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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雁,告诉妈,刚才是怎么回事?”
女儿什么也不说。
“是不是跟李杰明吵架了?”
回答是抽泣。
“谈恋爱嘛,闹点矛盾也是常有的事。”
“不是,不是,根本就不是!”
“那是怎么了?”
“妈,你别问了……”
林雁冬只希望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或者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她要好好地想一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在这个胡同口,拥抱自
己的不是金滔,而是这个李杰明?金滔也曾经送她送到胡同口,流连忘返,情深意
切。他们才是相爱的,可是……
她索性不想控制自己,哭了起来。
“雁雁,别哭了,有什么委屈跟妈说,好吗?”
林秀玉见女儿哭得伤心,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可她不知道该怎样去爱她。“文革”中把她寄养在望妈家,
母女难得亲近。后来虽然带在身边,自己工作总是忙,还是很少过问她的一切。不
知不觉中女儿已经长大了,工作了,她有心找回失落的母女情好像找不回来了。她
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女性,一个很有主见的“新潮女性”。新得她都有点不敢相认了。
她还需要母爱吗?她好像什么也不需要了。
可是,她不能失去她。她已经失去丈夫,不能再失去女儿。
“快别哭了,雁雁,还有什么事不能跟妈说吗?”林秀玉的声音都有点嘶哑。
林雁冬从枕头上抬起头来看了看母亲,又哭了起来。这种事情能跟母亲说吗?
她能理解吗?而且……而且,能说得清楚吗?
“是不是李杰明……”林秀玉俯下身去。
“别提他!”林雁冬捂着耳朵。
“你们不是……不是挺好的吗?”林秀玉吃了一惊。
她忽然觉得在母亲面前大哭很不好意思,立刻用手绢擦干了眼泪,恨恨地说:
“谁跟他好啦?”
“看样子,你好像并不讨厌他……”
“我从来就不喜欢他!小官僚一个,就知道往上爬!”
“啊,这种人,不要理他了。这种人太可怕了。”林秀玉的脸一时惨白,声音
也颤颤微微的。
“妈……”
林雁冬一转身坐了起来。她觉得妈妈的话另有所指,难道她指的是爸爸?
“雁雁,这种人,看透了就好,往后不再跟他来往就是了。”
“我原来以为,不过是一般的朋友,一块儿玩玩,没有什么。谁想到……”
“好了,不说他了,以后耍接受教训。”
林秀玉心里隐隐的很高兴。多亏了李杰明这一闹,使她同女儿有了一次难得的
沟通。母女之情,毕竟是人世间最宝贵的真情。有了这一次的谈话,她觉得女儿又
回到自己身边。林秀玉站起来,挺了挺腰,坐到小床对面的小沙发上,又说道:
“雁雁,你也不小了,自己的终身大事真该考虑了。”
“妈……”女儿撒起娇来,“你想撵我出门。”
“别胡说。”
“那我就一辈子不结婚。”
“那是不可能的,一个人过一辈子太苦了。”林秀玉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
女儿一抬头,看到了母亲眼中的泪,看到了母亲忧伤的脸,觉得什么也不该隐
瞒:
“妈,我心里有一个人,我非常,非常,爱他……”
“那好啊!”林秀玉憔悴的脸一下子有了亮色,母亲总是以女儿的幸福为自己
的幸福的。
“可是我不可能跟他结婚。”
“为什么?”
“他结了婚。”
“什么?”林秀玉身子向前一探,差点站了起来。
“现在有妻子,有孩子。”
“那你,你不成了……”
“我不会去破坏他的婚姻,我也不准备嫁给他。”
“那你……”
“我只是爱他,希望常跟他见面。和他在一起,我觉得他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
量,我没办法摆脱,妈!”
望着女儿迷乱的眼神,林秀玉走上前说:
“不,不,雁雁,这种爱情是没有希望的,是绝望的爱呀!”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不能,妈妈!”
