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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墙-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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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了一下午的活,累得我腰酸腿疼,没想到回到老家,同样的活儿又让我摊上了——老爸买了几车木料,他要给我盖房子了。
  于是,我有活儿干了,每天放学回来后都要到河滩推沙子,老爸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他不允许我有半点怠工,只要发现我的动作慢了,他就会黑着脸训斥:“不要那么娇气,咱农村人,少不了干出力的活儿,怕什么,男人有的是力气!房子给谁盖的?还不是给你?”
  老爸的话对我的打击是沉重的,我不敢想像,我的未来将是这个样子。
  回到房间,我想写点东西,但身心均感疲惫,只得吹了油灯,躺在炕上发呆。月光透进窗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馨和浪漫,全是凄凉。累过了头,一点睡意没有,我不得不用上练功的招数:意守丹田,深呼吸,没多久,沉沉睡去。
  我必须改变自己,改变这种活法,我计划转学。这个念头像魔影一样缠着我,使我的心境特别坏,极易发怒。
  午睡时我到宿舍去捡便宜——我不是住宿生,宿舍并无我的床位,我常常占用别人的空床位。张飞是舍长,这家伙非常在乎手中的权力,经常把不安分的同学赶出来,但他从不惹我。今天他瞄上了王林国,午睡钟声已响过二十分钟了,王林国还在旁若无人地修理床铺,叮叮当当一通乱敲。张飞已经警告他多次,他却充耳不闻。“你……你小点声……好不好。”他本来想说你小点声叮当好不好,但话说了一半,又觉那样太重,才委婉了些。王林国却恼了,锤子抡得更急。张飞知道王林国是个难缠的主儿,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我本来不想管他们之间的屁事,可这样下去,我的觉就要泡汤。我迷迷糊糊抬起半个脑袋说林国你别敲了,放学后再干行不行?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火了,骂了我一句很难听的。
  我翻身跳下床,二话不说,夺过他手中锤子扔到门外。王林国也不示弱,抬手就给了我一拳。
  他竟然敢对我下手。
  我们扭打在一起,打得特别卖力,特别狠。
  这小子拚起命来还真让人生畏,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头把我撞翻了,我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床角。
  我不知道大家是怎样把我弄到医疗室的,在那里,我昏迷了好长时间。
  1984年5月26日,我回家养伤,王林国被开除了。
  正文 三十、樱桃季节
  我的伤并无大碍,恢复得也不错。原因嘛,主要是心情好,压力小。 在家里躺了三天,老妈看到我有了精神头儿,便婉转提示我:老在家里趴着不是好事,出去活动活动对你有好处。她的意思是你应该上学了。
  我说不行,我经常头晕,下周吧。
  离下周还有五六天呢。
  老妈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心事重重的。她瞒不过我,种种迹象表明:她老人家陷入赌场不能自拔了。老爸没出现之前,她在牌桌上春风得意,老爸回来后,她的手气一落千丈。老妈的堕落,越来越让人担心了,还有她对老爸的冷漠,让人琢磨不透。老妈另外的心事,是我们给她造成的压力。小弟对老爸特别憎恨,别说让他们见一面,就是在他面前提到老爸,也会激怒他。还有姐姐,她至今也不知道家中发生的事情。老妈曾经犹豫过几次,想去城里见见姐,但不知为什么放弃了。老妈常莫明其妙地把我和小弟叫到身边,盯着我们不吱声,然后叹息一声说妈对不起你们啊,接着便抽泣起来。我们心里比她还难过,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我在镇上的家呆够了,吃过午饭后,提出要回老家住几天,老妈痛快答应了,并给我收拾了一大包衣服,另外,让我捎上一些好吃的。她没提老爸一个字,我感到非常失望,甚至愤恨。
