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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风景。」
风景?闻人不迫看了看附近唯一一株老树,从不知道一株老树就能让他这个舅舅赏得这么认真。
「舅舅,先前在她房里不方便说话,现下你告诉我,为何邀她同行?」闻人不迫质问道,内心微微不悦。「我赞成你回白云山一阵子,可不是要把你跟她兜在一块的!」
「这事我自有盘算,你不必多管。」
闻人不迫暗恼,道:
「这事可以缓提。舅舅,静玉山庄大小姐正等咱们一块用饭呢。」
「我对她并没有兴趣,你不必再撮合了。」
「舅舅,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是而立之年,为闻人家开枝散叶是你应尽的责任,就算不喜欢静玉山庄大小姐,没关系,还有其他……」
「其他?」
「呃……将来有机会,也许会遇见其他姑娘。」当然不能明说庄前比武招亲擂台正近完工,他对庄内所有人吩咐,不得主动告诉舅爷。
「闻人家有你就够了,不必太过寄望我。」
「舅舅,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是江湖中人,不必像我打打杀杀过一生。你的条件也极好,没有几分姿色跟能耐的女子是绝配不上你的。」例如那个小师叔。「此次,我极力鼓吹你上白云山祭祖,不是要你给小师叔机会。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她迷恋你迷恋得紧……」
「是吗?」唇角隐含有笑。
「若你只是想要有人相伴,我去跟静玉山庄大小姐提,她必满心欢喜,我瞧她对你也是迷恋——」话未完,就被打断。
「你要敢自作主张,我就回白云山上去,不再下山。」
好冷情的答复啊,闻人不迫内心一阵受创,哭调一起——
「舅舅,我就只剩下你这个亲人了!我是关心你啊!我总觉得那姓李的小师叔有点问题,你这么快就跟她走近,太不符合你清冷的性子,我怕你是被狐狸精所迷惑啊……」原是沉稳威严的神色,一眨眼转为沮丧可怜。若不是身在外头,他真的会痛哭失声地抱住舅舅的大腿啊——
忽地,他耳力极佳,听见附近茅房的门被推动,他立刻往后一跳,像变脸似的,英俊的脸庞恢复原状,沉声说道:
「舅舅,不要怪我没有劝告你,站在同是亲人的份上,我绝对拒绝李聚笑改姓!想入闻人门,除非从我身体踏过去!」他将满腔怒火藏在沉稳的神色之下,拂袖而去。
「哇,你还在这啊?」李聚笑捧着双颊,瞪眼笑道:「我可以自己走啦,师……师兄。」还是叫得不习惯啊。
闻人剑命转过身瞧她一眼,淡声道:
「我并没有等你。」
「喔……」你要等我,我还害臊呢。
「李姑娘,之前我靠近你时,曾闻到一股极淡的药味。你……身有宿疾?」
「没啊!」她笑道:「我身壮如牛,连我大师父都说,我可以面不红气不喘地连爬两座山头呢!」
她的笑,看起来很爽朗,浑身上下散发无病无痛的健康气息。他的视线落在她略脏的白衣,衣襟上有点呈黑状的污渍,不去推敲,不会联想到是血;她的肤色异样的苍白,不去注意,会以为她天生丽质。
「师兄,你每天都来探我吗?」她跳到他面前,好奇问。
「嗯。」每天都会去瞧她一眼,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顺采她的鼻息。
短命鬼吗……抚上腰间那张药单子。过去,到底是谁花足了精神调养她的身子?她的父母?还是她的大师父?
