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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鸟 2006年第12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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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鸡巴日的何光汉啊何光汉,你当初抢张什么皮不好?怎么偏要抢人皮呢?”
  耀哥继续快活地骂着。
  “是……是……”
  唯唯诺诺之中,我“壮着胆”抬头望了耀哥一眼。
  他毫无理由地笑起来。
  我真想问他笑什么。你他*的又上了我的当了。现在开心的应该是我才对!我心里的笑比你狗日的笑要甜蜜一百倍哩!
  “她真不是跟人跑了而是被人拐卖了?”看来他还是不敢轻易信我。
  “报……告,耀哥……真的是!”想必是跟“条子”表演惯了,我意识到此时的“报告”表演得过了头,在他的痞笑之中,我马上调整了一下心态,接着说:“昨天她跟我打过电话哩!她没来得及说话线就被掐断了,我还保留着那个电话号码哩!”
  说话间,我赶忙搜出一年前“毛”来卖不了几个钱便自己留着用的破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码。号码的来历很简单,那是一年前我和白红云接头的暗号。那天,我是在白红云与那个男人热热闹闹举行婚礼时离开的,我离开之前和红云商量好了,她撤离前给我打个电话,谎称要把自己结婚的消息告诉远方家里的亲人。他们哪知道,这个电话是白红云在告诉我,让我放心地在事先商定好的地方等候她的到来。
  因为是“条子”,耀哥要做他该做的事情时,远没有表现出玩我时的热情。笔录也做了,指模也摁了。望望红色的指模,我突然发现那团红红的细纹原本就是我的思维。转眼间,那团思维就由内向外旋转成了我要出发寻找白红云的路线。我想,那我们就出发吧。现在出发的话,正好赶上晚上十点钟经过县城的那趟火车,明天中午下火车后,坐一个小时的汽车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我知道我的心情太迫切了些。可我还只是想了那么一下嘛,怎么就会遭到耀哥的回绝呢?
  耀哥说,你先别急吧。好在你有这个电话号码,我们跟那边的派出所联系上了再说。你看过电视上解救被拐卖人员的故事吧?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想……麻烦您亲自去才行……反正通过电话就可以知道大概地方。”我哀求道。
  没想到我小心翼翼的一句话把耀哥给惹火了。耀哥说:
  “亲自去?你以为想去就去?老子工资都不能按时拿,哪来钱给你去找人?”
  他怎么一下就成了我的老子呢?我恨不得把家里的死老太婆送给她,并告诉他只有那样才有资格当我老子!我想,假如那样,他肯定比我老子还没出息!他明明该叫我家的死老太婆婶婶,他怎么好意思当我老子?
  你他*的!我也在心里毫无内容地回骂了一句。
  我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两千元,于是又“吞吞吐吐”地说:“我……愿意……出钱。”
  钱真他妈厉害。听说我愿意出钱,你猜耀哥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你?出钱?”说到这他停了一下,把自己的目光射成一双猴爪在我身上翻来覆去,直到找不出让他惊喜的大虱子,才接着说:“你有钱吗?”
  我问:“要……多少?”
  我没想到他的语气会变换得那么快。
  我以为他接下来会问我是不是又“毛”了别人。没想到他却说:“至少先交三千!”
  我想,你他妈跟腿一叉开只管收钱不问来者是谁的婊子有什么区别?
  还是那句话: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问题,都没有用钱来得见效。如果用钱来解决都不见效,那就是真正的没法解决了。
  怎么说这对我总是好事。
  我知道现在不是我没事找事的时候,赶紧乘势而上:
  “我……凑了……两千……”

  四

  直到上了火车,我才有事没事地觉得有些事情你不想也得想。这些破事对我而言简直就像钞票和女人。听说有个跟我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大作家什么的也把“事业和女人”作为一辈子的追求,何况我?就算他的事业比我的伟大,但他要女人的目的难道跟我有什么不同?鬼才信哩!所以,我得找回自己的“事业和女人”。所以,尽管我曾经想过放弃事实上已经成了别人女人的白红云,但现在又去找她了;尽管我曾经打算不再到处去“拿”钱了,但现在又不由分说地重操旧业了。
  找回我的女人是我现在要做的第一件破事,我只好有事没事地想这件破事,有事没事地把这件破事继续说下去。
  有了这件破事,才有了一连串的破事。那一连串的破事破得就像这列走上三五步就得歇下来喘几口气,并妄想扔掉一些负荷却越扔越吃力的火车。
  车是慢车。本来是要坐前一趟快车的。可是那趟快车比我和耀哥的动作要快,我们气喘吁吁地跑进车站时,那个庞然大物正得意扬扬地打着长喊飞奔而去,那声长喊分明是逃脱我们的追赶之后的得意。我不知多少次体味过那种逃脱追赶后的惬意,就是没体味过主动追赶别人被甩掉后的失望。现在总算体味到了。你看,它一边打、喊还一边得意地向我们伸着白色的舌头。
  “***!”连耀哥也发火了。我终于和耀哥有了第一次心有灵犀,我接过话头说:“日你妹妹!”
