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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离春长叹一声,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个孩子。
“娘,我去给你买药,你一定要撑着。”阿离并不知道买什么药,他只知道只要有了药,娘就能活下来,他从床下的地板缝里取出了攒了许久的银子,有了钱娘一定能活下去。
“你拿的是什么?”他刚刚走出娘的房门口,便被龟奴堵住了去路。
“没什么。”男孩将手背在身后。
“没什么?拿给我看看。”龟奴伸手捉住他细如麻杆的手臂,掰开他攥得死紧的手指,“这是什么?你哪来的这么多的银子?”
“这是我自己赚的钱,我要给我娘治病。”
“你自己赚的钱?我看是偷的吧,走,去跟我见老板娘。”龟奴将男孩生拖硬拉地拽到鸨母面前。
“这个小东西手脚不干净,偷了这么多的钱。”龟奴将钱放在鸨母的桌上。
“当年我看离春哭得可怜又寻死觅活的,才留下你小东西的一条命,到如今你竟敢偷老娘的钱?看来我真是养了一条小白眼狼,你和你的死爹一样没良心。”
“不是,这钱不是偷的,是我攒给我娘治病。”
男孩的话音未落,龟奴扬手便是一巴掌,“给你娘治病?你娘一身的花柳病,神人也医不好,你治她干什么?”
“不是,我娘能治好!”男孩大声地说道。
“你和他说这些干什么?把他留在后院干活,别再让他上前院,免得再偷东西。”
“是。”
一个月后
“老板,离春已经拖出去了。”龟奴低语。
“嗯。”鸨母表情冷淡得像是他拖出去的是一条死狗。
“那个小杂种怎么办?”龟奴问道。
“卖了,卖个三瓜两枣的,也比待在这里吃闲饭强。”鸨母嫌恶地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瘦小男孩。
“是。”龟奴扯着男孩离开。
“你把我娘拖到哪儿了?”男孩在出了房间后,高声地问道。
“乱葬岗。”龟奴不耐地说道。
“我要去找她!”男孩大声地喊道。
“你别想了,去了也找不到,她现在怕早是被野狗给吃了。”龟奴表情冷酷地说道,在别人的眼里他是最下等的奴才,但是在弱小的人面前,他却比主子还狠毒。
“你!你还我娘!”男孩挥动着细瘦的手臂,捶打着龟奴,然而,长年挨饿的他,力量小得连蚊子都打不死。
“你做梦,不过你要享福了,谁叫你长得像你娘,有一张漂亮的脸,乔家的大少爷打听你几次了,说要买了你,现在我就把你给他送去。”龟奴像是拎小鸡般地拎起了他。
“不要,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去找我娘!”男孩挣扎着,如同蚂蚁撼树。
“嗯……太瘦了,还要养两年才能用。”乔家二少乔成凤嫌恶地说道。他虽然只有十二岁,长着一副清秀的脸孔,却有着令成年人望之心寒的像蛇一般危险冷酷的眼眸。
“就是这样才好玩。”乔家大少乔成龙用折扇拖起男孩的下颌,犹带稚气的脸上满是嗜血的笑意。
“别呀,在你手里一天我怕是就要替这个小人儿收尸了,还是给我再调教两年吧。”乔家二少挥开了大少的手。
“嗳,人是我买来的,自然是我先用,放心,我不会一下子就弄死他的。”乔家大少笑道。
“喂,你们两个在争什么好东西呢?”一个娇甜轻脆的声音响起。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她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梳着双髻,小脸粉妆玉琢十分惹人喜爱,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乳母和两个丫头。
“明珠,你来干什么?”乔家的两位少爷都变了脸色,极有默契地用身体挡住了乔明珠的视线。
“来玩。”乔明珠眨着灵动的大眼,不停地向两个人的身后望去,“有什么好东西呀,给我看看。”
“是我弄来要吃肉的一条狗,你不要看。”乔成龙挪了挪位置,将身后的人挡得更严。
“狗狗?我要玩狗狗……”乔明珠兴奋地说道,她蹦蹦跳跳地往两个人的身后走去,“不是能玩的狗,是要吃肉的那种,又凶又丑。”乔成凤拦住了她。
“我要看,我还没看过要吃肉的狗长什么样子呢。”乔明珠嘟起了嘴。
