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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吃早饭,放下水桶就匆匆踏上返校的路。
麻花开了,谷子黄了,玉米熟了,芋头叶子象荷叶,麦茬花生也待收获,人们忙得不亦乐乎。不少马车是用人拉的,套住自己,让女人在后边推,但他们的脸上好象没有那种痛苦的表情,还有一家老少拉犁耙地的,脸上是笑盈盈的,我想起前几年看过的电影《牛角石》,联想到人们痛苦的背后那个灿烂的未来,觉得人活着挺有意思的。
山里、场院里到处是人,到处是车辆的吱扭声,机车的轰鸣声,惟有机关、商店里的少爷小姐们才悠哉游哉在空荡荡的屋里闲聊,或把录音机的音量开得大大的,听邓丽君的歌。
走过葛家后,我的心绪再度变坏,不知道回到学校后,迎接我的将会是什么。
还好,没有人在乎我,包括老师们,他们也许已经不记得有我这么个学生了
我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
恋爱的故事继续发生,一切照常进行,学习的压力越大,这种事情越多,这是我们的动力之源,它在推动我们的进步和进化。
昨晚十一点后,徐兴春扬言回宿舍,却又偷偷折回了教室,在窗外偷看郑红的所为,竟然看到她在翻看别人的日记,我说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像她那种人,正常。
我对郑红一向鄙视,从来不把她看成了不起的主儿。但许多男同学却为她着迷,听说她有翻看日记的习惯,许多男生下了晚自习后,把自己的日记全摆放到桌上,挺滑稽的。不知贺东对此会有何想法。
正文 四十九、都是信件惹的祸
陈蕾的变化让人心痛,她变得沉默寡言不爱活动了。
我写了几页箴言,晚自习后偷偷放进她的桌洞里。这些格言对陈蕾的作用还是挺大的,第二天她看我的目光里就有了意韵,不像以前那么大胆和坦率,眼神儿里多了些温柔和羞郝。我把这一切对徐兴春讲了后,他神采飞扬,激动不已,好像始作俑者不是我而是他。但不知为何,我却高兴不起来,反觉得有些悲哀,一丝内疚袭上心头,我鲁莽的举动,会不会给我和她之间加了一道墙?不过,想到自己的真诚心意时,便欣慰和释然了,我迫切希望能和她再一次坐下来,面对面谈理想谈人生,甚至唱歌、跳舞。
什么原因让我这么迷恋陈蕾?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也没搞明白。
我收到了鱼干的信,说他那里也出现了谈情说爱的热潮,他都快顶不住了。我和鱼干虽然不常联系,但友情却更深厚。我担心他就此沉沦,打算好好鼓励他一番。我用了一节课时间洋洋洒洒写了五页信纸,还觉言犹未尽,又请徐兴春和刘恒补充几句。哪知道刘恒也正在为情苦恼,在旋窝里苦苦挣扎,情啊爱啊的,迷茫得他都快不行了,日见消沉和萎靡。
还是先挽救刘恒吧。
我给他看了鱼干的信,不料却勾起了这家伙的愁绪,一整天没放过我,喋喋不休地向我倒苦水,晚上又挤到我床上,大谈过去的风流韵史:初中毕业不久,他结识了邻村一漂亮女子,他老爹却极力反对,女孩子那边也不赞成,逼着她快快嫁人。一来二去,她喝了农药,幸亏抢救及时,没死成。后来嘛,他便和代玉好上了。不过,刘恒说他现在看好陈蕾,决心摆脱已经大了肚子的代玉,坚决把陈蕾娶到手。
这家伙算是彻底毁了,我不知说什么好,真是爱恨交加啊。
给鱼干的回信我没急于投递,冷处理了一些日子,东拚西凑了些动情的话语才完事。寄这封信,花去了我三分之一的零花钱。
从邮电所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刚进宿舍门,就看到精彩一幕:刘恒和贺东打得不可开交。
男人打架动手不动口,只闻发力声,不闻口角争。贺东和刘恒显然不是一个级别,这小子怎么敢惹刘恒?难道他不知道权力在势力面前,是没多大作用的?