  不知是我骂得胜出耀哥一筹,还是那个“你”字不太妥当,耀哥恼火地瞟了我一眼,我才知道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我不能太得意的。我怎么能在耀哥面前得意呢?我怎么能跟“条子”一块儿得意呢?
  也许真是环境改变人吧。谁叫耀哥现在根本不像“条子”呢?耀哥现在穿着并不比我体面多少的便装,抽过烟的牙齿跟我一样黑,赶火车的脚步跟我一样那么风风火火,我怎么看也找不到能让我可怕的地方。难道“条子”的威风真就只是那身灰不溜丢的衣裤?
  我那么得意自然还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我想我可以坐回卧铺了。这么多年了,尽管我跟火车一起来来去去的机会并不少,但却从没正儿八经地坐过一次卧铺。“工作”性质不一样,没办法。然而今天,我的“工作”是配合“条子”,我想我终于可以跟“条子”一块坐坐卧铺了。
  当时的情况还真不得不让我打一打这样的如意算盘。
  你看上车前那架势吧:
  耀哥连票也没去买,就更不用说在候车室站队。他带着我径直去了车站的“民警值班室”,他居然比我还熟悉那里的“条子”(因为我熟悉他们他们并不是个个都熟悉我),连证件都没递,值班室的“条子”就让他领着我从车站左边的旁门上了月台。
  上车之后,耀哥像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一样,只顾一个劲地往前挤。他停下脚步后,我才明白我们来到了一节卧铺车厢门口。
  我就是在这时以为自己可以坐卧铺的。
  没想到根本没我的份。
  这回,耀哥当然得拿证件。我想,你他妈“警官证”还可以坐卧铺吗?后来才发现不是。他这回拿出来的却是另外的证件,一个叫做“铁路职工工作证”的深蓝色小本本,外加名曰“铁路硬席全年定期乘车证”的一张狗屁纸。我当然晃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这是我的本领对吧?
  就凭那么两样东西,他就理所当然地有了不要钱的硬卧。
  狗屁!他*的!
  我本来不想骂他的。我管他是从哪里骗来的免票证件是不是?这世道早就盗不如抢抢不如骗了。盗抢靠的是手脚,行骗靠的是脑袋。靠手脚生存的人永远比靠脑袋生存的人低一等。我骂他是从自己的后悔不迭开始的,记得十多天前,我还在火车上“拿”到过跟这一样的东西,因为用不着,扔了。早知道能派上用场我干吗扔?
  当他得意扬扬地一边按照乘务员的叮嘱去找自己的位置,一边给我甩来一句“到外面去”的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手头上的证件是不是前几天跟在我身后捡来的?想必是。想必是捡来后换上了自己的狗屁照片。然后跟我耍威风。我能不骂他?哪怕只是在心里骂!你以为在心里骂他他就轻松吗?我还在心里“日他老婆”哩!你别以为这没用,你听见过菩萨说话的声音吗?可我们那里好多人就被菩萨“整”死了。就算我不是菩萨,哪天我跟菩萨装炷香,说不定菩萨就让我骂灵了,我要日他老婆!
