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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迷帚-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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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之法,二位到苏,为的是采风问俗,好在愚兄于苏垣现状,自经那学海先生一番警惕之后,却时时的留心探访。今愿一面将近来习闻者,缕述情况,为二位闻知之助,比身历吴门,或反详尽。姑苏之行,便也可有可无。一面屈留数日,偕愚兄同历各处,略识我吴江的现况,并借重高才,襄助一二,这岂不是一举两得么?”二人连声答应。
  资生道:“二位,近来我胥江省垣,新添出一种无业游民,编造七言俚语,围坐歌唱,名曰宣卷,妇女最喜听的,人家有寿诞疾病,必招之来家,谓可禳灾造福。往往男女杂沓,夜聚晓散。此辈近来不独在人家演唱,专一纠同僧道尼姑,假托神诞,邀请妇女来庵,借念经祈福之名,为敛钱分肥之计。伤风败俗,莫此为甚。较之道士正场完后,必唱昆曲数出,并不加择,但取各人所长,如《下山》、《楼会》等出,并与那唱摊簧的必唱《打斋饭》、《买橄榄》等剧,使内眷女宾,环坐倾听,同一恶风,可怪得很。”
  讲到此处,方欲往下再说,只见仆人请用中膳,话才中止。
                        


第十六回    赛大会酿成械斗 养巨害妄祷山神


  三人膳毕离座,啜茗解渴。那壮抱是个燥烈性子的人,不能少待,当下即催问资生道:“兄说苏州近状尚有何事?希即赐教。”资生道:“我兄不要性急,待弟慢慢说来。不然一时一刻说完了,往后便没有消闲的法子。”壮抱不觉嗤的一声。
  资生喝了一口茶,便又竖着一指道:“那事不出在苏城,是吴县地界的事,因这场官司打到县,也好算是苏城的事。
  江南信畏五通,匪伊朝夕,向来此风甚炽。自从那刚方劲直的汤文正巡抚江苏时,赫然震怒,毁像灭祠,其怪遂不见述于人口,居民亦鲜有崇奉之者。惟洞庭西山王氏,犹尊之若神明,不敢稍慢,相传只余一通,即俗所谓四老爷者是。然究亦无人见过,总是没头脑的妄话。不意彼处乡愚,近竟创议集资,于三月初旬,赛会三日以媚之。由是互相哄动,男女若狂,会中仪仗之多,绵亘五六许。故凡经过之处,必将道旁树木斩除一空。时有某姓老妪所植之石榴树,并不碍道,亦被会中人伐去。老妪气忿,遍诉同村,群起与会首为难,各纠集三百余人奋勇争持,血肉相薄,如临大敌。致妪党中有一人身受重伤。
  翌日,倩人擡至城中,投吴县署,求请验伤。会首亦联名具禀,巧自掩饰。二位试想那淫祀妖庙,久干例禁,今日五通余一,而乡愚者流,犹挟之以作威福,卒酿成械斗之祸,重烦南面者多添案卷一宗。咄咄怪事,中国前途,真堪痛恨。”
  壮抱听了也自连声称奇。心斋接着问道:“表兄,你的记性比前益好,妙在逐事说来,头绪一些不乱。那学海一激之功,却也不校如此看来表兄竟是一个杂货铺,色色俱全。敢问苏州之外,表兄亦有所闻否?”
  资生道:“这更不少。我闻山西沁水一县,山岭丛杂,狼患最甚,殆与交城相伯仲。近年以来,沁之南乡与阳城相接之境,约百余内死于狼者,不下百余人,不惟幼童稚子,遭其荼毒。即精壮之夫,亦被狂噬,死伤日有所闻。乡人出门俱有戒心,虽三五人成群结队,狼可攫一以去。甚至乡民赛社时,锣鼓旗伞,尝百数十人迎神于道,而亦为狼所噬。则此处乡民,正宜急备精锐火器,纠合多人以为歼除巨害之计,而无识者反异议沸腾,妄相推测,谓此狼殆由天降,不可以人力抗之。受害之人多诿为天数,其幸生者,或祷之山神,以求免祸。且有居城关之某女巫,欲借此敛钱,伪托有神附体。”号于众曰:『天狗下降,此方劫数甚重,欲免患者,苟共出布施,我当为众禳之。』于是信者甚多,女巫敛资无算。未几该女巫出门,竟为狼所食。而愚民仍冥然不悟,如梦如痴。最可怪者,县令某,以狼为民害,亦惟日祷神祠,冀能幸免,而绝无弭患之方。
  乃祈祷愈虔,狼患愈甚。旋有一狼夜入县署上房间壁,捕食鸡鸭,幸为巡警兵击杀,官眷未遭波及。众人闻悉又以为神实显灵,至死不悟,出人意外,沁民之愚,竟至如是,此真骇人听闻之事也。”
  心斋、壮抱听了这一番话长叹不已。
                        