“雁雁……”
第二十七章
“想好了,不走了?”姜贻新拿着一缧文件进了林雁冬的办公室。
“说话算话。”林雁冬挺着胸脯,一副义无返顾的神气。
老姜头今天很高兴,举起手上的一份文件,冲她扬了扬,笑道:
“好!不走就给你看。”
林雁冬只看了一眼标题《关于分期治理清河的规划报告(草案)》,就高兴得
跳了起来:
“规划出来了?”
“当然!”他那小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镶嵌在满是折子的脸上,都快分不清
哪是哪了,“而且已经上报省局了。”
“市里送了吗?”林雁冬随口问了一句。
“还没有呢。”姜贻新撤了撇嘴,神秘地摇了摇头。
林雁冬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没有说什么。
姜贻新见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就小声说道:
“别看我这个人老实巴交的,其实有时候也很狡猾。我呀,先给它往省局报,
只要一表态,市里讨论的时候,咱们就多一个后台。哈,哈!”
姜贻新走了,林雁冬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看了起来。
这份文件从开始起草到最终完工,她已经看过不知多少遍了。不,从调查数据、
酝酿整体治理方案、到一个厂一个厂的落实治理措施,她已经熬过不知多少个通宵
了。这里凝聚着她的心血,她的希望;不,凝聚着全局50多名员工的心血,凝聚着
清河两岸几百万人民的希望。当然,为它呕心沥血、付出最多的还是姜贻新。而在
他的身后则是金滔。看到这份报告,金滔会高兴的。他很久没有高兴的事儿了……
我不到《环保通讯报》去,他会理解的。他签发那份调令,很可能是对我的一
种迁就,是他“并不是总能控制自己”的一次失控。他说过:“清河没有治理,你
怎么能走呢”?他是希望我留在清河的。治理清河是他的夙愿,是我们共同的事业,
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走呢?不,我不能走……
当然,不走,就失去了和他在一起的最后机会。
他不是轻易迁就别人的人,他不会再有第二次的失控。
如果我这时候去,我就不是我林雁冬了!她一只胳膊肘撑在桌上,眼睛还直直
地望着那份文件,心却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她抬手摘下耳机。
“小林,昨天晚上我很抱歉……”
她马上把电话挂上了。
电话铃又响了。肯定还是他,不接。
可是,那边就是不挂机,铃声响个不停。林雁冬听而不闻,任那电话山响。偏
偏这时,同屋的一个同事进来说:
“小林,电话!”
“唉,真懒得接。”林雁冬无可奈何地拿起电话。
“小林,你别挂电话。”那边李杰明急急地说,“我知道我错了,我也不解释
了,我有正事跟你说。王先生来了一个电传,报来了造纸厂设备清单……”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告诉我干吗?”
“他让我复制一份给你,里边有全套污水回收设备目录。我们这边的同事看了,
都觉得很先进。你看看,你会……”
“那就请你给我寄来。”
“我晚上,给你送去……”
“不必了。”
林雁冬放下电话。
她的心绪给搞乱了。这个李杰明真无聊!他肯定还会缠住我不放,在机关门口
等我,到家里去找我,搞得满城风雨,好像我跟他真有什么似的!
下班时,丁兰兰来找林雁冬去逛商场,觉得这位好友无精打采的,完全没有了
往日的劲头,就问:
“雁雁,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林雁冬往自己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嗔怪道,“我不挺好的
吗?”
“算啦吧,你还瞒得过我?看你,两眉毛都挤一块儿了。”
“哪有的事儿!”
“好吧,好吧,算我没说。”丁兰兰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又关切地问,“听
说你要调走了,是调省局还是调市经委?”
“我哪儿都不去。”
“不去市经委?”
“不去。”
“你的白马王子会同意?”
“什么呀,什么?”
一看林雁冬板着脸,丁兰兰觉得她不是开玩笑,问道:
“不是李杰明替你活动的吗?”
“去他一边儿的。这人讨厌透了,你少提他。”
“那……省局你也不去了?”