李聚笑闻言,笑颜璨璨:「那真是麻烦你了。我师父曾说,我醉倒时睡得像死人一样,就算把我丢到山沟,我也照睡不误呢。」
闻人剑命平静地注视她,道:
「你师父有几个?」话方出,瞧见她脸色一愣。
「就一个啊。」她的声音放轻了,很自然地笑道:「我的师父,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啊。」
真是一个吗?那她跟他爹还真是感情极好。这三天,他去探她,她嘴里老喊着师父、师父,那口气实在不像仰慕一个长辈,反而很像……
内心起了淡淡的不悦。她明明对他有情意,嘴里喊着却是另一个男人。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愿意陪我一块回去扫墓吗?」
疑似恐慌的神情在她不会说话的小脸一闪而逝,然后对他的迷恋战胜了她的挣扎。她很快乐地笑:
「师兄上哪儿我就上哪儿,何况,我也好久好久没有看见大师父了。」
那语气有些调皮,调皮之下却带着几不可见的淡悲。
她果然是团谜啊。
而这团谜里必定包含了他的过去。
翌日——
在送行的人里,李易欢从头到尾没有出面打声招呼。
因为他目瞪口呆,直到李聚笑上马离开了,他——
还是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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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前脚跨进客栈大门,就觉四周投来异样的眼光。
她一向就不是自恋的人,回头看了一身青袍的闻人剑命,摇摇头叹了口气,吟道: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无人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幸好师兄是男的,万幸万幸啊。」瞄到闻人剑命平静地回视自己,她暗扮了个鬼脸,立刻跟着欧阳罪走进客栈。
忽地,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的后腰,她才发现自己走路好像不太稳。果然,日头一毒,她还是受不了啊,不像小时候,天热她照样跟着大师父爬遍整座山。
「客倌,用饭还是住宿?」
「都要。」欧阳罪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小二哥,先来几样能填饱肚子的小菜,外头的马就拜托了。」
「小二哥。」闻人剑命叫住那店小二,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随即将一张折好的薄纸交给他。
「舅爷,你要做什么,我可以代办……」
「这点小事,于你是大材小用了点。」
大材小用?是压根不想让他知道吧!就如同闻人不迫这次派给他一个「大材小用」的任务,让他一路保护闻人剑命上白云山。
他是个副总管啊,可不是什么专挨人拳头的护院!竟然叫他护送一个与江湖无关的男人!他自认为庄内尽心尽力许多事,如今闵总管死了,闻人不迫迟迟不愿宣布新任总管……即使他知依他背景难再升职,但那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并不好受。
思及此,他恨恨地看了李聚笑一眼。有的人,就是运气好啊,莫名其妙就能成为江湖第一大庄的师叔!
「你不能喝酒。」闻人剑命道,为她跟自己斟了茶。
「我喝酒通常都是我大师父逼的,后来,我高兴时才会偷喝。」
「没人阻止你吗?」他状似随意问。
她原要答「有」,后来及时咬住自己的舌头。见他还在等着自己的答案,她用力摇头,笑道:
「大师父老说我跟他一样疯,谁会阻止?」眼角瞥到四周。不知道是不是才黄昏,客栈里的人并不多,约莫四、五桌,个个佩带兵器,显然是江湖中人。打他们一进来,那些人尽往这儿瞄,再也没说过话。
「别多看。」闻人剑命轻声说道。
「舅爷真是标准的自家门前扫雪啊。」欧阳罪半是讽道:「李姑娘,你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咱们一行三人这么容易受人注视?」
「咦,不是师兄长得太好看吗?」
「……」欧阳罪嘴角抽搐一下,道:「不是,是因为我。」
「你啊……」
你那什么口气?闻人剑命是人,他就不是人吗?好歹他五官端正、高头大马,站出去也是人模人样的——很想这样骂,但一夕之间她从闻人庄的客人化身为闻人不迫的师叔,这地位多尊贵,若是惹毛了她,难保他的日子不会很难过。
他忍住气,道:
「因为,我很容易被认出来。」