第十七回    阎王请吃肉语涉诙谐 闰月屏讹言事征畴昔


  资生说了一回,稍停片刻,又接着说道:“二位尚有一事。
  人之生老病死,寿命久暂,岂不是全由那先天元气的厚薄,后天体质的强弱,非空言所能挽回么?世人不知此理,但留心于趋避忌讳,这又何益?中国各省,于人之寿数,禁忌最多,有百日关,有千日关,有痘花关,有四柱关,有四季关,有阎王关,有鬼门关,有铁蛇关,有急脚关,有鸟飞关,有落井关,有断桥关,有罗汉关,种种关煞,指不胜屈。子平之法,偏官为关,偏财为煞,取生辰之数断之,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且如甲见庚煞,乃四五岁关。丙见壬煞,一六岁关。戊日甲煞,三八岁关。庚日丙煞,二七岁关。壬见戊煞,五十岁关。阴干亦如此推。据术士所言,人之一身,几无年、无月、无日、无时能免灾悔厄难之虞。而世之最忌者,尤莫如将军箭及明九、暗九之说。将军箭者,谓春忌丙戌辰,夏忌未卯子,秋忌午寅丑,冬忌亥申巳。一箭伤人则三岁殇,二箭伤人则六岁亡,三箭伤人则九岁死,四箭伤人则十二岁难活。明九者,九岁、十九岁、二十九岁等是也。暗九者,二九十八岁,三九二十七岁,四九三十六岁等是也。明九、暗九外,又有所谓『六十六阎王请吃肉』者,倘犯此忌,如有胁,则必举家皇皇,视为危险,且聚讼纷纭,一若其必不得起,岂非咄咄怪事?新阳有李翁者,僦居江阴某街,家道小康,颇可自给。李今年六十六,适犯吃肉之忌,乃于前岁小除夕,用梅红纸大书特书曰:『自元旦始,不论至亲好友,遇请饮宴,一概辞谢不到』云云。
  防其说出吃肉二字。其子女亦遍告戚友,嘱勿邀请,免触忌讳。
  入岁以来,精神焕发,毫无疾病,私心窃喜,坦然无忧。前月下浣,有某大令初从俄国旋华,系翁总角之交,折柬邀翁宴叙,情不可却,应命而往。眷属大惊,归咎于某大令,屡命仆人打轿往接,大有生去死归之惧。推其意,既无理可讲,又无凭验可据,而相率风靡,其愚孰甚。幸而某翁无恙,否则某令必大受责让,而辗转附会,请吃肉中,将又加一新掌故矣。”心斋听到此处,不觉微笑一声。
  那壮抱触绪关心,俟资生说毕,复更端问道:“我兄,你晓得去年中国各处,又有一绝大讹言,其不经与此相仿否?”
  资生道:“何事?”壮抱道:“就是为着那今岁的闰月,说是不利天下,讹言四起,其始钦天监亦奏明改移,后又查明并无不利,乃奏勿改。”
  资生道:“据我兄之见,明岁闰八月有无妨碍?”壮抱道:“闰月妨碍,自是胡说。闰八月本属常事,并无利不利之说。
  钦天监无庸查明,亦不必陈奏。即本朝康熙庚申闰八月,三藩将次勘定。康熙戊戌闰八月,其时四海太平。咸丰辛亥闰八月,亦在赭寇称乱之后。同治壬戌闰八月,适值安庆克复之时。不三年而东南肃清。可见闰八月并无所妨,不必致疑。虽今年变起京津,拳洋交哄,说者咸谓闰八月不利之明征,然此系端刚之失策,即不称闰八月,而如此妄为,亦岂能幸免,与闰八月全无干涉。”资生连连称是。语休絮聒。
  那心斋、壮抱二人在卞府住了两日,明辰却是资生调查各镇之期,当晚向二人重申前说,恳其一同前往,以伴寂寥,二人欣然应命。
                        


