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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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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经历,多一次人就要减寿一年。

    青背着背包,在电话处等我,我把她拉到洗手间换衣服。

    我拉开背包,看见里头的东西,不禁一呆,“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的衣柜里。”我明明将这些都该扔的扔,该锁的锁了起来的。

    我不语,匆匆将衣服换上,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洗得发白的玉色水洗布长裤,
碧绿色半截袖子的贴身T 恤,半长不长的头发。

    “和以前一模一样。”青笑笑,“头发没烫的话就更象了,碧一点都没变吗。”

    我变了!变了!我忍不住在心里狂喊,但终于还是只默默地穿好鞋。

    “你知道怎么走吗?”我问青,青摇头。

    我拿过她的背包,看了看她,“对不起,青,我想自己一个人找绿带我去。”

    “什么?”青着急,“那怎么行!”

    “求你了青”,我盯着她的眼睛,很冷静地说:“我要自己去。”

    “你还是那么任性”,青吐出一口气,“我说不行你会让我跟你去吗?”我拥
抱青,只有她最了解我,我早料到她不会用负不起责任这种冷血的话来阻拦我。

    “包里有钱,有止痛药,磁卡在钱包里,回来时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她
迟疑了一下,“对绿多忍着点儿,别跟她生气。”

    “我会吗?”我低下头笑笑,“她就算问候我祖宗十八代,我也不会和她生气
的。”

    青露出一丝不忍的神情,那么,我的笑容还是带着忧伤了,用这样的笑去探望
森不好,森看了是会难过的。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高兴点。

    出了医院,我拿出磁卡和电话本,给绿拨了个电话,现在是中午,她应该在家。

    电话拨通,我的心也紧张起来,握住电话的手有些颤抖,话筒的另一边传来绿
轻柔的声音:“喂,请问找谁?”

    “绿,是我。林碧。”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线。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是在犹豫该不该摔电话吗?

    “找我有什么事?我马上要去上课。”绿冷冷地说。

    “我回来了。想去看看森。能告诉我地方吗?”我松了口气,没把电话挂掉就
是进步。

    “你还回来做什么?人死的时候你不回来,现在想起来了还有什么用?你不用
猫哭耗子假慈悲!”绿的声音有些激动。

    “对不起。”能骂出来就有原谅的希望,她要是对我客客气气,我会更难过,
哀莫大于心死。

    “你怎么说都行,但求你告诉我怎么走。”我的声音低下去。

    又是一段更长时间的沉默,我额头冒汗,终于听到绿说:“半小时后我在车站
等你。”也不等我回答就挂断了电话。我看了看表,半个小时,从卓刀泉到积玉桥,
赶一赶还来得及。



  
                           第六节  是碧吗?

    和绿一路无言,搭公共汽车去朱公山的途中,阳光明媚,车窗外处处是苍绿的
植物,我却一直心不在焉,整个人好象还没睡醒,恍恍惚惚之中已经到了墓园。

    车在一家小花店门口停下,我对绿说你等等我去买束花,跑到店里,店主说你
买束黄玫瑰吧,我说还是拿一束勿忘我吧,店主摇摇头,给我包起一束蓝色的勿忘
我。黄玫瑰代表忠贞的爱情,绿看了一定会说我不配,我也的确不配。还好蓝色也
是森最爱的颜色之一。

    将花拿在手上,绿带我走进墓园。不是清明,人很少,四周也很安静,除了鸟
语,只有阳光灿烂。

    穿过一排建筑物,绕过一个小山坡,迎面是一片白色的墓碑,绿继续熟练地往
前走,我默默无语地跟着,心里松了一口气。要是森和那些放在罐子里的骨灰一样,
被囚禁在成排的小铁匣子里,我一定会哭出来,他一向是如此喜欢广阔的天空。

    绿在一块墓碑前站定,轻声地说:“就是这里。”虔诚的声音让我觉得她在说
一个宝藏。

    我缓慢地走过去,在墓碑前蹲下,将勿忘我放到地上,那里已有一束黄玫瑰。
是绿早上来时放的吧。

    我抬头看墓碑,工工整整的“爱子于森之墓”,是叔叔阿姨一贯的简洁。字的
上面镶嵌着一张已经模糊的照片,我仔细辨别,仍不觉得是森。“血癌到了最后,
比这还要可怕。”绿的语气变得僵硬,忽然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我只知道阳光很灿烂,微风很轻柔,伸手将被风吹乱的
头发理顺,发现头发已被太阳晒得温温的。我们最爱的天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植
物的馨香,还有鸟鸣,我是没有理由哭泣的,是不是?