“妹妹,没什么好看的,听话啊……”乔明珠是乔家老爷的掌上明珠,更是乔家正室夫人惟一嫡出的血脉,乔成龙虽然是乔家的长子,也不敢惹这个小大小姐。
“不行,我就要看,不然我告诉爹,说你欺侮我。”乔明珠使起了性子。
“妹妹,不许任性……”和她关系还算亲近,也比较受乔万山宠爱的乔成凤板起了脸,“春婶,把她抱走,待一会儿那只狗出来,吓到了小姐。”
“是。”春婶弯下了腰,抱起不住挣扎的乔明珠,“小姐,听话呀,咱们不看……”
春?被捆紧了手脚,封住了口鼻的男孩,在听到了春字之后,发出了哀鸣声:“呜……”
“你们骗我!是人!”虽然只有五岁,但乔明珠却比一般的孩子聪明得多,她拍了拍春婶的手臂,“春婶,我要下来。”
“是。”春婶又将她放了下来,一双眼谴责地望着乔家的两位少爷,他们在背后搞些什么缺德事她都知道,不过今天他们竟然让小姐知道了乔府黑暗的一面,就不能宽恕。
同样也是被春婶带大的乔家两位少爷低下了头,知道今晚可能要有一场训斥在等着他们,春婶和乔明珠一样,都是乔家奇异的存在,是他们兄弟不得不敬畏三分的人。
推开了两个哥哥的身体,乔明珠被她的发现惊呆了,一个一身白衣纤巧美丽的人儿被捆缚在墙边,他的口中塞着棉布,但仍然掩饰不了他漂亮的五官,他身体虽然受缚,但却更显得美丽而脆弱。
“漂亮的布娃娃,你是漂亮的布娃娃。”乔明珠笑道,她走到男孩跟前,把塞住他嘴的布拿了下来。
“我不是布娃娃。”终于看清那个叫春婶的人,不过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相貌普通的妇人,男孩在失望之余说道。
“那你是什么?”从他的声音听出他应该是个男孩子,乔明珠笑问。
“我是宋离。”宋是那个男人的姓,离是娘的姓,他从一出生开始,就有了这个名字,但是除了娘之外,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恨极了这个名字。
“宋离……嗯……不好听,像是给我送梨的……”还未曾识字的乔明珠胡乱解释着他名字的意思,“我身边的人都姓乔,你也姓乔吧,叫乔离。”
“妹妹,他是我买回来的……”
“你买他回来做什么?你不是有好多的仆人吗?”乔明珠站了起来,对发出不满抗议的乔成龙说道。
“不一样的……”乔成龙喃喃地解释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又不是真的梨,可以吃的。”乔明珠说道。
但却引来乔成凤的闷笑, “大哥就是要拿来吃的。”
“吃?怎么吃?你不会要吃人吧?我去告诉爹去。”乔明珠瞪着尴尬不已的乔成龙。
“不,不是,成凤是逗你玩的。”
“那就把他给我,我还没有这么漂亮的玩具呢。”乔明珠不容拒绝地说道。
“这……好吧……”反正,他还太小,让乔明珠养两年吧,只要在这府上,那他迟早也逃不过……乔成龙点了点头,忍痛割爱。
“好呀,我有新娃娃了!”乔明珠蹲下身,笨拙地解下乔离身上的绳索,“乔离,你是我的了,知道吗?你是我的了。”
夕阳照在窗在满身金色的男子的脸上投下了一道道金色的光辉,他的脸是那么的美丽精致,足以让女子汗颜,只是因为他浑身的耀目的黄金,搅乱了别人的视线,以至于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老爷,那个新来的,就是不肯吃饭,还掀了桌子。”一身青衣的仆人禀道。
“好,好,真是好样的。”无极咬着牙说道。
“听说你不肯吃饭?”无极无视一地的狼藉坐到了乔明珠的面前。
“你不都看见了吗?何必明知故问。”
“可怜呀,可怜你金枝玉叶的乔家大小姐,落到了如今的地步。”无极口中说着可怜,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怜悯。
“你这恶人,使计诈赌,强掳良家妇女,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明珠小姐,我想你比我更明白什么是王法。”
“你!你怎么认得我的?”明珠眼中充满了疑虑。
“我怎么认得你的?”无极怒极反笑,“你说呢?我倒要问问乔大小姐,为什么会忘了我乔离。”
“胡说,你不是乔离,你根本不是他!”别以为长得有几分相似就可以骗人,乔离才不是像他这个样子。
“哼,冒充乔离有什么好处?他不过是你乔大小姐玩厌的娃娃,不想养的狗!”
