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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学期,我将是红旗中学的学生。我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但同时也有一种悲情,一种惆怅。
姐完成了一件她认为最有价值的大事,对我的期望值也上升到空前的高度。我不知道新环境会是什么样子,但有一点我敢肯定:我会让她们失望的。姐给我大致介绍了红旗中学的情况,我没有理会她的描述,只记得她说那个校长姓纪,是她的同学,还说:“你们的左明宇老师也是我的同学。”老妈的心情也奇好,她倾听姐讲述时非常专注,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激昂和喜悦。老妈也有一桩好事临头,她被提拔为供销社副主任,这个官似乎比姐的官要大要实惠。
本以为没什么值得留恋的,真要离开时,却感觉那么难舍。我转学这个事实还是有一定震荡效应的,我能感觉大家对我的变化,与我接触或交流时,都表现出异样,复杂中多是艳羡,这种情形来得非常适宜,我的虚荣心需要这些营养。
我朝思暮想着琳琳,心里除了她,再也装不下别的。
赵琳琳的憔悴显而易见,她要同时承受两个意中人的离别,我真诚的怜悯中透着幸灾乐祸。但却真的期盼在我逗留的这些日子,能够获得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们没有发泄自己的渠道和方式,唯一的渲泄是收听歌曲,一定要听,那个星期的的每周一歌是《祝愿歌》,唱出许多祝愿,对我来说,那只是遥远的憧憬和美好的寄托,我只祈求一件事情:别让我离开南坡中学时留下太多的遗憾。
单调的八十年代初。
寒假前的学习主要集中在评讲卷子和做附加题上,没有新课,我们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潜意识蠢蠢欲动。
我开始疯狂地给外地的朋友写信,同时也耗费大量精力研究他们的回信。我把一些破照片和贺年卡寄给他们,同样,我也收到他们给我的意外惊喜,多是电影明星的剧照,最多的是刘晓庆、陈冲、方舒、赵娜等的照片,我最喜欢的却是任冶相,她太像赵琳琳了。我把任姐姐的玉照端端正正地贴在讲议夹里,以便每天都能凝视着她放纵自己的幻想。如此我更加强烈地向往赵琳琳。我最怕想到的是林英英,对我来说,她更多意义上只是一场梦。
我必须抓住时机接近赵琳琳。晚自习的作文课,我抄了两页日记夹在课本里,放学后大大方方递到了赵琳琳的手中。她并不感到意外,我相信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幕,抑或说我们心有灵犀。我并不是感情用事,从这几天的密切观察中,我断定赵琳琳的心情和我一样也在期盼着什么。女生和男生的最大区别是含蓄、委婉,赵琳琳有几次控制不住要和我搭话,却并不直面于我,而是找借口跑到我临桌的空位上与别的同学说些只有我才能听懂的话,全是一些暗示的话语,我常听到她无缘由的轻轻叹息,那是伤神的、失落的感伤。如是,我感觉时机已经成熟,才抄了那两页近似情书的日记给她——我是从来不写情书的,懒得消耗宝贵的脑细胞。
次日下午语文老师讲解我的作文《上课前后》,令我大为尴尬,我忘记了我的这篇优秀作文竟然脱稿于那两页日记。我懊丧极了,悔恨得坐立不安。果然,课后赵琳琳又跑到我的临桌顾别人而言我:“……是不是精神有毛病?”
正文 十、 她的芳香
赵琳琳终于沉不住气了,我的英语课本里又有了她的纸条。是张不大的纸片,只有一句话:六点,你在花墙外等着。这个时间太别扭了,我既不能留在学校,回家吃饭也来不及。她是不是在有意考验我的体力?
