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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神偷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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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逃走,结其果当然是可想而知的。
  从1967年春天到冬天,这一年时间里王同山在监狱里表现得非常积极。他就像那些抗拒改造的人员一样,都具有十分明显的两面性。王同山不但勤奋地参加陶瓷厂的各种劳动,而且他还充分利用自己喜欢文学和写作的优势,在监狱里主动参加“斗私批修”,并且他又敢于亮自己的“活思想”,敢于狠斗“私”字的一闪念。他写的大批稿常常被监管人员们张贴在监狱的宣传栏上,当作改过自新的典型去影响像王同山同样有着不轨心迹的劳改人员。也许正是王同山这种貌似悔过的表现,让他身边的人渐渐放松了对他监视的力度。到了1968年冬春相交的时节,王同山已经可以被监管人员当成可以到监舍外面“出工”的“放心”人了,仅从这种巨大的监管反差变化,就可以折射出王同山抗拒改造的能力。因为他毕竟不同于那些头脑简单的改造者,他从小就是一个高智商的“扒手”和“小偷”。
  1968年的春节即将来到了。小茅山农场在经过“文革”初期的武斗和派性的冲击之后,逐步开始显现出恢复正常的平静。监管人员虽然仍然不敢对节日期间的小茅山农场有丝毫放松,不过在一些人眼里王同山早已不再是严加控制的危险人员了。因为谁都知道他前不久曾因为企图越狱才被处于戴重镣子监督劳改的重罚。既然他已经受到过一次打击,莫非还敢再一次以身试法吗?所以在2月12日那天,也就是距旧历春节还有两天的时候,管理人员分派王同山和其他七个服刑人员,一起到监舍门外面去打扫卫生。
  这是千载难逢之机!王同山知道这是小茅山一年中管理最薄弱的环节。如果他不利用这个机会逃走,那么很可能就会从此良机不再,而这时候的王同山,早已经把自己一年前在监舍大会上遭到当众批判,又重镣加身监督改造的往事全然丢忘在脑前脖后了。至于去年底为他摘掉铁镣子时他当众作出的保证,此时对于一心往外逃跑的王同山来说,早已经没有任何约束力了。当卫生快搞完之前,王同山请假去了一趟厕所。然后他便利用这一机会,悄悄绕到厕所的后面,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了小茅山劳改农场所能控制的地区。
  天空开始飘荡着细密的雪朵。他发现小茅山附近的城镇和村庄都已经弥漫起在监舍里难以见到的新年气息。尽管是“斗私批修”的特殊年月,老百姓对春节的企盼兴趣仍然没有丝毫改变,王同山知道他这一走,小茅山监舍里肯定会又会一派紧张,甚至整个春节都处于紧张的防范之中。如果说前次的紧张仅仅是对他可能逃走的预先政治攻势,那么这一次王同山的逃跑就已经变成了事实。也许就在他跑到附近最近的那个火车站时,小茅山的追兵就已经向四面八方发起追击了。如果他再有丝毫的迟缓和踌躇不决,追赶而至的监管人员马上就要把他像前次那样逮了回去,然后再给他双腿上狠狠地扎上了一付新的铁镣!
  “让你们过不好年去吧!老子这说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王同山正是想起了前次那付让他小半年无法自由行走的大铁镣子,才从心里发出一声恶恨恨的冷笑。只有他知道这冷笑就是他报复社会的真实心态。可是当他来到火车站时才愕然地发现,到了这里他其实无路可逃。因为天下之大,并没有他的可去之处。春节将至,家家户户一片欢声笑语,王同山竟然无法为自己选择一个安身之地。是否回苏州老家过年?当然他也想过。但是他那以革命干部自居的老父亲会容忍他在家里过年吗?即便父亲不对他瞪眼睛拍桌子,那么警察对他逃走后的第一个追踪目标肯定就是他苏州的家。与其跑回苏州再落法网,不如就信马由缰地在大江南北到处流窜作案。这个念头在王同山的脑子里一旦占了上风,他就跳上了一辆正在小站准备启动的货车。当然,王同山在匆忙之际无法了解这列货车驶往何方。不过他认定只要这列车火车及早地驶离小茅山农场的范围,那么安全就会与他相伴。有了暂时的安全总要比再回到监舍里被人扎上了大脚镣子好得多。
  列车隆隆疾进,很快就抛开了王同山极为熟悉的小茅山地区。不久,这列货车又驶过了南京车站,甚至在这里连停也没停,就一路顺风地向北方开去了。南京以北地区是王同山有生以来首次光顾的地方,他在货车的车箱里望得见被寒风吹刮得左摇右摆的枯黄蒿草,越往北走他越看见许多江南难以见到的枯草、积雪和河滩里的冰凌。而这列货车将要在何站何地煞住,王同山当然无法预见。不过他那时毕竟早没了回家的奢望。既然无家可以回去过年,那么就任由这货车驶往天涯海角倒也无妨了。直到当天的深夜里,王同山在车上昏昏晕晕地打了一个盹,突然发现眼前亮起了一片刺目的灯火,原来那列风驰电掣般飞驰的货车已经稳稳煞在一个陌生的车站上了。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风似乎比他从小茅山逃走时还要冷得多。
  王同山跳出火车一看,他已经来到一个路基上积满厚厚白雪的地方,灯光下他看到路基附近有一块白色的站牌,上写:“徐州站!”
