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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叶上有什么好东西吗,他用手指对捻,抚摸了好久。
然后,他慢慢将手收回,来到口边,看了看,似乎有笑,凌云真的听到轻轻簌簌的声音。他啊,将手指伸入了嘴。
凌云骇目,更好奇,要走过去问问他,到底在尝什么,为何头儿仰起,真诚地享受样?为何半脸剪影侧侧,一幕的甜蜜样?
凌云是不会管是否打扰到他的,她不问,今晚才睡不着。
她走了三步,痴痴迟迟的三步,然后她不动了。
她看到一个美丽的姑娘从别个方向走来靠近他,说美丽,是因为姑娘一身紧红,明媚于庭。
姑娘呢哝一声,身子俯下,软软趴到他张开的双手里。
他抱个惬意满怀,在在得意。
他一个低头……
凌云已经看不到他的唇和那姑娘的唇了,因为他把两瓣藏在了一起,躲在月色后,旖旎无限。
凌云猜,他是不是在向那姑娘送着他本来含于口里的东西呢?
凌云当然脸红,她是毫无经验的,却看个实在,更好奇,于是踏前一步,踩着地上的枝了。凌云想该死,不能惊了这么美的画面的,她真该死!
男子抬头,同时一把推开怀里的那个她。
凌云微怪,他怎么能这么快?所以那姑娘念念不舍,不依不饶了,“磊……”她唤道。
男子从地上起身,拂了休闲裤上的三片叶,五官仍隐在阴影里,凌云看不清他,他是能观察透凌云的。
他对凌云“噗嗤”一笑。
凌云有怔,觉得任何男子刚刚对一个姑娘干了那种事后,都不能笑出这种味道的。凌云一下子对面前这个修长英挺的他,颇有微词了。
他转身不理凌云,却对那红姑娘说,“下次继续。”
他甩甩发,欲离去。
凌云喊,“等等。”
他停顿,未回身,“怎么?”音中有丛浮讽。
“想问问,你刚才在吃什么?”
“哈?”
“不能说吗?”
“为什么?”
“嗯?怎么……”
“你为什么想知道?”
凌云想了想,找不出其他理由,“不问我会睡不着。”
听不到男孩子的呼吸,好久,他才答,“我,在吃树上的夜露。”
“啊?”
“因为很甜,不信你可以试试。”他嘿嘿笑,吊儿郎当。
凌云点头,一本正经,“那个,可不可以请你以后别吃我们家的。”
“唔,怎么说?”
“被你沾了,怕美好的便成罪恶的。”凌云的气是因为她深深知晓,他施与那个红姑娘的决不是一种甜蜜,而是一种可怕的轻浮,辗转流思,或许这份薄薄的情连一周都保不住。凌云替红姑娘不值!
“哈哈哈,你以为你是天使啊!”他大笑,挥手而去。
红姑娘原地跺脚,冲凌云发火,“讨厌了啦,你!”
凌云翻白眼,看来今晚最不值的是她自己。
她也大吼,“讨厌什么讨厌,这里是我家!”
难得难得……
二 好小孩
凌云在厅门外犹豫,手已伸,握住把。她的身后仍然招摇一片夜色柔靡,她的眼前刺来强悍绚丽的灯光。凌云想,该不该过这道门。家里的厅门,和商店里的试衣镜,好像好像。在商店里穿衣服,照着看,怎样都漂亮,勃勃兴兴地买回家,才发现件件都不合适,因为,店里的镜子,是骗人的……
有人打开了凌云面前的门,表姐漪琳。
漪琳力气大,一把攥过凌云。凌云暗暗瞧她,她正鼻头微嗤,有气。
漪琳重礼,责怪人时也不会大声,很像凌云母亲圈子里的人。
凌云好笑,不是厅门反射来的耀眼光芒不接纳自己,而是自己的责任,学了十九年,还学不会。
漪琳低低喊,“公主,跑哪里去了?”
凌云撇嘴,“我不是。”
漪琳继续玩笑,“姨丈姨妈办这么豪华的宴会全为你,你不是公主,谁是?”
