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莸赜萌反坊魉纳硖澹媒捧咚缓笏志咀∷募珉未Γ烂匾幌孪孪蛩晨康那缴献不鳌!澳阋晕闶撬。磕阋晕闶撬俊彼で帕骋幌孪伦不鳎凹酰酰 薄�
罗小云只能惊恐地看着钟庆东的眼睛,她一点还击的力量都没有。她试图让他停下来,但是他停不下来,他的每一次击打都仿佛只能激起下一次击打的欲望。罗小云的身体渐渐瘫软,她的双手努力攀扶住什么,那颤抖而有力的纤手似乎是鸽子张开受伤的翅膀。蓦地,她的左手在窗台上碰到了一瓶敞开盖子的溶液,她一下子抓住它,想都没想,顺手泼向钟庆东——
罗小云忘记了,瓶子里装的,是日常用来清洗便池的洗厕液,内含高浓度的硫酸。一瞬间,她觉得世界突然静了下来,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眼前,只有钟庆东用一种非常奇怪而陌生的口气在不断重复:“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春天终于来临了。春天总是会复苏一些什么,是的,不仅山冈、河流,不仅土地、树木,不仅白天、黑夜,春天总还会复苏人的一些记忆。就像眼下,钟庆东戴着墨镜,他和罗小云站在月色下的街头,行人的脚步声像时间一样匆匆走过,仿佛它们从不曾停留。钟庆东感觉这有点类似生活中经历的无数个场景一样,让他熟悉之至,却又有一点陌生。钟庆东想起他还从没有同罗小云在黑夜里拉过手,于是他就拉了一下她的手,说:“我们分手吧。”
罗小云没有松手,她说:“是啊,就这样。”
钟庆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起你给我讲过的一件事。”
罗小云认真地说:“我听听。”
钟庆东说:“我感觉有谁从后面蒙上了我的眼睛,让我猜猜他是谁。”
两个人好久好久再也没有说话。
家道
魏 微
一
父亲出事以后,生活的重担就落在母亲一个人身上,其时她四十出头,我年方十九,正在大学里读书。父亲出事的当天,我没在现场,据母亲说,市委王伯伯打来电话,通知父亲参加一个重要会议,那是周末的一个晚上,夫妻俩正在吃饭——他们俩实在难得一起吃饭的,因为父亲总是很忙。
王伯伯是市委秘书长,和我们家关系一向不错;我印象中他是个胖子,走路一阵风似的,说话却是慢吞吞的,而且最会敷衍小孩子,丫头长丫头短,问问你的成绩,摸摸你的小辫子——小时候,他常来家里走动,当然那时他还没有“入仕”,和父亲一起在中学里任教。
电话是我母亲接的,很多年后,她都不愿提起这一幕。她说,他怎么就做得出呢,他声音没有一点异样。
原来,那天晚上并没有什么会议,王伯伯受命设了个圈套,待父亲急匆匆地赶到市委招待所,看到门廊里转悠着几个便衣,会议室里端坐着几个“上面来的人”,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父亲在被双规前是我们那地方的财政局长,俗称“财神爷”的。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无非是立案,抄家,审判,程序上的事我也不是很懂。父亲被判了八年,罪名是行贿受贿,这成了我们小城最轰动一时的案件之一。
“轰动一时”是什么意思呢,说的是此案涉及面太广,不少省部级的大人物都被裹挟其中,相比之下,父亲的官阶卑微如草芥(他是处级),他不过是环环相扣中最不起眼的那一环,而且是顺手牵羊得到的“战利品”。
那么“之一”呢,说的是那些年,我们城总有一些官员落马,上至市委书记,下至银行行长、电视台台长……明白了吧。都是一些小城“要人”,媒体上的说法是“连挖几条蛀虫,百姓拍手称快”这一类的,其实我估计,百姓拍手称快也谈不上,因为这类事太多,在父亲出事的前后五六年间,每年总有人家在鬼哭狼嚎,也有死的,也有疯的,他们都是我母亲所说的“官宦阶层”。
我母亲很喜欢说政治术语,其实她于政治上并不很通,我也不通,但我至少不像她那么天真,比如在王伯伯打电话这件事上,她就很感“冷风彻骨”,其实,这有什么好心寒的呢?换了父亲,他也会这样做,他们不过是人手心里的一粒棋子,想把他们放到哪里就放到哪里,所不同的是,父亲很早就被吃了,而王伯伯笑到了最后。
王伯伯后来官运亨通,调至省城,升至副厅,现在应该是退休了,我想这也是常情,他本来就比父亲更适合当官。当官这件事,照我的理解,也有适合不适合的,就像有的人适合当诗人,有的人适合演戏,有的人适合练田径一样,我父亲适合当中学语文老师。
老天爷,你不知道我父亲的课上得多好,他是我们城里著名的四公子之一,尤以博览群书、出口成章著称,我没福成为他的学生,却有幸做了他的女儿,很多年后,我遇上他早年的一群学生,还跟我遥想起当年的小许老师,何等的风流秀雅,遥想起他带他们去野外踏青、吟诗作赋的情景,那是他们一生中的好时光,可是我想,那何尝又不是父亲一生中的好时光呢?
