个可怜的受赠人应该从他那儿得到依靠。我不放心卡尔多
的后任贝尔迪埃;您认识的人很多……”
“噢!你的事我明白了!”舞女回答说,“弗洛利娜和德·布鲁埃尔伯爵夫人的公证人
莱奥波尔德·昂纳坎是个很有道德的人,连什么叫交际花都不知道!他就像一个从天上掉下
来的父亲,是个很正直的人,他会阻止您用挣来的钱干蠢事;我管他叫吝啬鬼之父,因为他
总给我的那帮女朋友灌输节俭的原则。我亲爱的,首先,除了他的事务所,他还有六万法郎
的年金;其次,他这个公证人,完全是过去的那种公证人!无论他走路,还是睡觉,都忘不
了自己是公证人;他养的儿女恐怕都是做公证人的……最后,他是个学究气十足的人,很
迂;不过,只要他办起事来,绝不向任何权势屈服……他从来没有过偷情的女人,是个老派
的家长!他妻子很爱他,尽管是公证人的太太,但从不欺骗他……你要我怎么说呢?在巴
黎,没有比他更好的公证人了。他就像个族长;不像卡尔多对玛拉加那样滑稽有趣,可也决
不会像跟安托妮娅一起生活的那个小东西一样动不动就溜!我明天早上八点就让我的人
来……你可以放心地睡觉。我希望你能康复,再给我们作些漂亮的音乐;可不管怎么说,你
也知道,人生是很惨的;当老板的斤斤计较,做国王的巧取豪夺,当大臣的营私舞弊,有钱
的吝啬抠门……艺术家就更惨了!”她拍了拍心窝说,“这年月真没法活……再见了,老
兄!”
“爱洛伊斯,我求你千万不要走露一点风声。”
“这不是舞台上的戏。”她说,“这对一个女艺术家来说,是很神圣的。”
“我的小宝贝,你现在的老爷是哪一位呀?”
“就你这个区的区长,博杜瓦伊先生,这人跟已故的克勒威尔一样蠢;你知道,克勒威
尔原来是戈迪萨尔的股东之一,他几矢前死了,他什么也没给我留下,连瓶发乳也没留。就
是因为这事,我才跟你说我们这个世道真让人恶心。”
“他怎么死的?”
“死在他老婆手里!……要是他一直跟我在一起,那准还在人世!再见了,我的好老
兄!我之所以跟你谈死人的事,是因为我觉得出不了十五天,你就会到大街上去散步,到处
去嗅,看看哪儿有小古董,你没有病,我从来没有看过你的眼睛这么有精神……”
说罢,舞女走了,坚信她的宠儿加朗热的那根乐队指挥棒是拿定了。加朗热是她的堂兄
弟……所有的门都留着一条缝,屋里的人都站着看头牌舞女从门口走过。她的出现在楼里确
实轰动了一阵。
弗莱齐埃就像獒狗,咬住了肉是绝对不会松口的,他一直守在门房里,陪着茜博太太,
直到舞女走到大门口,让门房给开门。他知道遗嘱已经立过了,特意来探探女门房采取的措
施;因为公证人特洛尼翁先生拒不透露遗嘱的事;不仅对弗莱齐埃没说一个字,对茜博太太
也一样。这个吃法律饭的禁不住瞧了舞女一眼,暗自打定了主意,要从这次临终探访中掏出
一点什么。
“我亲爱的茜博太太,”弗莱齐埃说,“对您来说,关键的时刻来到了。”
“是的!……”她说道,“我可怜的茜博!……我以后有了钱,他是再也享受不到了,
一想到这,我就难过。”
“关键是要了解清楚邦斯先生是否给您留了点什么;总之,要知道您是否上了遗嘱,或
干脆被忘了。”弗莱齐埃继续说,“我代表的是自然继承人,不管怎么说,您只能从他们那
儿得到一点好处……遗嘱是自撰的,必定有很多漏洞……您知道我们那个人把遗嘱放在哪儿
了?”
“放在写字台的一个暗屉里,他把钥匙拿走了。”她回答说,“那钥匙系在他的手绢
上,手绢就压在他的枕头底下……
我全看见了。”
“遗嘱上过封吗?”
“哎!上过。”
“要是把遗嘱偷出来再毁掉,那就是犯了大罪,可要是只看一眼,那算轻罪;说到底,
一点小过失,又没有证人看见,那算得了什么?他睡觉死不死,我们那个人?……”
“很死;可上次,你们想把那些东西全都看个仔细,估个价,他本该睡得死死的,可却
醒了……我得去看看!今天凌晨四点钟左右,我要去换施穆克先生,要是您愿意的话,到时
可以把遗嘱拿来给您看十分钟……”
“好!我四点钟左右起床,到时轻轻敲门就是了……”
“雷莫南克小姐到时替我给茜博守夜,我会关照她给您开门的。不过,请敲窗户,免得
惊醒什么人。”
“好的;您到时会有火的,对不对?只要点支蜡烛就足够了……”
半夜里,可怜的德国人坐在扶手椅里,悲痛地望着邦斯,邦斯的脸在抽搐,就像一个临
终的病人,耗尽了精力,脑袋搭拉着,仿佛就要断气。
“我想我还有点气,勉强可以熬到明天晚上。”邦斯冷静地说,“我可怜的施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