  拎起鼓囊囊的大包,我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天冷的异常,预示着有雨。夏天,过冷或过热,都标志着有大雨要到来,这是爷爷传授给我的经验。
  天空涌动着奇形怪状的黑云,把太阳掳了进去。我必须赶在整个蓝天被浸没之前回到西寨子。
  爷爷正在为我担心。他好像预知我会回来,在村口的菜地里徘徊好久了,不停地向南山眺望,别人问他怎么还不回家,他说:“等孙子回来,千万别让雨淋着”。
  爷爷看到我时,放下手里的活儿,急切地迎上来,苍老的脸上涌起舒心的笑,我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我们回到石屋时,雨点子硬硬地砸了下来。
  我把打架受伤的事跟爷爷讲了,老爷子很吃惊,也很痛心,搬过我的脑袋看了又看,看得我极不舒服。
  晚上村里放电影,是程奎德包的,在三店门前的空地上放映《咱们的牛百岁》。他是为庆祝开业才舍财的,三店让他包了去。
  爷爷是个电影迷,比我还野,简单吃点东西后就去了电影场。临走前,他还给我蒸了一碗鸡蛋糕。爷爷独立生活的能力令人钦佩,他倔强的性格也被村里的许多人看作怪癖。当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时,他就自己作饭,其中原因,不得而知。
  我却没了看电影的兴致,脑子里很乱,许多心事袭上心头,搅乱了我的心绪,感到从未有过的惆怅与痛苦。
  我没有点灯,懒懒地躺在炕上,在黑暗中思考我的的前途。
  我的前途是什么样子的呢?三年以后,我的前途……应该……按理说……是光明的、大有作为的,但是,我没有抱多大信心,我感到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压力威胁着,罩在我的上空,迟早会落下来,或把我淹没,或把我推向一个非人的境地。姐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说在我身上又扑捉到了光明,而我却对考大学这条路越来越缺乏信心,我发现我竟如此混蛋——学业上从来没有取得什么成绩。我想到了当兵,将一腔热血洒在祖国的大地上,即使死也是光荣的,也是有价值的,我会竭力完成这一神圣“使命”,为我这个家争光,当烈士。那样,我的一切,一切的欢乐与痛苦都会统统付之于流水,我将安然地沉睡于九泉,告别我生长过的,没有生长起来的土地。
  胡乱想了很多,想得脑子隐隐作痛。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迷糊过去。
  瞬间我醒来了,朦胧中听到院子里正噼噼叭叭响着雨声,我还听到正间的风匣声,爷爷在烧火作饭,难道天亮了吗?
  是天亮了,爷爷喊我起床时,已经六点二十了。
  饭后爷爷要到坡地去,说趁着小雨把豆子种上,他一边收拾农具一边叮嘱着:“你给我在家好好养护,哪儿也不要去。……”
  我知道他的脾气,不能拗着他。
  不去也罢,不过我不会让自己闲着的,我有好几个活动方案。
  巧儿的到来却让我的计划都泡汤了。
  巧是来送樱桃的,今年樱桃特别多。老妈曾说这是因为樱桃树归私人了的缘故,若在前几年,樱桃早就让大队卖了。现在好了,走亲戚送樱桃,相亲的送樱桃,回娘家的送樱桃,看闺女也是送樱桃,而樱桃成熟的季节,村子里定亲的又特别多,所以,樱桃开始富有另外一层含义了。
  巧送樱桃,送得我心神不安。但我却感觉这些天的烦恼和郁闷,随着她的出现,都烟消云散了。
  巧并不比我镇静,她不停地述说,以此掩盖她的慌乱。
  巧的变化很大,变得……怎么说呢,有些俗了。她再也不提自学的事儿,学生的痕迹在她身上荡然无存。
  巧的变化令我怅然若失。
  正文 三十一、两个人的世界
  三十一、两个人的世界
  和巧在一起,我感觉自己是个孩子,实际上,我特别讨厌这种感觉,我是个男人,是高中的学生了,而且,我丰富的情感经历远远超过她,在人性方面,她要幼稚得很。
  这一点足以使我在她面前维持着大男人的骄傲和自尊,支撑着我强烈的征服欲望,我要征服她,潜意识中时常萌动着这种想法。
  我绝不放过和巧相处的任何机会,而且,我还要努力创造这样的机会。
  巧的心中肯定也有一种欲望,只是她没有我这么强烈,更没有我这么大胆。我猜不透她的欲望包含了哪些成份,更不知道我们的感觉是否一致。