凌云突然大喊,“不要这么唤我!”声过高,已招来近旁三五搭目光。
漪琳更是侧目,是不知所措,也是不以为然。
凌云就怪着自己了,一来很不习惯成瞩目的对象,二来表姐是套亲昵,并无恶意,她懂。
凌云想弥补什么,于是将手触脸,半长的指甲轻轻掐嘴角,造一个假假浅浅的梨涡,想着这样笑来或者更为诚诚,对表姐蹭过去,“好吧,好吧。”
凌云偏头,带缱绻自思,说给自己听似的,“真不是公主,只将就着做一个不招父母讨厌的好小孩罢了。”
漪琳顿顿咂咂,也说不出什么,好歹推凌云一把,解气。
“你是不是刚受了什么刺激,这么多感?”
凌云已在环顾小厅四周,突然脸色尴尬。
“你想知道?”
漪琳噘嘴,不置可否。
凌云指手,“他。”
漪琳从端持于手的酒杯后淡淡看过去,凌云的目标是一个男孩,年岁轻,青春好,只能称男孩,颇为英俊。
白衬衫,领带解,襟口敞,半露胸膛,一片细腻。郎当的味道。
正展笑,唇微勾,眼半闭,左右相迎,欢声谈笑。销魂的味道。
漪琳倒对凌云讶然了,抬抬酒杯,“你朋友?”
凌云转身,开始在长条餐台上找东西吃,舀了一勺草莓冰激淋,连整个勺面都放入口里,舔了一个自在满足,发出“哼哼”的声音,又有点大了,惊动周遭一二人,全朝凌云看,包括不远处沙发上的道道目光,有笑的,有奇的,有趣的。
“可算,可不算。”凌云答复漪琳。
“在哪儿认识的?”
“树底下。”
“干啥认识了?”
“他偷了我家的东西。”
“什么!小偷!”
“他偷了我家树上的夜露。”
“唔……云云,你好奇怪。”
“他还骂我自作多情,充当天使。”
“呸……云云,他真可恶。”
凌云回身,抚抚漪琳的脸颊,“表姐,你才可爱。”
凌云咯咯地笑,漪琳不得不红脸。
“哎,那么他叫什么名字?”
“镜子。”
“云云,你就对我一直开玩笑吧。”
“表姐,你知不知道镜子是一种两面的东西。既可以照出美丽的,也可以照出丑陋的,所以,镜子常常骗人。”
漪琳不能理解凌云,凌云不能理解不远处的那个男孩。
半刻前,他是夜雾中从天上偷偷溜下来的一个月亮。
半刻后,他是奢靡宴会中一杯被无数人拿捏过的酒。
他,就像商店试衣镜照出的一件衣服,不知道真美丽,还是真丑陋。
“哈哈哈!”
他大笑着举高一玻璃杯,凑上鼻,吸去半杯醇香。他侧搂过一个打扮时尚的上流闺秀,后者红艳双颊,半推半拒,被他逼下去后半杯酒。香浓十里,活色曼曼。
凌云不以为然,低头猛吃冰激淋,沾了一唇一个圈。
他周旁围了凑兴的男女朋友,他俨然交际圈的中心。
也有不买他账的,离他不远处,单人沙发里,独自品酒的白裙女郎。
漪琳对凌云指说,“新兴科技公司的女公子,上流社会出了名的冷面佳人。”
漪琳声音更带浓趣,“瞧,你那个镜子,瞄准她为猎物了。”
凌云推漪琳,“别瞎说,哪是我的镜子呀。”
漪琳抿嘴,兴味地笑。
白裙女郎,端坐端芳,端正端影,一点儿不搭睬踱于她面前的几个浪荡公子哥儿。
他在其中,被拉着过来的,凌云看他,并不像漪琳说得那么兴致浓厚。
他半撑着眼,脸斜斜,看的是顶上的灯。
凌云家的吊灯是城里最出名的玻璃工艺制作坊吹制而成,灯色霓丽,光影斐然,那滑而亮的灯壁上可以照出人的笑,可以照出人的苦,最美丽的脸映在其上,都有片刻的扭曲,不像表面常见的自己,暗想或许倒是内心真实的自己。看灯赏碧,很有丛趣味,可真正知晓并孜然沉浸的人不多。那男孩,看痴了,唔……真的很奇怪。
白裙女郎突将手中杯往旁桌上重重一扔,算作惊场。
满室惶然,同看女郎和公子哥们,各怀心情。
女郎冷脸竖眉,十足轻蔑,厌恶的,“给点品吧,别摆出丢人的姿态。”
“呦,振轩,她说你丢人呢!”
“什么,她说你呢,在英,在羲,也说你们呢!”
“她有种敢说云磊看看!”
“对呀,她敢对云磊说说看看?”