    脚站得有点麻木,我把背包换到另一边,仍是麻木。干脆侧身坐到墓前,把腿
放直。四周都没有人,伸出手去抚摩那块洁白的碑石,也是温温的,就象我的头发。

    “我来了。”我在心里默默地道,“森,我来了。”

    一阵风吹过,我打了一个冷颤。森,森,你也在这里吧,你就在我的身边对不
对?我站起身,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森,森,我在心里狂呼,森!眼里升上一团
雾气, 耀眼的阳光中,我仿佛又看见那个深烙在我心里的身影,总是穿无肩T恤的
森,总是一脸温和表情的森,我曾真心爱过的森,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是碧吗?”
他说,象以前一样。

    “是我,我回来了。”我眼里的雾气更重了,“我回来了。”

    我也向空中伸出手,森的手,一定和以前一样是温暖的。但我却抓了个空,森
的幻影就象平地化做微风一样,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怔住,手僵在半空中
收不回来。森,森?别走,别走!我来看你了,我来看你了呀!请别走!

    然而他的幻影不再出现。我茫然若失,低头,发现那束玫瑰已被吹落石阶,我
将它们放回原处,有一丝温柔的刺痛,我缩手。是一根刺,拔出来,上头还带着血
迹。刺骨的痛忽然排山倒海地袭来,悲伤和悔恨在刹那间将我淹没,用双手捂住耳
朵,我开始拼命地尖叫:“呀——”“森——”“森——”“森——”

    没有回应,连回声都没有。

    泪水终于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我不再试着忍住不哭,要哭就哭个痛快吧,旁
边只有森,可以哭的。于是我开始号啕大哭,一直哭到声嘶力竭,仍不住地抽泣。
心里不停地重复着,上帝呀,上帝呀,但却只是一直重复这几个字,自己也不明白
到底在祈祷些什么。

    森还是没有出现,我颓然坐倒地上,抱着膝盖继续抽泣。

    阳光逐渐变弱,泪水慢慢被风吹干。将脸贴近膝盖,闭上眼睛,往事象风一样
轻拂过脸颊和发端。



  
                             第七节  碧宇

    第一次遇见森的时候,是他家搬到我家隔壁,爸妈带我去拜访。小小的我在妈
妈的指挥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轻轻地上下摇晃:“我叫碧。”

    小小的他瞪大眼睛,“是碧吗?”握住的手没有放开。我脸红地抽回手,跑到
妈妈的身后,于是大人们一起开笑。

    就这样认识了森,他和我都住积玉桥,表姐青住青山区。

    三个人常常一起玩捉迷藏,始终记得炎热的夏夜,大人们把竹藤做的凉椅搬到
七层楼顶的天台,我们三个人便会一起数天上的星星。那时的天空,是那样的透明
和清澈,仿佛是纯黑的黑水湖,而星星曾是那么璀璨,好象是黑水河里的珍珠,还
会明灭不定地呈现不同的色彩。

    现在的天空,是一块陈旧的天鹅绒,星星是白色的灰尘。缘故我认为是工业污
染,但青说是因为我近视。

    从小因为心脏虚弱,皮肤苍白,十只手指总呈现不均匀的乌紫色,每星期都要
到医务所去打点滴,周围人家的小孩被大人们告戒,都不敢接近我,除了青和森,
我并没有别的玩伴。

    青和森大概也是如此,森的父母出国后,家里只有他奶奶照顾他,而青不知为
什么,爸妈总会接她来住。我们三个人都是孤独的小孩。

    所以我们一直是死党,直到森父母回国,他家搬走,接着我也搬到爸爸工作的
郊区养病,住青家附近,才与森失去联络。

    然后是小学、中学,一直是一等一的好学生,病也渐渐痊愈,手指慢慢由紫转
白,由白转红,身体也越来越健康。每天和青的晨跑功不可没。我们的感情也越来
越好。

    接着,考上武昌实验中学,又搬到武昌的老房子住,青上职业美术高中,我们
分开时,我自是很不开心,但幸运的是,又与森重逢。

    是高中开学前的加试体育,我迟到,匆匆忙忙挤到人群中去看考试的顺序,不
留心踩到一个人,那人立刻叫起来,“小姐你别踩我的脚!”声音里没有责怪,倒
有几分调侃的味道。我连忙把脚移开。他抱着脚跳起来龇牙咧嘴地不停叫痛。

