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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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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斯,医学博士。

  这些并不是黛安娜·亨特雷斯对蒂莫西·安德西和威莉·帕特里克所讲述的一切,但主要内容差不多都在这里了。蒂姆和他那可爱的威莉坐在黛安娜家那张结实的沙发上,听得出了神。时间之锁重新被打开,汽车又开始在日落镇路上来回穿梭,邮递员继续开着他们的邮递车向前。蒂姆觉得,与将他带到梅塞德斯·罗莫拉那里的旅程不同,黛安娜·亨特雷斯似乎在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结束了一切。

  “她结婚了吗?”他问。

  “结婚?上帝啊,没有。她永远不会结婚,而且永远不会写书。”

  “她幸福吗?”

  “我认为莉莉并不理解幸福这个概念――这个词对她来说就像是外语。她受过太多的罪,现在帮助孩子们,这就是她的生活。我认为她觉得这是她所能做的最美好的事。她就是这样想的。”

  “她和其他医生一起共事吗?”

  “她独自开业,而且就在她家的两个房间里。她偶尔仍然会感到周围的一切让她不知所措,这时,她就只好取消所有的预约,重新给她的病人安排时间。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排解。她知道我可以马上赶过去,但她不打电话告诉我。她不给任何人打电话。”

  “你所做的一切简直像奇迹,”蒂姆说。“这真是个奇迹,你拯救了她。”

  “是她让我拯救了她。我告诉你我都做了些什么,而且我可以说得很清楚。我决不气馁。我就是我所做的。我决不气馁。”

  摘自蒂莫西·安德西的日记:

  “你总算弄对了一些情况,”威莉说。

  “我什么也没有弄对,”我说。我们在开车回饭店,刚才弥漫在亨特雷斯太太家客厅里的那些情感仍然在耳旁回荡。“只弄对了你。我错过了莉莉的小船,但我和威莉在一起也挺好。”

  “谢谢你这么说。”

  “你感觉如何?”

  “轻飘飘的,好像身上到处都是蜂窝。没关系,我不在乎,已经不再让我痛苦了。”

  “原来很疼吗?”

  “你觉得整个身体就像肘部的鹰嘴突。”

  “你从来没有抱怨过,”我说。

  “我真希望我能像她那样,”威莉说,“她好像非常惊人。”

  “不,”我说,“你不想变成她那样。太复杂。”

  “与你给我编派的这个简单、充满阳光的身世形成了对比。”

  “你们的童年相同,父亲是同一个人,”我说。

  “你应该让我当个儿科医生。你知道你还干了件什么事吗?你给了我美貌,却是一种愚蠢的美貌。你看到了她小时候的样子,可以想像到她现在的模样。”

  我想起了莉莉十一岁时的那张脸,充满朝气,却又极度敏感。我无法想像她现在的样子。

  威莉打开了我们上车后她就一直握在手中的那张纸。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黛安娜·亨特雷斯用优美的字体在上面写了什么:北米克街3516号。莉莉·亨特雷斯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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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屋 第三十一章(7)     

  “你想去那里吗?如果你认为你非要见她,我能够受得了,不过我得呆在车里。”

  “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说。

  “好。我们可以先回饭店。你得为朗读见面会做好准备。”

  “哦,”我说,“我的朗读见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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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屋 第三十二章(1)     

  摘自蒂莫西·安德西的日记:

  我不想在这里描述我在新叶书店的朗读见面会进行得如何,那一幕令人非常尴尬,真不想再经历一次。我结结巴巴地朗读完了我所挑选的片断,回答提问也还算不错,而且还签售了一堆书。契娜·比奇来了,我非常喜欢她。她个子不高,漂亮的脸蛋上不仅有表面的美貌,更有内在的诚实。这是我形容她的惟一办法。她比我想像得要年轻,四十岁左右,非常漂亮,但是不要紧,她一点也不在乎。过了几秒钟后,你只会注意到她的热情和她的善良,你不再去注意她的长相。她微微擦了点口红,仅此而已。我们认识后,契娜挽着我的胳膊说,“菲利普告诉我,他写信告诉你我是个跳外国舞的舞女,而你居然相信了。也就是说我成了一个脱衣舞女。你一定对我印象极坏吧!”