我还是要回家的,我没有任何理由放学后不回去,老妈对我晚上的活动开始严加看管。我小跑着回到家里,匆匆吃了点东西,然后又跑回校西门,仔细看了看手表,离六点钟还差十五分钟。
我死守着一个原则:约会时,男人一定要提前到达。
琳琳是个守时的人,她翩然而至时,正好是六点。
琳琳坚持到后山走走,我则坚持到河边去。她拗我不过,不太情愿地踩着我的脚步向南走去。我说不清为什么非要去河边,也许那儿离我家近(几乎就在我家屋后),也许我怀恋第一次约会。更主要的是,只有在河边,我才有安全感,只有在柳树下,我才能保持一种激情。
琳琳穿了一件嫩黄色的对襟棉衣,很紧身的那种,裹不住青春的诱惑,饱满的胸部蓬勃着强烈的欲望。和她的约会,完全不似我与林英英的相聚,英英给我的是无尽的伤感和爱恋,可是,赵琳琳却激荡起我安耐不住的情欲,我一点恋爱的感觉也没有,浑身绷紧的是拥抱她的渴望。她身上同样散发出女孩子特有的芳香,但这种芳香显然是成熟的女人身上才有,和林英英的暗香大不一样。
我们越走越近,几次肩部抵触,旋即又分开,我浸润着她的芳香,深深呼吸着,这种气息使我的欲望更加膨胀。
琳琳的神情出乎我的意料,她很温情,与我想像的恰恰相反,她应该是率直泼辣的,可今晚却充满了伤感和惆怅,我期待她说些什么,可她却开始唱,唱些忧伤的歌曲,《过去的事情不再想》《心中的玫瑰》……,她的声音很细,非常女人化。
什么时候能不唱了啊。可她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感觉走累了,在水泥管子坐下来。事实证明,我这一举措非常及时和正确。琳琳不唱了,她犹豫了几秒钟后,紧挨着我坐下了。我轻轻揽住她的腰,没有温暖的感觉,她的衣服特别凉。琳琳趁势靠在我的肩头,我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是颤抖的。
没过多久,我的肺腑全是琳琳的芬芳了。她发际里飘散的是纯粹的肉体的味道,是另一种浓郁的芳香。
我想,我们该说点什么了,我正要开口,她却玩皮地仰起了脸,把眉际送到我的唇下。我领会她的意思,于是,把冰冷的唇深深印了下去……
我们相融了,融作一体,我用臂膀和手指大胆勾划着她的轮廓。尽管夜色越来越浓,可我们却突然清晰地展现在对方的视野里。
河畔并不安静,不时有自行车颠簸而过,还有马车强烈的撞击声,这些声音离我们这么近却又那么远,而且,是多么的惬意啊。
四周真的静下来时,我们却有了慌乱的感觉,我说走吧,琳琳不情愿地的、非常吃力的从我的怀抱里挣扎出来,理了理散乱的发捎,一边打量了一下四周,她想看到什么呢?还是不相信这么快就结束了?我握紧她温热的双手,动情地凝视着她,几乎同时,我们说出一样的话:明天晚上还来吧。
我们说定了,明天还来。
正文 十一、 老家
第二天赵琳琳没有来,而且直到放寒假她也没有返回学校,原因是她奶奶去世了,她悲伤的不得了。那些日子我时常守着课本发呆,我多了许多心事。每天放学我都故意绕道赵琳琳家附近,期望能碰上她,哪怕只远远地看她一眼也好,但一次也没看到。
1983年2月9日我告别了南坡中学。那时什么感觉也没有,没有赵琳琳的离别是毫无留恋可言的,除了淡淡的感伤之外,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逃离感。我没有回头看一眼,鱼干送到花墙外,我们分手时,他哭了。我收到的唯一赠物,是他给我的塑皮日记本。怎么样?我的人缘还可以吧?