    我没好气的瞪向他, 反戴着帽子,都已经是大秋天,还穿着那种没有袖子的T
恤,他以为他是练健美的呀,简直象女人穿的吊带裙,恶行恶迹。我干脆连句对不
起都懒得说。因为父母教导有方,那时的我,对于故意找茬的人,从来都是不闻不
问,不理不睬,省掉不少麻烦。

    就在这时,他忽然怔住,“是碧吗?”我再次扭过头,笑出来“森?”原来我
和森同校。

    “其实他平时打扮不是那么风骚的,”我后来对青说,“基本上他是个很好很
老实的人,只是碰巧交了一些很杂很无赖的朋友。”

    “你是说林彦吗?”青装做不满地道,将手里拿着的削铅笔的刀对准我,“当
心我重色轻友和你翻脸哦!”林彦是森以前的狐朋狗友之一,青现在的同班兼男友。
上职高交男友并不过分。

    “不是不是啦,”我连忙解释,“我怎么敢说他呢。”

    青看我认真起来,放下刀过来拍拍我的头:“加油加油。”

    我不明所以,傻傻地看着她,青把我的头发弄乱,笑说:“小傻瓜,整天都说
他的事,看来很有希望嘛。”

    我慢慢领悟过来,急忙红着脸辩解:“咦,那么天真老实的人!”在我和青的
字典里,天真老实就是笨。

    “和你是一类的呀。”青笑嘻嘻地跑开。

    原来,我也曾经那么单纯过呀,可是现在,那个我到哪里去了呢?

    接下来却是一断灰暗的日子,一直照顾我的妈妈忽然病倒,被诊明是乳腺癌,
肿瘤已恶化,要做单乳腺切除手术。于是我又恢复了每星期到医院报到的日子。那
段时间,本来就性格阴郁的我,变得更加阴沉,而森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每天放学
后在巷子口等我,与我一起推着自行车回家。他总会把白天发生的有趣的事一件一
件地说给我听,我有时一句话也不说,有时一句两句。到我家楼下,他才骑车离开。
我总是望着他的背影迅速地消失在路口,心里十分担心他那种骑法不出交通事故怕
是奇迹。

    高三时,妈妈做完化疗放疗回家休养,我和森才开始有说有笑,常两个人跑到
湖大的图书馆去自习。在一起仿佛是件很自然的事,我已经不知道生活里少了他该
怎么办。

    森的父母不在家时,我们也会去玩。那是我第一次上网。森用他爸爸的ID上华
工的黄鹤白云站BBS去逛,很清楚地记得那个ID是SKY,森总直奔海外版,看一些有
关出国留学考试的消息。有时很慢,在等待的间隙中,森会给我讲起美国。他的志
向是到美国去留学,学生物,因为美国的教学条件实验条件均属一流。他会兴奋地
同我说起他中学时曾去过的纽约,曼哈顿的夜景和唐人街的喧闹,人们的自由和治
安的不良。会说上学最好到加州,人口密度低,安全,华人多,还有终年的阳光,
美丽的沙滩海岸。

    “还回来吗?”我担心地问。

    “当然。”他回头冲我笑笑,“这里是我的家呀。”

    “那为什么还要出去呢?”我放下心来。

    “我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他认真地说,“一个人只能活一辈子,生活方式
多种多样,在一群同样的人中过一辈子,太单调无聊。想看看不同的人、不同的天
空,想看看有更多选择会不会更幸福一些。”

    “哗长篇大论我听不懂。”我取笑他,“你写文章呢。”

    “只写给你看” , 他继续按键,面孔红了起来,“考上大学后,想考托福与
GRE,毕业后直接出国读研——”

    “哦——”我低下头将椅子往后仰。

    “我们一起。”森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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