  要不是有事求他,我真恨不得戳穿他的骗局。但我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
  于是,我后悔着后悔着就开始骂耀哥了。
  我太恶毒太小肚鸡肠了吗?那就小肚鸡肠吧!谁叫他那样缺德。他干吗自己舒服了就不管我了呢?比我平时的“兄弟”差多了。我们的“兄弟”不到万不得已绝对是有福同享,他还人民警察哩!我又不是没给他买卧铺的钱。我给了整整两千元“办案费用”,一张卧铺票才一百二十元。我和他两人回转才四百八十元,连白红云回来的票钱在内,一共才六百元。何况他还说过,他自己的钱根本不要我出。他说他收我的钱只是因为现在办案经费都包干到了案件,但根本不够用。除车费住宿费外什么结余也没有。可他现在连车费也没花一个子儿,什么叫不够用?他根本就是对我趁火打劫。
  我能不骂他吗?
  我终于彻底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爽快答应帮我去找白红云了。
  “好吧,你等着瞧吧!
  “你他妈跟我玩?”
  我正要在心里再对他发个什么绝顶毒誓,他又扭头斩钉截铁地对我说:“让你出去你没听见?”
  想必是声音太大,四周的眼光蚊虫一般朝他飞来。我知道他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妥当,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赶紧趁热打铁补了一句:
  “耀……幺……哥,我也要坐卧铺。”
  “耀哥”?“幺哥”?到底是“耀哥”还是“幺哥”?
  有趣吧?这当然是我耍了次小聪明。是这两个发音基本一致的称谓让我有了耍小聪明的机会,是旁边一块上来的两位让我耍了一次小聪明。
  那两位我们并不认识。但他们一边安顿一边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听口音他们就是本地人。本地人当然知道“幺哥”是什么意思。就在兴趣浓浓的交谈中,睡下铺的那位百般亲近地叫了已经爬上中铺的那位一声“幺哥”。
  “幺哥你睡下铺吧,下铺方便。”
  我就是在这时补上那一句的:
  “耀……幺……哥,我也要坐卧铺。”
  他们能不把我们当兄弟?不知你们那里的“幺哥”指的是谁。我们的“幺哥”可不是随便叫的。“幺”是最小的意思。“幺哥”就是最小的哥哥。不管是不是同胞兄弟,被称为“幺哥”的人总是自己切肉连皮的亲人。
  睡下铺的那位就那样不由分说了:“哎哟怎么这么巧啊,你们也是兄弟俩?没买到两张卧铺票?是啊这趟车在我们县每天只有三张卧铺票,可能是我们抢在你们前面了吧。不过没关系,你去找列车员补就行了。一样的价格,只是不给车票。你看这下铺不正好空着吗?”
  很滑稽是不是?可别人不会觉得滑稽。我知道“耀哥”是准备反对的,可他想必也不想费神,费那么多没用的神干啥呢?
  “什么……”他的声音比蚊子还小,或者根本没声音只是我的感觉。没等他再说什么,我便抢先发话了:“那耀(幺)哥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了!”
  我掉头进了厕所。我的快乐成了一只冲破鸟笼的百灵。我得把自己关进厕所,把那只百灵重新唤进鸟笼。
  我憋足力气撒了泡大尿。我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有些地方为什么会把“撒尿”叫做“唱歌”。
  爽极了。
  真他妈爽极了。

  五

  我知道耀哥会吃惊的。
  果然。
  他怎么会想到睡在他下铺的竟是我何光汉呢?既然他没想到,后来又发现确确实实是我睡在他的下铺,他能不吃惊吗?
  他吃惊的样子又一次让我打心眼儿里快活。那是什么样的快活呢?我找不到说出来的词儿,干脆打个比方。比方说你和我是朋友,我们俩正风急火急地找一个人。我在前面你在后面。我们要找的人故意跟我们逗乐子,想吓吓我们。我们要找的人就躲在我们前面的某个角落随时准备冲出来。因为我在前面,那个躲在某个角落里的人正要吓我们的时候被我发现了,他知道吓不着我了,马上改变想法,只吓跟在我身后的你了。他马上暗示我别出声,让我配合他一起来吓吓你。真的就是这种情形。真的。我想,现在躲在角落里的人就是我了。耀哥当然就一分为二成了找我的两个人。前面的人叫身体,后面的人叫魂魄。
  那个叫身体的耀哥先发现了我并在我的暗示下摆出若无其事的神态,后面那个叫魂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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