人高马大的刘恒,双臂钳子一样锁住贺东的臂膀,凝固成经典的中国式摔跤架式。奇怪的是宿舍里那么多同学,没一个对这场战争感兴趣的,大家各忙各的,就像没有这码事。我想拉开他们,却粘住了一样,挺结实的,我说你们累不累?贺东瞄了我一眼,意思是:“帮帮我。”我视而不见,只是吼了一声:“你们累不累,真他妈的!”这话就像对他们喊“加油”一样,贺东冷不丁抽出一只胳膊死死薅住了刘恒的头发,眼看刘恒要吃亏,我又喊:“照脸上砸两拳多痛快!”刘恒果然听懂了,腾出右手攥紧了,朝贺东的脸砸了下去。
打架这差事,只有见了血才能出效果,双方才会发狠。刘恒这一捶,砸出了血性,扭打的场面终于有了可观性。目的已经达到,我不想再看下去,抓起换下的衣服到后院搓洗去了。
刘恒和贺东这一架是早晚的事儿,并不出人意料。这次的导火索是:刘恒在宿舍烧信件时发现少了一封,怀疑贺东作祟,找他索要,话不投机,俩人便动了手。
好在他们打架一事,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班主只是找他们谈了十几分钟话,就放过了他们。
满以为此事会不了了之,班主却借题发挥,开始了第二轮的整风运动。下午自习课,他手里攥着一摞被验明正身了的信件,严肃地开起了班会。讲的还是老一套:“中学生坚决不准谈恋爱,下次再发现这样的信,统统开除。……”此次讲话还是很具震慑力的,晚上就有许多男生溜回宿舍,纷纷烧起了信件。
祝海飞怎么也没想到,班主查封的那些信中竟然会有他的,而且是十一中女生写给他的情书。祝海飞不由得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刚下自习课就急急离校,赶往十一中找那妮子算帐去了。
我呢,虽然逃过此劫,心中却惴惴不安,暗暗祈祷:风头正紧,千万别给我来这么一封。
还好,这些天信件虽然多,却没我的。
秋晨凉爽的风涤荡着村庄里飘出来的炊烟,送进门窗里来,我闻到一股烧干柴的辣味,多么亲切而熟悉啊。
外边的空气水一样流淌着,教室前簇簇白菊开得正艳,象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压歪了身子,娇妩可爱,透着灵气。纷杂的鸟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来,引得我想家的思绪更强烈了。
这些天我特别乏,午后不得不找借口回宿舍躺在床上看杂志,在朦胧的睡意里熬过一个多小时后才能恢复精气神儿,每次醒来都发觉有人给我盖严了被子,并且把杂志藏在了我的褥子底下。看来我的人缘还可以,他们对我这般爱护和保护,我感到非常欣慰。
不料这个中午出了事。
班主把祝海飞喊了去,又是信件惹的祸。班主截留了一封十一中来的信,落款仍然是给祝海飞写信的那个女生。班主把信丢到他面前:“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你看看,写了些什么?简直不堪入目!”
祝海飞觉得此事蹊跷,取过那封伤痕累累的信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收信人的名字,十分委屈地说:“老师,不对啊,这不是写给我的嘛。”班主说:“不是你的?是我的?是他的?”又加重语气质问:“那你说是谁的?”祝海飞说我哪儿知道,反正不是我的。班主很不高兴:“祝海飞,你不要耍小聪明,你以为我那么好胡弄?你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吧。”祝海飞还想辩解,班主瞪起了眼珠子:“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想通了再来找我,不管这信你不是你的,你都要给我个说法,你最好给我找出这个收信人来!”
祝海飞恼得要命,让他找收信人?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他在宿舍趴了半天,后来找到了我:“你记得咱班上谁叫琳萍吗?”——他说的咱班,是十一中的那个班。我认认真真回忆了一番,说没这个人。“你不是去找过了吗。”我问。祝海飞说:“是啊,可没人知道琳萍是谁,根本没这个人。”
我心里忽悠一下,有了某种预感。
我没敢把这种预感告诉祝海飞,敷衍他说:“这可能是个恶作剧,别理她。”“班主任可不这么认为,他还等我回话儿呢。”我说:“你就那么胆儿小?理直气壮说明此事不就完了吗,真是的。”
祝海飞并没按我说的去找班主,这小子竟然窝囊地躲在宿舍潸然落泪,一脸的悲愤和无助。
我对那封信的预感是:琳萍定是赵琳琳无疑,因为她日记中曾经用过这个名字。可她为什么会给祝海飞写信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为此,我的心情坏到头了,很烦,感觉进退两难:与祝海飞讲明了的话,必然得罪了他,不讲吧,又栽了他,而且纸终久包不住火,迟早会让他知道的,那时,你赵琳琳吃不了可要兜着走。真是的,十一中这拨插班生的脸,算是让我们丢尽了,再也不敢奢望能在班主心中留下完美印象。
我也没了办法,只能继续安慰祝海飞:“你在班主面前胡乱编一个外人的名字搪塞过去再说,琳萍方面的事,我包了,一定帮你查到底。”祝海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做一回小人吧!