父亲培养的学生中,有几个是“文革”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还有一些是考上北大清华的,有经商的,从官的,务农的……据我所知,父亲待他们一视同仁,我想那是因为他爱他们,这其中,父亲尤其赞赏那些教书育人的,他说,教育,兴国之本啊!可是后来,他自己却八竿子打不着地当了个财政官员。
父亲的“发达”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很多年后,我还能记得我七岁那年的夏天,他坐在院子里,和一群学生在畅谈诗书、教育的情景。他穿白府绸衬衫,黑长裤,戴黑框眼镜,那样子也就是个读书人。他安于做一个读书人,我猜想,也乐意把这种清高古朴的气息传递给他的学生;这气息隐隐伴随他一生,在他得意的时候,失意的时候……我现在想来直犯怵,不知父亲该怎样的身心分裂,因为无论“人仕”还是“入狱”,他身上的气息于这两处环境都是格格不入的。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那时他已是市委书记的红人,好像也熬到市委办副主任这样的位子上;那天晚上,他大概是喝了点酒回家,脸色泛白,可是特别想说话,便把我从被子里摇起来,借故检查我的功课,说,给爸爸背两句《论语》。
我那年小学四年级,还没有学《论语》。
他说,那爸爸给你背。
他站在床边,摇头晃脑地就背了起来,像个学童一样。很多年后我都不能想起这一幕,因为想落泪,因为那天晚上他神色痴迷,实在背了些什么,他自己并不知道:那些字句已刻到他的记忆里,成了他的潜意识——因为那些字句于他已派不上用场。
即便后来做了不相干的财政局长,每天晚上他也必回书房坐上一会儿,他那些线装书早就不看了,取而代之的是经济、政治、现代企业管理这一类的书,摆在书橱最显要的位置,究竟这些书他看了没有,我也不知道。他整天忙得昏天黑地,恐怕也难得静下心来读点书,或许他也意识到,读书对于他这个行当,非但是无用的,反而是有害的?
很多年后,我父亲总结他失败的一生,得出一个结论,除了授课,他别无用处。
那么现在,让我们把视线再转回那年夏天的午后,看看父亲和他的学生们,怎样坐在葡萄架底下,一边摇着芭蕉扇一边说笑的情景,这清寒、平静的时光所剩不多了——我父亲并不知道,早在两个月前,他的材料就被有关部门调走,其时百废待兴,求贤若渴,正值提倡“干部年轻化、知识化”的春天,那也是父亲的春天啊,他三十四岁,英气勃发,因写得一手好文章——《关于高中语文教学的几点思考》等——被组织部门看中了,说,这是个很好的干部人选嘛,先过来给领导写材料吧。
父亲就这样成了领导的秘书,开始了他短暂、疲惫的飞黄腾达之旅。
也就是这年夏天,我奶奶说,她看到一片紫云从我们院子上空流过;紫云当然是吉祥之云了,我奶奶心想,莫非儿子就要走鸿运了?大太阳底下她把双手一合,咕哝了几声“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一颗心跳得“咚咚”作响。
我父亲笑她的附会,因为紫云也流过别的人家了。
我奶奶说,那不管,谁看到了谁作数。
不管怎么说,我父亲的升迁给奶奶带来了极大的安慰,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每天烧香拜佛,为的就是让他升官,发财,养儿子(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
父亲的升迁也给我们家族带来了荣光,我们许氏家族洋洋上百口人丁,几十年间就很少出过官绅、秀才、有钱人,现在父亲一步登天,“把这些都占了”。我有个堂爷爷颇有点见识,告诫父亲说:小心点,官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它既能抬你,就能灭你。
多年以后,这话竟成了谶语!