“乔离不是我养的狗,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乔明珠扬手欲打无极,却被他捉住了手腕,“从我成了南宫无极的那一刻起,便立誓不许人家再打我的脸。”
“呸!”乔明珠啐了他一脸的唾液。
“你!”南宫无极甩开了她的手,扬起了巴掌,但久久没有落下,“你快吃饭,否则我现在就把那个老婆子从我的房子里赶出去。”
“你说什么?”
“你以为那个吴财只输了你给我吗?我手里还有他的地契,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现在还赖在那里不走的老太婆,就是你的婆婆吧?”
“你想对她怎么样?姓南宫的,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和你拼命。”乔明珠瞪大了眼睛喊道。
“你要是不想让她被赶到街上,就给我吃饭。”他从小到大一直在挨饿,直到遇到了乔明珠,不管他如何恨她,恨乔家的人,都不会让她挨饿。
“好,我吃。”乔明珠与他对视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
“你真是变了。”过去的乔明珠,说不吃饭就不吃饭,哪怕老爷当着她的面像打狗一样打他,要挟她吃饭,她都不会服软,可是现在为了一个肮脏老婆子,她居然肯吃饭。
“我还是不认得你。”乔明珠瞪了他一眼。
“你会认得的。”无极冷冷地说道。
“乔离,我要穿那件桃红色的袄子。”清晨,仅着单薄的寝衣乔明珠站在床上,娇声吩咐道,她十一岁了,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要早一点给爹爹请安,早一点拿到礼物。
“是。”乔离自衣柜中拿出桃红色的小袄和搭配的衣服,已经十五岁的他,长高了许多,他穿着白色的棉布长袍,脸色红润,看得出,他这两年过得还算不错。
“替我穿上。”乔明珠张开了双臂。
“是。”乔离熟练地替她穿衣。
“还有鞋子。”乔明珠坐到了床沿,双脚快活地摆动着。
“嗯。”乔离半跪在床边,将她的小脚放在膝上,拿过桃红色的绣花鞋,小心替她穿好。
“我的金锁呢?”
“在这儿……”乔离抬起手臂,从床上的枕头下拿出一个红布包。
“乔离,你的手是怎么了?”刚才还心情不错的乔明珠沉下了脸。
“没、没什么。”乔离用袖子盖住手腕。
“拿来给我看。”乔明珠命令道,生来便娇矜非常的她,命令起人来,自有种天生的威严。
“是。”乔离伸出了手,乔明珠将他的袖子掀起,发现整个手腕上,黑青了一片,上面甚至还可以清楚地看到手捏的痕迹。
“你去东院了?”乔明珠冷冷地问道。
“是,东院的老王,叫我去帮忙……”
“蠢货!”乔明珠抬起脚踢向他,乔离闪也不闪地跪在那里,桃红色的绣鞋,直直地踢到了他的嘴唇上,血,顺着破皮的唇角流下。
“真是蠢货,东院是大少的地头,你躲他都来不及,竟然傻到送上门去!我告诉你,你要是被那个脏东西碰了,休想再回我的园子,等着被弄死了当花肥吧。”
乔明珠看也不看他一眼地下了床,小脸绷得死紧,乔离跪在那里,表情木然。
“拿去,擦了嘴上的血,我看着不舒服。”乔明珠将一条丝质的手帕丢在乔离身上。
乔离拾起手帕,擦拭着唇角的血,乔明珠说得没错,这几年来,乔成龙越加残暴。
如果当初不是年幼的小姐将他从乔成龙手中救出,他怕是会烂得连骨头都不剩,一想到这里,还有他昨天的遭遇,乔离打了个冷颤。
小姐对他的恩情比海深,比天高,她就是再怎么打他骂他,也是他应得的……
“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快来替我梳头。”乔明珠坐在了梳妆台前,虽然才不过十一岁,她却已经显示出非凡美貌,与之成正比的,是她日见娇惯的性格。
“是。”乔离拿起象牙梳,小心地替乔明珠梳发。
“乔离,先生叫临的字,你临好了吗?”真不知道那个老家伙是怎么想的,她明明已经会写那些字了,也了解了那些字的意思,还要让她写十几遍,说是要她练书法,真是无聊。
“写好了。”乔明珠的这些无聊的功课,包括女红,通通都是由他代劳。
“嗯,等一下挑几张好的,给我爹看。”
“是,小姐。”
早晨的阳光洒入烟雾缭绕的房内,在宽大的榻上,躺卧着一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