女郎悠悠将发来绕指,“哼,我喜欢的,是有情调的男人,你们?算了吧!”
一室静,只他缓缓说话。
“情,调……”
他将双袖对捋至胳膊肘处,转个身,走向小厅角落的钢琴。
换凌云要捂脸羞愧了,不好意思轻轻一句,那架钢琴,她搁了一年了,没摸过。
当然,也没擦过。
他打开琴盖时,就在皱眉,好像低头看了自个儿手指很久,凌云想,那上面一定是十指黑黑的景。
凌云暗吐舌头,反正他也没机会知道她。
他有男儿的气质,不会在乎细节很久,他一甩手,撂开一串阶音,畅然涟涟。
他低低一句,“情,调?”
“Softly; deftly; music shall caress you
Hear it; feel it; secretly possess you
Open up your mind; let your fantasies unwind
In this darkness which you know you cannot fight
The darkness of the music of the night”
他指法熟练,音色空阔,很适宜自弹自唱。
凌云口大,胃也大,很适宜吃冰激凌。
他不像在证明什么,营造了一个只他自个儿懂的氛围,却沉浸了一室的人。
凌云吃着,也听着,发现那丛飘飘淡淡的音调,其实比手中的冰激凌更能吸引人。
“叭”,他不知何处捏来一个酒瓶,就着凌云的钢琴,打碎了。
汁流琴键,也散开了香,疼了凌云的心,很舍不得自个儿的琴。
他仰头,将那砸开的半瓶,灌入口。
他低头,唇色绯红,不知是酒的颜色,还是血涌上的颜色。
他又在观察那碎裂的玻璃瓶,好浓好看的丽色,瓶壁折曲光线,条条细细,像春日湖面泛的柔波,半是温柔半能解颐,他又痴在这份旖旎里了,跳不开似的。
只让凌云看到,他邪气的眼睛里,有不正常的亮,不正常的烧。
凌云突然察觉到什么,一个大步,跑到他身边,看着他身后的酒柜,空了一个位置。
凌云骇然瞪目了,禁不住地摇他双肩,他靡靡醉,沉昏昏,在她大力下,无招架的份。
凌云喊,“还我酒来,还我酒来,还我酒来!”
他拿的是凌云父亲珍藏的XO,小厅是父亲特别为凌云准备会友的地方,父亲说凌云真的可以随便,但是不能让朋友碰他的酒。现在——
父亲会毙了她。
她怄死了,不断喊着摇着这个臭家伙。
他脚下像涂抹上一片云,站起身来时也渺渺巍巍的。
他模模糊糊一句,“好了,就还你,就还你……”
他一个倾身,头磕在凌云肩上。
他有男儿的重,凌云身子一蹲,险些撑不住他。
凌云就听肩头一声“呕”,漾来乡下三姥姥脱鞋洗脚前的味道。
凌云眉拧,闭目,叹口气,“谢谢。”
他像稚龄孩子般,在她肩头颈间轻轻蹭了起来,毫不设防,呢喃不已。
凌云抵着他的手渐渐垂下,她明白用力无用,因为他的两只正紧抓她的。
镜子,真是个骗人的东西呢。
他此刻,像天湾里缺了一个角的星星,似乎也酝酿着受伤的秘密。
凌云和渐乎睡着的他,是被两个女人分开的。
一个是她妈,一个是他妈。
她妈将她一扯,拉来身旁,冷脸看,不对男孩,却对她。
她不认识的那个女人甩了他一个巴掌,却又将他捂在怀里,紧紧戚戚地喊,“儿子……”
他妈转头对她妈有歉意,“心如,担待。”
她妈却说,“齐夫人,不敢当。”
他妈在拿她妈当朋友,她妈却似乎不识好歹。
也难怪凌云妈妈。凌云一听妇人之间两三言,立马想到不久之前自家花厅里的一幕,心底总搁浅着惶惶,真轮回到这种处境了,当然要本能提防。
凌云对这个珠光宝气,形容姣好的女士微点头,意料外地替男孩子辩解,“阿姨,不要怪他,喝掉的酒我会向爸爸解释,您不要怪他了。”
女士半扭过脸去,回过来时,确实红红的。
“不会,阿姨不会再打他,谢谢你。”
母亲对凌云指点,“这是齐家沁眉阿姨,这是齐家云磊哥哥。”
凌云想,这辈子她都不会叫他哥哥。
女士很激动,过来牵凌云的手,“真是好女孩。”
凌云受动,却转而去看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