  “嗯,”我说,“这对菲利普来说也不是什么非同寻常的选择。”

  “本来应该是。不过我惟一想为他表演脱衣舞的男人就是你弟弟。”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让我颇感震惊,接着我就走上前,上演了我一生中最糟糕的朗读,脑子里只想着莉莉·卡林德、莉莉·亨特雷斯。

  这场灾难结束后,我和威莉与菲利普和契娜一起去喝酒吃饭,地点是我常去的一家餐馆,名叫“埃拉·斯彼德”。饭桌上只有一件事值得回味。在我告诉菲利普威莉也是一位作家后,威莉说,“是在另一个世界。我还获得过纽贝里奖。”

  回到饭店之后,我以为西拉克斯可能会给我发来新的指令,于是我把马克的电脑连到了饭店的网络接口上,结果发现,我的“向导”倒是没有什么新的指令给我,但我的邮箱里塞满了刚刚去世的那些人发给我的信息。我看都不看就把它们全部删除掉了。威莉假装在看《肯辛顿传来的叫声》。这本书是她从书店顺手拿的――确实是拿的,因为她自己没有钱,而且也没有向我要钱。我从会客室走进卧室,在卫生间站住脚,想看看我在镜子里是副什么模样,然后慢慢走回到会客室,继续在那里踱来踱去。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说,“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受不了看着你这副样子,”威莉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张纸你还留着吗?”

  她的脸立刻软了下去,变得非常容易受伤害。她非常清楚我指的是哪张纸。“我把它夹在这本书里了。”

  “你觉得她会不会故意给我们一个错误的地址?”

  “黛安娜·亨特雷斯?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不知道。为了保护她?抽屉里有电话号码簿吗?”

  威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子旁,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本米尔港的电话号码簿。“要我帮你查吗?”

  我知道她心里是多么不愿意,我为她主动提出来而更爱她。我伸手去拿号码簿。“也许这上面没有她的号码。”

  我错了。我早该料到。儿科医生的号码不可能不登在上面,尤其是像莉莉·亨特雷斯这样的儿科医生。342页上写得清清楚楚,北米克街3516号,而且还有个电话号码。这太令人吃惊了,就像看着隔壁邻居家的窗户,却发现了一只麒麟。

  威莉大着胆子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你想去那里,对吗?你想和她谈谈。”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我说,“但我必须去那里。我起码得看看她的家,看看她的生活如何。”

  “你干吗不给她打个电话?现在还不是太晚。”

  “我不能给她打电话。”如果我给莉莉·卡林德打电话,她也接了电话,我害怕她的声音会立刻把我变成一堆灰烬。当然,我不能把这告诉威莉。“我可能太害羞。”

  这个言不由衷的借口让她感到很不安。她手里仍然拿着那本小说,眼睛似乎在看着没有任何图像的电视。“你知道那条街在哪里吗?”

  “我可以找到它。”我说。

  “你打算要我一起去吗?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愿意去。”

  “威莉,你愿意和我一起开车去那里吗?”我问。

  她不太情愿地把缪里尔·斯帕克的那本小说轻轻放到桌上,两眼低垂,慢慢朝我走来。离我还有一英寸远时,她突然将身子转向一侧,像一只寻找安慰的不安的猫,投入我的怀中,肩膀抵着我的胸口,脑袋侧着靠在我的脖子根上。我可以感觉到她口袋里装着的糖块。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她说,“但我要告诉你,我也不喜欢这一切。”她转过脸来,抬头望着我,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和她谈谈?你又不想为她写一本书,那只是你去见她的托辞。你认为你可以帮助她吗?你帮不了莉莉·卡林德,她也不需要你的帮助。她甚至都不想见你,她之所以同意见你,是为了你以后不再去打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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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屋 第三十二章(2)     