第十八回    谈厌胜幻说惑人 述巫觋恶风遍地


  三人到了明日,鼓棹前行,舟中无事,仍不过静坐谈心。
  那壮抱忽然想着厌胜之说,便对资生道:“中国人有工作,不论造屋作坟,苟薄待匠人则必暗弄蹊跷,不利主家。或阴造小棺木,或幻捏人形,种种幻法,匿诸屋脊圹穴之中,使其子孙世世不吉。而民间凡值未婚夫死,男家之恶作剧者,多以其妻庚帖纳入棺中,谓生不能同室,死必使同穴。故娶望门寡者,每有戒心。若遇不解之冤家,则又以黄纸书其人姓名,私纳神像足底,使人拜之而速其死。或扎就草人,日日鞭挞,设一切恶毒方法制之以苦其身。病人当沈屙莫挽时,亦必扎一假人,被以本人衣服,书明本人年庚而送之,名曰『替身』。失去巨物,弊由内起,而又无术以确知其人,每请术士作法,坏其眼目,使成残废,名曰『圆光』。虑隔壁算之肆毒,多有榷易经》及官印之纸张,赤体之春宫,纳入笥中,谓法可破而物可保。他如治疟之有捉法,却疫之挂黄袋,煎汤药之必盖铁器,补贼壁之多纳头,门上之贴符贴卦,牀前之悬剑悬钱,襁褓之子,出行必悬宪书。婚娶之时,新人每匿暗具,焚冥帛之撒米麦绿豆,使野鬼抢不动。保婴儿之用项键索锁,使幼时少关煞,以及出姓期小孩之长成。反锁防生人之触犯。大病置寿具,称曰充喜,出棺碎窑器,义取碰祝童子拜师之日,先生必握坚拳。小徒上学之时,枙上必结绣袱,与夫建醮、安座、净宅、接眚种种怪名目,怪态度,我兄亦以为然否?”
  资生连连摇首道:“此更如痴人说梦话,不值一笑。难得你确凿指点,竟把这些迹状倾筐倒箧而出,也算得是个博物名家。”壮抱道:“不要取笑。如今还要请问我兄,东南巫觋之风,日甚一日,兄博闻多识,不识可缕述情形否?”
  资生道:“举要而言,约分两种。有称跳马跛者,此男巫也。其人以身代马,寓为神骑坐之意。有病之家,倩彼入宅,恐怕流氓拆梢,必于深夜作法。忽云茅山神附身,忽云将军神附身,装疯装狂,令人欲呕。有嚼烛、吞香、盘铁链、斲胸腹等幻术,种种恶态,,见之喷饭。事毕酬银一二元。遇柔懦可欺之乡愚,则所索较大。
  吴江之东境。与松属之青浦县境,业此者甚多。有称私娘者,此女巫也。大抵借淫鬼陈三太太名以骗利。有看香头照水碗之举。看香头者,惨遣人至彼住宅,渠观香头而断休咎,妄言某鬼某神为祟。急应如何祈祷,索价较照水碗稍廉。照水碗者,惨延之入室,彼用水碗,取米投入碗中,谓能召祖先魂魄,与生人对语,亦名『关亡』。亦有关而不至者,名曰『不上亡』。维时该巫闭目凝神,喃喃有词,始言土地附体,继言陈姑娘附体,终言先祖附体,胡言乱语,丑态毕呈。去后必于是夕请道士祈祷。香烛纸马酒肉茶果之费,动以五六千文计。祝毕,鸣锣送出,俗呼『看垃圾』。即就常熟与我邑计之,女巫各有百余人,声价最高,门庭若市者,如常熟则高丘、湖田、退星桥、乌船头等女巫,我邑如太平圩、鹤脚扇、撒网港、带方港、北珠一带女巫,皆非重金不到,索价有多至一二十元者。上自摚穑露嗝ィ砸匀舯参偕乐笕ǎ庖律⑶菩挪灰伞F墩叻覆。渑步璧浯嗨恍簟8徽卟⒍喟葜福现祝酝计溥登缶×ΑJ蒲娲笳牛в热罩冢癫豢珊В�
  ”
  言次,忽舟人启舱报道:“爷们,舟行已十余,那右岸一村,现正演春剧,好不热闹,可否停船一观?”资生道:“这又何妨?”
                        


第十九回    演剧迎神托言祈赛 悬灯结彩粉饰太平


  那三人泊舟登岸,缓步来前,但见红男绿女牵手偕行,败果浊醪,设摊当路。当台有猛将棚,棚外有旗、有伞、有扇,神前有茶酒,有果筵,有纷纷合十膜拜之蠢男妇。台上有小调,有梆子调,有昆徽杂奏调。三人看了一回,总不过是些诲盗诲淫降妖降怪的戏剧,也没甚么趣味,便即相率归船。命舟子实时解缆。
  壮抱向资生道:“吾向闻吴江戏会灯市,甲于苏府,以穷乡僻壤,犹为是无益耗费,可见此言是不谬的。”资生道:“我邑戏剧,几于无处无之。各乡则分年轮当,由会首计田派捐,于正月间豫定戏期。十年以前,尚有演文班戏者。近则非徽班,即武班,昆腔雅曲如霓裳钧天,已绝世界。演戏之期,多寡不同,或一二日,或三四日,因圩有大小贫富之故。有但演春剧者,有兼演秋剧者,惟春时搭台,而秋日则用舟。届时无不女罢织机,男抛耒耜,废时失业,相习成风。其本村人家则曰『当方』,更必邀亲觅友,沽酒烹肥,谓之留吃戏饭。合一县计,惟偏东一带略减,此外则竟无不做戏之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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