放假的第二天,老妈就把我和小弟打发回了老家——南坡公社西寨子村。老家有我爷爷,他是个结实的倔老头儿,六十八岁,石匠。老爸老妈离婚后,老妈对爷爷孝顺有加,想必她良心发现,感觉欠男人的太多了,所以才努力在爷爷身上补偿她的爱心。
我非常喜欢老家的石头屋子,我出生在这栋老房子里,据说婴儿刚出生时第一眼看到的人或物,会终生潜伏在他(她)的意识中,成为其性格重要的一部份。我便能感觉到这种潜意识,只要回到老家,回到石房子里,我就有一种强烈的归宿感并且回归到我童年的纯真和幼稚。
我在西寨子单办中学读完了初一,我很留恋那段时光。正月初一,我走过校外时,竟然热泪盈眶。这才是我的学校啊。我的学校,我对谁都这么讲。留恋什么?说不清,只能回忆起和大家一起唱《青春多美好》的场景,还有参加田间劳动的情景,老爸很欣赏我这一点,曾不乏赞许地说我是个有出息的小子,不忘本。但他却忘本了,和村子里的几个男人到东北烧窑,一去几年不回来。
回到老家的第一晚,我就趴在炕上写日记,用的是琳琳的作业本,本子一半写满了琳琳的笔迹记,我计划在另一半写点有意义的东西。可真要下笔时,脑子却空空的,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地,想一点写一点。
生活就是这样,象不知名的魔术师,一直在捉弄着你。
初五,我在村后遇上了赵琳琳。那天我本来是要到临村给爷爷打酒的。
互相对视的刹那,我们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又都故作镇定。我非常惊讶地问她怎么会到这儿来?琳琳笑了笑说到一个同学家。琳琳的笑脸少了许多我们这个年龄应有的天真无邪,多了几分大人的凝重。我说时间还早,和我一起打酒吧。琳琳没有拒绝,但我并没有领着她去打酒,而是带她到五龙河边看冰。
天气特别好,一点不冷,五龙河也没有结冰,一如既往地涌动着清亮的波涛。我们在微风中慢慢度行,我的心境特别好,兴冲冲地问她:“你有没有感受到春的气息?”琳琳说:“是啊,春天来得这么快,真是不敢想像。”她的脸上也荡漾起愉悦的表情。我们沉默了好久,各自想着心思,我敢肯定她和我一样,也在回味那天晚上约会时的幸福与甜蜜。
我们在河边停下了脚步,我的目光停留在眼前嶙峋的岩石上,它勾起了我的回忆,这里承载了我许多夏日的梦想,天热的时候,每天中午我都会到这里练习跳水。琳琳见我冲着石头发呆,提议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琳琳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紫,我几次想揽过她,用我的热量化开她心头的激情,但是,但是却没有勇气做到。
我们开始谈一些严肃的话题,我吹嘘了一番自己,本以为会收获一大堆赞美,琳琳却非常平静,她说她不想考高中,她的目标是考上中专就行了。说实话,对琳琳的前途我并不感兴趣,我只想听她说我,期望她能回到对我的感情上来。而琳琳却完全进入另外一个角色,滔滔不绝地谈起社会上的烦恼之事,我感到索然无味。没兴趣听,却也得装出听得入神的样子。她说自己很笨,大人们都讨厌她,说常常挨父亲骂,骂她不会做事。她爱看小说,每天写读书笔记。我很惊诧,原本以为天下就我自己会写读书笔记。我激动地夸赞说很好啊……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却泼了一盆冷水:可惜没有坚持下去,只是三分钟热血,为此她很苦恼。听了这番话,我刚有的一点兴致立刻荡然无存了,言不由衷地送她一句文绉绉的鼓励:遇事做事且不可半途而废啊!
真是扫兴,本以为与琳琳的相聚会有更多浪漫和温情,却没料到这样乏味。我随便找个理由,起身往回走。一路上竟然无话可说,只听到她经常莫明其妙的叹息。在村口分手时,琳琳从怀里掏出一个日记本子,她说本来是想在我离校那天给我,可是错过了。她随手翻到扉页,我看到两行清秀的字,她写了两句话给我,不是原创,仍然是那句老掉牙的诗句: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
我失望地看着琳琳的背影消失在街头,我怀疑她是否真有同学在这里。然后我苦苦思索问题出在哪里,或许,我不该引她到河边来,这鬼地方太空阔了,哪能酝酿出情感?
晚上村里有秧歌,我突然想去看,也许是想排解莫名其妙的烦闷、惆怅罢。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踏上社会,真的。但同时我又惧怕社会的惊涛骇浪会将我无情吞没。经历了几番情感的体验,我敛聚起许多感想,我的感想与我的年龄是不相称的,我在这天的日记写下许多感慨,如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不要把幸福酿成痛苦的酒奉给他人、没有理解别人,可也没被别人理解、再见了,过去的事情,我将尽忠于我的事业,等等。我至今也不明白当初怎么会有这些念头。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祈求与琳琳的感情会永远存在下去,永远。
既然常炫耀自己的日记,在这里不妨摘录两篇给大家看看。
83年2月16日 晴
我感到太无聊了,于是决定今晚到大队部看电视。
观众还真不少,起初,人们大都是为了看《西游记》,等该剧结束,开演《生活是美好的》时,走了许多,剩下的大多是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