  王同山逃出了车站,他听到哔哔叭叭的鞭炮声已经在夜空中响起,只能就在这里过年了。他在车站前徘徊了好一阵,才找到了一家小客栈,由于正是大年期间,这小小的客栈里几乎没有住宿之客。于是他便用在小茅山节省下来的钱,交了租金。过了春节,他衣袋里的钱都已花净,于是又想到了“偷”!
  正月里庆新春,但是在那“斗私批修”的红色年月里,徐州并没有王同山想象的那种红红火火的节日气氛。因此他即便想作案,也寻找不到密集的人群。后来总算盼到了元宵节,他是在跳忠字舞的人群中侥幸掏了一个小姑娘的钱夹,不过很可怜,他只掏得二块五角钱。当王同山发现徐州不可久留时,便前往了中原腹地郑州。在郑州他又接连掏了几个包,也没有让王同山缓过了元气,因为这里不比上海和南京,偷一个包容易,遇上足以让他尽情挥霍的钱却并不那么简单。再说他也知道河南是一个苦地方,哪里能遇上一个腰缠万贯的大款呢?于是他就从郑州出来,经章丘又径直去了山东省的海阳,此后便是河北的石家庄和保定了。等这一圈跑了下来,王同山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棉袄穿着有点热了,而换一件新衣也不那么容易,他必须要一口气偷下十几个包,在解决肚子问题以后,才能考虑如何改头换面的打扮一番。
  好不容到了华南大城市武汉。这里对于初来的王同山来说无疑具有很大的诱惑。
  
  卷四 鱼龙之变?三次越狱
  第30节 跑了一圈,又回到南京(2)
  在古老的黄鹤楼旧址前,他想起少年时曾经写过的许多散文和诗词。小时候他梦想的武汉三镇如今终于来此一游,然而他并不是来此瞻仰古今英雄人物的旅游者,也不是那些赶赴长江大桥旁进行革命串联的小将。王同山想起自己此行的使命,心底不禁泛起一股悲哀的酸楚。他是为了掏别人的钱夹才跑到他小时候心驰神往的黄鹤楼下,尽管在武汉他不虚此行,先后又掏到了十几个钱夹,衣袋里的钱至少足够他海吃海喝半年以上了。但是王同山忽然感到有了钱以后的自己,心情其实并不很好。有时候他甚至感到自己活得过于无耻,凭着他的智慧和能力,本来可以作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堂堂正正地来到武汉,可是他如今居然如此萎缩,如此地低眉敛气,甚至他连路人经过时也不敢抬起头来认真地打量对方。
  “既然逃到哪里也不光采,索性还是回去吧?唉唉,我这辈子就是这样的命了……”在汉口江边徉徜了几天以后,王同山这才忽然知道时光已经到了一年一度的端午,看到武汉城里有那么多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购买粽子,他心里万分难过。于是他便在端午节那天过了江,乘船直达南京。这里可是他掏包的老战场了。同时他也知道南京就与他正在服刑的小茅山农场近在咫尺。跑了几个月时间,他没有想到又鬼使神差地返回了原地。那个时候,他真想壮着胆子主动前去小茅山农场自首投案,他认为除了苏州那个毫无亲情的家之外,自己可以落脚的地方也就只有小茅山了,即便跑到天涯海角,他也不会有一个家接纳他。虽然他一旦回到小茅山,就要面临着重镣加身的严厉处罚,但是从武汉回来的王同山已经把这些可能发生的事情都作了充分的估计。没有什么比到处流浪更艰难的了。
  古城南京。秦淮河畔在端午之夜亮起了盏盏红色的灯笼。虽然“破四旧”的飓风已经荡涤了人世间的污泥秽水,可是这古老的秦淮河依然还像以往那样流淌着潺潺的碧波。王同山站在河中的一座小石桥上,小心地俯瞰着从桥下流过的幽暗浊流,他看见在深夜里河水中还倒映着附近一幢幢白墙黑瓦的民居。只是那雪白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条条斑驳破碎的标语传单的残迹。想起他前一次来南京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刚谙世事的毛孩子,再看看如今他已经在小茅山农场成了接受改造的劳改犯。王同山的心里蒙上了一层薄雾,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自己的人生竟会这样茫然地走下去。这与他当初在苏州读小学时给《中国少年报》投稿时的自己相比,一个人的变化简直有些不可思议了。