「……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
「追魂剑没有剑鞘,你不必重复再问。」
「不,我是想问,为什么一路上你说话老是看着地上?」她笑问。
欧阳罪迅速抬眼望她,再看向仿佛没有听见他们交谈的闻人剑命,然后,他再度垂下眼,咬牙道:
「李姑娘,你是老庄主的徒弟,会不知道吗?」
「嗯……」李聚笑想了一会儿,笑道:「我大师父从没跟我提过你耶。」
「废话!老庄主远游之时,我压根还没出生,他会知道我?」用力吸口气,咬牙低语:「难道他没有告诉你,这是什么吗?」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手背朝上。
李聚笑见状,内心微愕,瞪着他手背上的弓形烙印。
「为什么我会叫欧阳罪?我爹复姓欧阳,罪字是闻人家所命。我注定一辈子要为亲爹赎罪的。」他说道:「只有弓,没有箭,就永远不会伤人。在世上,拥有这个烙印的人绝不止我一人,男的手背,女的手心,我好运,让闻人家收留。现在,我走到哪儿去,只要看我一身黑衣加上这个烙印,就知道我是闻人庄副总管欧阳罪。」
李聚笑闻言,不由自主握住发汗的右拳。蓦然间,有人覆住她的拳头,她抬眼一看,是她那个刚认的师兄。
「你若不舒服,我吩咐小二将饭菜送上房。」
他说话没什么表情,但不冷不热的温度让她感觉很熟悉,像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可是,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可能再一模一样了……
「李姑娘,你真是体弱多病啊。」欧阳罪转移话题,道:「连坐在马上都会突然掉下,若不是舅爷及时托住你,恐怕你早撞晕了头。」
「我身子好得很,只是日头好毒嘛!」她笑道。
有这么毒吗?明明天气阴凉的——欧阳罪没跟她辩,叫来店小二带房。临走之际,回头看了眼那些江湖人,再垂下视线停在自己的弓形烙印上。
◆ ◇ ◆ ◇ ◆
不可能再一模一样了……
一辈子都不可能了……
躺在客栈床榻上,棉被随意盖在身子上,内心微微绞痛,痛得有点熟悉,很像是初看见他的刹那,强烈的痛感排山倒海而来。
「不一样才好。一样了,那岂不是表示他想起了一切?」她喃喃,想了想,将被子用力拉到头上。「眼睛痛得要命,要笑、要笑,笑了……师父才会安心……」
敲门声轻轻地响起。
初时她没有听见,后来老旧门板擦过地板的声音让她回神,她掀开棉被,直觉换上笑脸笑道:
「是谁……咦,是师兄啊……咦咦咦!」最后一声疑似惨叫。她瞪圆了眼,笑脸僵住。
当着她错愕万分的笑脸,点起油灯,闻人剑命撩袍坐在床缘。
「师……」该叫师兄,还是……她的视线从那冒着白烟的药碗往上移,移到一般人最易表露情绪的脸庞,看了很久,然后沮丧地垂下肩。
他的神色好平静哪!平静、平静,还是平静,永远也找不出蛛丝马迹来。
「店家小二将药送来时,我闻到这股药味,才发现它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老大夫开的药帖果然没有错。」无形中,他为她解了围。
「我又不是不洗澡,哪来的味道?」她咕哝,然后抬起脸,冲他一笑叫道:「师兄!」
果然还是没有恢复记忆哪,那一瞬间真的以为他不知打哪儿撞上头,突然记忆回笼,才会像个鬼一样端药出现。
闻人剑命向来冷淡的唇角浅浅扬起,语气仍显清冷:
「一靠近你,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知你是被药养大。李姑娘……」
「叫我师妹也好啊。」李姑娘、李姑娘,多没人情味啊。
「你真要我叫你一声师妹?」
她慢慢抬眼看他,内心闪过许多的记忆,然后很开心地笑道:
「不叫我师妹,要叫什么呢?师兄妹,起码亲近点……哇,这药真烫……」话未完,见他靠近自己,她心头一跳,笑脸又僵,呆呆看着他吹凉药汤。
不知道是不是药太烫了,连带双颊都热起来了。
「怎么了?」他问。
「没……没……」心头一阵抖抖抖。抖到连自己都吓到,让她想起她十五岁那一年,不小心偷看见师父的背,一晚睡不着觉。「我师父,从没帮我吹药过。」
又是她师父。不是大师父,而是师父。他不动声色,问:
「你师父,对你好吗?」
「好。」她毫不考虑地说,笑道:「他是天下间对我最好最好的人了。虽然有点凶、有点坏、有点冷、有点……不是十全十美的人,可是,他是我这一生中最崇拜的、最喜欢的、最甘愿为他做任何事的师父。」
他闻言,凤眼微微眯起,说道:
「你还没有过完这一生,不用把话说绝了。」那种不悦又起。
「这不是说绝,是我已经笃定这一生都不会改变这样的想法。」她笑道:「这世上,他是我唯一,即使要我上穷碧落下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