想必父亲在那年秋天,也听到了这句谶语,但是他没往心里去。那年秋天,来家里贺喜的人络绎不绝,亲朋好友,紧邻旧交……我们全家迎来送往,断断续续忙了一个多月,就连七岁的我也被当个人用了,端茶送水,偶尔也被支使出去买糖果糕点——我简直是满怀喜悦,一路飞奔跑到小卖店,再一路飞奔地跑回来,未了还不忘向母亲报账,我买的是最便宜的糖果。
全屋子的人都笑了。
就有人说,你很快就会吃上最贵的糖果了。
也有人把我拉进怀里,搓揉我的头发,捏捏我的小手,说,这丫头真漂亮,你看这双大眼睛,哎呀,真是可爱死了。
我也略微有些疑心,觉得人家是在奉承我——当时,我还不知道有“权力”这一说,可是我分明就看见了它,在我父亲身上荡漾着,闪着光,我知道这是个好东西。我从七岁那年渐知人世,因为父亲的发达,把我卷进了一个纷繁嘈杂的群体,家里常常门庭若市,一群人走了,一群人又来了,是从这一年开始,我额外得到太多人的疼爱关照,直到十二年后父亲入狱,一切戛然而止。
我从来没有责怪过这些人,这是真的;即便很多年后,我也记得当年的自己,怎样沐浴在屋子的日光里,家里充满欢声笑语,简陋的客厅也自蓬荜生辉。才七岁啊,可是我的心也因晓得感激而颤抖。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我定是抬起了头,我要看看他们,他们的笑容,友善的眼神,嘴里喷出来的烟的气雾……直到今天,我仍感念他们给予我的欢乐尊严,他们坚持了十二年啊;只是我的喉咙现在涩得发疼。
那年秋天,我父亲坐在客厅里,接受各色人等的祝福,他架着腿,微笑着,他的态度几乎是谦卑的,破例很少说话了。我想他一下子还不能适应。我父亲很少觊觎什么,他出身寒门,一没有关系,二不走后门,况且他也是个老实人,暂时还没那么多的想象力。至少在那年夏天,他坐在葡萄架下扯闲篇的时候,我们已注意到他恬淡无欲的表情,穷则独善其身,他在他的角色里深深地沉醉了。
可是突然一阵晴天霹雳,我父亲抬头看看天,简直忍不住要笑了。嗯,他也想“达则兼济天下”了。
二
很多年后,当父亲刑满释放,拎着包裹走往回家的一条偏僻小路,当他看见夕阳,小草,野花;当他走累了,索性坐下来,回头看看身后的山峰,高墙,电线杆……这些孤寂的物件陪了他八年,层峦叠嶂的让他想起自己雾蒙蒙的一生!当他的眼睛掠过蓝天白云,终于能看到更久远的往事——他所经历的荣华富贵,以及他从荣华富贵中焐吸到的冬阳的温暖,我父亲闭了闭眼睛,他后来跟我说,那一刻他脑子有点闷。
我父亲的脑子坏掉了,八年的牢狱生活使得他根本不在现实里,人生的荒诞感其实在很多年前他从中学老师一跃而为市委办秘书的时候,他就略微感觉到了;所以晚年的父亲常说,越想越觉得是一场梦啊!这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
我也有种做梦的感觉,人世亦真亦幻,若不是亲身经历,恐怕很难有这种体会。父亲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他身陷牢狱的那段日子里,我和母亲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对比过往的繁华,那不是荒诞又是什么呢?
我母亲是个很有身份感的女人,以前是一家工厂的会计,在父亲发达以后,她就辞了职,过起了相夫育子的官太太生活。其实父亲的发达,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我母亲,这使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依我看,她的满足与其说来自物质,倒不如说是精神上的自尊自足。我举个例子,在我们家门庭若市的那些日子里,由我母亲经手的小恩小惠总是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