  “我可能会写那本书,”我说,心里很清楚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在到达那里之前,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发现米克街位于米尔港的北区,是条不长的死胡同,就在达尔顿高尔夫俱乐部的后面。我们首先上了通往密尔沃基的高速公路,一直往前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被夹在车流中,就像狼群中的一条狼,迎面而来的车灯刺着我们的眼睛,然后再消失。看到威莉默不作声,我打开收音机,找到了当地一个爵士乐台。喇叭里传出了低音萨克斯管吹奏的非常熟悉的《像个堕入爱河的人》,这是1958年从哥本哈根流传开的曲子。像所有伟大的爵士乐曲一样,这首悠扬的乐曲也传达着欢乐与忧伤、幸福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的意境。

  “我们非常喜欢保罗·德斯蒙的爵士乐,对吗?”威莉说,然后随着萨克斯哼了几小节。

  我在17号出口下了高速公路,竭力辨认着方向。城市的这个地区没有路灯,夜幕下的天空笼罩着乌云。我毫无目标地将车拐进一条道路,经过一块块修建得完美的草坪后面的大房屋。我终于看到了达尔顿高尔夫俱乐部,然后继续沿着米德吉特路旁的高尔夫球场向前开车,来到了标志着高尔夫球场尽头的一排排橡树和白杨。道路继续向北延伸,我以为我在黑暗中驶过了出口。我告诉威莉,我们可能得调头回去,但她说还不到时候。“路程在黑暗中会显得更长一些。”她说。

  五分钟后,我看到一丛巨大的杜鹃花后露出了被挡住了一半的路牌,知道我已经找到了米克街。我的内心极度矛盾,同时也特别激动。我想把车拐进去,看看莉莉·卡林德的家,但我同样强烈地想继续往前开车,直到回到普福尔茨海姆饭店,然后在那里和威莉·帕特里克做爱。她用眼角偷偷瞥了我一眼,看到我终于将车拐进了米克街,她鼓起勇气,略微挺直了身子,紧紧盯着挡风玻璃。

  米克街上到处都是茂密的大树,掩映着夹杂在它们中间的那些宽敞的房屋。窗户发出黄色的灯光,看似无人的屋子里,电视机在闪烁。车库门上的篮球框上挂着像是长歪了的胡子般的球网。路旁的信箱有的大如圣诞老人的背袋,上面画着飞翔的野鸭、风车、帆船、网球拍。信箱上的号码一个个往后退去:3509,3510。

  在死胡同的尽头,一栋受到包豪斯建筑【包豪斯:近代德国建筑师沃尔特·格鲁皮乌斯所创办的建筑治疗院。――译著】影响的房子像冲破浓雾的快艇一样出现在了大树的后面。白色的建筑,坚固,功能齐全,有其独特的美感。这一定就是莉莉·亨特雷斯的家。车道尽头有一个金属信箱,借着车灯的光亮,我们看到上面只有门牌号:3516。

  我停下车,关掉车灯。屋子楼上左边的窗户里透出灯光,一楼大门右边的窗户也有亮光。大门的正上方有一个舷窗般的圆形窗户,里面有昏暗的灯光。

  “瞧她都做了些什么,”我说,“她的屋后有高尔夫球场的围墙做保护,而她可以看到任何来到她屋前的人。这就像坐在餐馆最远的角落里,注视着门。我相信她一定配备了所能买到的最好的保安系统。”

  “那又怎么样?”威莉问,“她害怕吗?”

  “她正在克服心中的恐惧,”我说,“就像你一样。她严格控制着自己的生活,不必非要与世隔绝才感到安全。我认识一些人,他们在密执安的森林中央买下房子,然后在周围布满铁丝网,还安上探照灯,外加两只凶猛的狗。他们的经历非常可怕,但莉莉·卡林德的经历更糟糕。”

  “你准备去敲门,或者按门铃,或者怎么的吗?”

  “我要先在这里坐着想一想,”我说。

  “我希望她没有经过窗户,没有看到我们。”

  我意识到,威莉所担心的也正是我驱车来到米克街要看的。这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满足了。我想像着莉莉·卡林德望着她的病人到来,等待着接待员向她证实她已经知道的事,然后再开始治疗那些孩子,把她小时候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慷慨和怜悯给予他们。黛安娜·亨特雷斯说过,“她现在帮助孩子们,这就是她的生活。我认为她觉得这是她所能做的最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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