正文 五十、还是退学吧
全省八五年英语竞赛预赛下午三点半开始。我没交卷,别说百分之五的录取率,就是百分之五十,也不会取到我头上来。
而期中考试也将在下周开始,这期间竟然还有三名复习生插班进来。班主借此警告我们:来了三个复习生,就要撵走三个应届生。对此说法他还做了强调和补充:“这样做是很有道理的,也很有科学依据,就是说到中央,我也敢去。……”他的语气里分明带有挑衅性质:“中国的大学都有个重点不重点之分呢,为什么偏有个‘清华’‘北大’?而不全是‘X大’一类的?我们县每年录取两千名大学生,还不是沾了办复习班、重点班的光?有上告过,那只是蚂蚁撼大树而已……。省里下一步还有新举措,要评二十名三好学生,这二十名学生,高考会加分的。”
讲话的前半部分没有什么反响,最后讲的“新举措”却引发了大家的浓厚兴趣。大家心里都萌生着同一个想法:“搞到一个名额”因为这事不难,只要和班主搞好关系就能达到目的。
徐兴春这几天承受着巨大压力,他说此事攸关他的生死存亡,是不折不扣的危机。他说的危机事件是贺东秘密调查他与郑红的关系。这要怪徐兴春,这小子学着我的手段,也在偷偷往郑红的课本里塞纸条,而这些纸条如今成了危险的把柄握在贺东手里,随时都可能向他砍来。贺东手持纸条,明目张胆地追查笔迹和笔名。对徐兴春来说,这自然是一场恶梦,更像晴空响雷,把他砸懵了。
徐兴春既怕又气,在我面前咬牙切齿说想打人!恨不得立马找贺东、郑红,揍他们一顿才好。他一边诅咒,一边为自己喊冤,说一片诚心却换来郑红的戏耍,太伤自尊了。
我知道徐的那点本事,也就是耍耍嘴皮而已,他没那份勇气和胆量摆平此事。我说:“你可千万别冲动,让它消声匿迹就行了,一切会过去的,贺东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你如果冲动民,会把事弄得更僵,到那时你只有吞下苦果的份儿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有笔名的本子今晚通通带回家。”
刚开始,徐兴春并不接受我的建议,但他也没什么好的应对之策,只能按我说的去做了。这小子属鸭子的,心烂口不烂,一边执行我的计划,一边嘟囔个不停,说自己本无恶意,却落得个这般下场,卑鄙,真是卑鄙。
我说你把她看得太高尚了,太完美了。以后就吃一堑长一智吧,忍气吞声不是坏事,别再招惹郑红了,她会把你放在眼里?
徐兴春的心绪由此坏到了极点,精神高度紧张,第二节课的铃声刚刚响过,他就支持不住了,说肚子疼得厉害。我搀扶着他提心吊胆地走过班主门前那段长长的甬路,溜回宿舍,踏进门后才长长松了口气,“咣当”一声关上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我点上一支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决心好好开导开导徐兴春。但这家伙躺在那儿死了一般,任凭我怎么说话,他都不吱声。
课间操时,刘恒溜回宿舍,悄悄告诉我说班主找过我俩。我并没感到紧张,我正打算找他呢,告贺东一状,让他也尝尝紧张的滋味。刘恒说你们不用那么紧张,贺不会把此事闹大,那小子知道水深浅。
我不赞成刘恒这一说法,我说你不能少看贺东,我了解他,这小子毒着呢。刘恒却不爱听,回敬我说:“你们十一中的哪个不毒?他那点水平?……。”这话很刺耳,点燃了我心头怒火,我跳了起来:“你说谁?你他妈说谁?胡说八道!我毒?我哪儿毒?”
刘恒没料到我有这么大火气,他愣愣地盯了我一会儿,脸色难看起来,不过他极力压抑着怒气,只扔给我一句:“你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