林雁冬本来已经持着小包准备走了,这时索性在那张破长沙发上坐了下来,左
腿高高的架在右腿上,两个胳膊肘往胸前一抱,宣称:
“本小姐哪儿也不去,清河市环保局这份儿皇粮吃定了!”
“真的?金局长调你也不去?”
“爱谁谁……”
“得啦吧,你别跟我这儿假装正经,谁不知道呀!”
“知道什么呀?”
林雁冬嘴上抵挡着,心里跟装了七八只小兔子似的,乱成了一团儿。虽说是和
丁兰兰无话不谈,可这个深藏的秘密她一点也不知道。这时她触及到了,她到底知
道多少,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这是一个绝对的禁区,是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孤独的王国。多少个寂寞的日子,
多少个静静的夜晚,她把自己关闭在这小小的王国里,独自品尝爱情的滋味,得来
无尽的温馨,也得来无涯的惆怅。此刻,假如这秘密真被好友识破,往后的日子里
可以有一个尽情倾诉的对象,这难道不是喜的分享、忧的分担?她心里有太多太多
的欢喜,太多太多的忧伤,一副肩膀挑这个挑子太重了!
“你别忘了,雁雁,我在省局也有很多朋友。”丁兰兰歪身在沙发上坐下,一
双大眼斜睨着她,“早有情报告诉我啦,林小姐跟金局长一块儿压马路数电线杆子,
你敢否认?”
需要否认吗?不,不需要了。
“还有人看见你跟他在饭馆里,碰杯!”
怎么,这也给人看见了?
“还有,你住在招待所,他去看你,有没有,你说!”
她娇俏的脸虽然霎时变得彤红,但却没有分毫的羞色,只嗔怪道:
“你是私家侦探呀。”
“你上次到省里,他每天都去看你,是吗?”
“去过几次。”
“啊,雁雁,你老实告诉我,你跟金滔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有什么程度不程度的?我们只是比一般朋友好一点的朋友。”
丁兰兰兴奋得扬起手儿拍了她一巴掌,撒着嘴笑道:
“算啦,什么‘比一般朋友好一点的朋友’,这像什么话呀,多绕口,谎话总
是编不圆的,老老实实招供吧,姐们儿!”
“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丁兰兰又把脸儿凑近些,盯着她的眼睛问:
“真的,没上床?”
“什么呀,你?”林雁冬叫了起来。
“也没碰你?”
“没有。”
“真的?”丁兰兰扬着那对细眉毛笑。
“兰兰,你爱信不信。我跟金滔……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
真,真的很痛苦。我妈说,这是绝望的爱,没有希望的爱。”
“不见得。”听到好友这么推心置腹,丁兰兰又兴奋起来。
“他有妻子。”
“都20世纪末了,我的小姐!你爱他,他爱你,这就是一切。”
“那我不成第三者了?”
“那是妇联的逻辑,我就不同意这种说法。他们夫妇要是铁板一块,人家想插
也没地方下足呀!”
“不,我不想破坏人家的幸福。”
丁兰兰“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行,行,当你的‘东方女性’去,圣洁,崇高,伟大,就是以泪洗面!”
林雁冬望着替自己生气的好朋友,心里很感动:
“我承认,在思想深处,我是很传统的。”
“那你纯粹是自找的,明知道人家有老婆,干吗非去找罪受?”
“感情上的事,身不由己呀!”
“对呀,身不由己!你爱他,就大胆爱去,只要不跟他结婚,不犯重婚罪,谁
也管不着。”
“这……”
林雁冬只觉得身上发烫。她从来没有想过,还能有这样一条出路。
“当然,你也要考虑,你究竟能不能控制金滔。”丁兰兰又提出忠告,“我告
诉你说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不是这种人!”
“瞧你,我一说到他,你就护他。”丁兰兰叹了口气说,“我看得出来,你爱
他。雁雁,真正的爱,人生难得。也许有人一辈子都碰不上一口呢。你既然碰上了,
就千万别放过。要不,你会后悔一辈子。”
林雁冬又点头又摇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