  三月残花落更开,
  小檐日日燕飞来。
  子规半夜犹啼血,
  不信东风唤不回。
  “小苏州,怎么又是你呀?”就在他倚着石桥的栏杆观看秦淮河夜景的时候,忽然有人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顿时把这如惊弓之鸟般的王同山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在南京还会有人认出他来?该不会是小茅山的警察们在暗暗跟踪他吧?可是,当王同山回过头来,惊觑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个散发香气的女人。她梳着那个年代女性特有的“五号头”,微胖的身材,圆而白皙的面庞上生着漂亮的五官。特别是她那弯弯的眉毛和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显露出那个革命年代所特有的妩媚。王同山忽然惊喜地一把拉住那女人的手,说:“原来是老阿家呀,真没想到我到南京就会遇上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不回苏北,还在这里鬼混什么呀?”
  “呸,谁不在混呀?”那女人已有几年不见,越发显得有些女人味了。只是在那个禁欲的年代里,风骚与风流都坚决不允许女人写在她的脸上,所以即便像“老阿家”这样风流成性的人,也不得有所收敛。如果说当年她在上海那家菜市场上初见王同山时,他和他的那群小扒手们,充其量还是一些乳臭未干的毛孩子。那么如今蓦然出现在秦淮河边的王同山,分明已经长成了一个魁梧的男子汉了。“老阿家”把面前的王同山上下了打量一番,当她发现风尘仆仆的王同山神色中仍有一丝惊惶时,她马上就以过来人的语气悄悄问他:“你一定是从监牢里逃出来的吧?”
  “胡说!”王同山一把捂住她的嘴,惟恐她高声大嗓引起身边行人的注意。他左右环顾一下,急忙拉起“老阿家”就走,来到一家小饭店里,他给她叫来几碟时鲜酒菜,然后陪着这位当年在上海救过自己的恩人,边喝边告诉她:“我这是刚从武汉那边刚过来,这些年我早就洗手不干了。到处都在斗私批修,哪个还敢搞‘三只手’?”
  “呸,你少给我耍这套鬼把戏呀,什么人能逃得过我‘老阿家’的眼睛?”“老阿家”这些年来的遭际也相当曲折。原来她在南京一带当“盲流”,已经被造反派们抓过了多次,又曾被红卫兵当成“破鞋”在南京城里游过街。后来她被送进流动人员遗送站进行教育,政府先后把她送回苏北老家几次,可是每一次又都让她再次跑了回来。原因是她的丈夫已经另娶了新妻子,见了她当头就是一顿棍子。最后一次“老阿家”下了决心,就是再被人抓住,死在南京也不再回苏北老家了。她几杯酒下肚,对王同山倾吐了自己近几年在南京遭遇的种种辛酸。而王同山却不敢对她说起自己入狱和逃走的经历,担心隔墙有耳,不慎走露了风声。
  那天晚上,“老阿家”把王同山拉拉扯扯地拖进管家桥附近一条小巷里。那里有“老阿家”租的一所民房。进了她的房,王同山这才感到有点不对头,因为这里毕竟是单身女人独居之地,他虽然四海为家,到处流窜作案,王同山纵然人穷志短,偷偷摸摸之事倒是常抓常犯,可是那时他给自己定下的座右铭是:在江湖上决不沾女人的便宜。
  “老阿家,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滚!你给我滚,让我快从这里出去!”现在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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