  不敢在屋子里呆久了,总觉着有很多双眼晴在暗中窥视,女性特有的防范意识也迫使巧在飘忽不定的神色中寻找离开的时机和理由。
  我说你怎么不去果园了?她说这些天一直在园子里打农药,今天下雨,不能打,等出太阳了,就开始忙活。
  看今天这阵势,怕是见不得太阳了,而且以后也很难见到。在我的记忆中,1984年整个夏天几乎没有几个晴天,是个多雨的季节。
  巧问爷爷呢?我说到西沟种豆子去了。巧说西沟是一亩地啊,他一个人怎么能忙过来?要不我们也去吧,反正在家里也没意思。我说不敢去,爷爷给我下了死命令。巧说我带你去,他不会说你什么,再说种豆子又不是累活儿。一边说着,她到院里寻出两样工具,我们锁了街门,直奔西沟。
  雨停了,隆隆的雷声南去。雨把山路的泥土冲走,冲刷出了白花花的乱石。野外的风清新凉爽,走在山路上感觉很畅快,加之有巧伴在身边,我的脚步是愉悦和幸福的。
  如巧所说,爷爷非但没有责怪我,还教我挖窝、坦窝、播种,我边学边做,却怎么也达不到标准,巧在一边忍不住偷偷地笑,笑得我有些恼怒,心里说:若我回家种地,肯定比你干得好,到时你得乖乖跟我学了。
  播洒豆种是有讲究的。爷爷给我念叨:“豆豆豆,四五六”,也就是说每个窝里只能点四到六个豆。我当然不懂这些,我也不想懂这些——最起码以前不想懂,可现在,不知怎地,我想懂了,于是,我默默地记着,在心里念叼着。这是个功夫活儿,手里头没感觉是不行的。四个,五个,六个,五个,四个……我就这样数着,多退少补,挺累的。
  当我明白我是在做什么时,心里不免有些惆怅,这些小小的生命,在我轻而易举的撒播中,它们的命运就不可预知地开始了,也许会遭到厄运,也许会健壮地完成自己成长的使命,我何其相似啊。
  我的心情又郁闷起来。
  天色又暗下来,落雨的预感笼罩在我的心头,我有些惧怕。
  巧在我前边挖窝儿,我经常偷看她。她的身影很迷人,她的丰满让我想入非非,她不是林英英、赵琳琳那种风采,她浑身绷紧着的是少女成熟的、蓬勃的性感。
  巧查觉到我在看她,而且她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她极不自在地停下来,给我一个嗔怪的笑:“你这么慢,哪辈子能跟上来?”我说我是故意让着你,怕你累着,她的脸颊飞起一片红晕,慌乱的目光投向我身后迷蒙的山雾。
  直到过了晌午,我们才收工。往后走的脚步是急促的,巧很兴奋,不停地给我上农业课,我很服她在这方面的天赋,懂的比爷爷还多。
  巧最适合做一个称职的村姑,而不是她先前追求的大学生。
  午后的雨更急更大,没法去地里做活儿,爷爷到铁匠屋去锻他的钢钎去了。我盘坐在炕头写些乱七八糟的日记,有时呆呆怀想我的同学。
  巧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我感到挺意外。
  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连衣裙,那是她在学校时常穿的,撑把黄色雨伞,看到窗子里的我,她冲我做了个鬼脸儿。
  她是来还书的。
  巧彻底放弃了大学梦想,给我讲了一大套俗透了的人生哲学,那神态,那语气,酷似老妈,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符。我十分不赞成她的理论,但又不想和她争论,我没有这个勇气,更缺乏自信,因为我不正在印证着这套理论吗?
  我把话题叉开,谈到今天的天气,我说我对黑色的云很感兴趣,它们有着神奇的力量,巧对我的冷漠有点失望。她收住了话,目光忧郁地凝望着窗外的风景。
  起风了,风很大,天色瞬间变得焦黄,巧说:“可能要下冰雹了。”
  梧桐树惊恐得在风中扭动,铜钱一样大的雨点砸下来,雷声伴着那焦黄的云向东南推进,雨点箭一般射到地面。巧双手很优雅地撑着炕沿,盯着窗外,像在期待什么。
  一阵噼叭的乱响,敲击着门,敲击着窗台、墙壁和水盆,巧象个孩子似地拍着巴掌叫起来:“是冰雹,快看,下冰雹了。”我向玻璃外看去,并没有看到冰雹的影子,巧一纵身跳上炕来,凑到我身边,给我指点冰雹的踪影。
  我终于看到院子里弹跳着的白色精灵。
  巧激动地给我讲述着有关冰雹的许多传说。她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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