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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潘老五的经济案连法院都很憷头。要不是被告方陈凤珍在法庭上替原告说话,恐怕这案情又羊屙屎似地拖下来。陈凤珍在县城找了宗县长,想尽快将这码啰嗦事了断,也把抓股份制的想法都向宗县长说了,宗县长挺支持。法院断定由福镇农工商公司向七户农民赔偿草场损失费40万元。回到镇上,陈凤珍就到处找钱,总公司的帐上没钱,镇财政也没钱。偏在这时山西某煤矿来了一拨儿要帐的。前半年镇里铁厂和瓷厂用煤都是潘老五从这个煤矿赊来的,粗一搂就有百余万。镇党委书记老宋和陈凤珍好生接待,让煤矿客人吃好玩好。老矿长跟镇领导哭穷。矿上开不起工资啦。这次再要不回钱去,工人们就得把我吃喽。陈凤珍心里挺难过。她看见老矿长拿着速效救心丸,时时就含两粒,她又害怕出事。看来劝是劝不回去了,只有等潘老五从珠海回来。陈凤珍让小吴找来镇铁厂朱厂长,她命令朱厂长把客人陪好,就抽身出来与宋书记商量股份制的事。
第二节
宋书记每天都保持一个短暂的午休,无论春夏秋冬都这样。下午3点钟左右,陈凤珍就来到宋书记的办公室等他,宋书记却4点钟才从休息室里出来。他见陈凤珍看报等他,有些不好意思。他仰脸打了个喷嚏,连说感冒了感冒了,感冒脑袋就沉,脑袋一沉就是一个漫长的午睡了。陈凤珍看了看宋书记多皱的脸,感觉他苍老了。五十多岁的人了,已经到了不提拔年龄,儿子女儿大学毕业都在县城工作。潘老五也派镇里工程队在县城为宋书记盖了栋两层小楼,也有了退路。镇上工作是难,再难也不是自己的事。他不相信这年头还有为工作愁死的。有时他真不理解陈凤珍,她忙得脚后跟打脑勺子,忙半天有啥起色?福镇发展到今天是用钱堆起来的,不是哪个忙出来的。他嘴上的口头禅是,人随势走。陈凤珍在老宋身上的感觉总是发生误差。老家伙的更年期到了,本来应该高兴的事却立马沉了脸。关于搞股份制,陈凤珍又把老宋估计错了。老宋当兵出身,功臣似的脾气嘴还损。他对陈凤珍提出的股份制不以为然,边喝茶水边说,凤珍哪,你的心情我理解。想通过股份制来治理这个烂摊子,把工作抓上去,这是官话;私话呢,搞出个经验捞点政治资本,能往上升一升。这没错,谁年轻都想闯一闯。不过,你们团系统的干部有个通病,干事轰轰烈烈没下文,开始就是结束。陈凤珍脸通地红了,争执说,只要路子对,我会干到底的。老宋摆摆手说,别急,别急,听我说完。我是说,搞股份制,别是秋后的黄瓜棚空架子。目前福镇最大的难题是缺钱,钱,懂吗?陈凤珍心里乱糟糟的静不下来,生气地说,这样胡整,多少钱也会败光的。老宋依旧笑说,别激动,凤珍!我不是反对股份制,只怕费力不讨好。陈凤珍干脆就端出进口废垃圾一事讲股份制的迫切性。她说,股份制就能避免失误,它能逐步使管理科学化,走上良性循环轨道。也许,我们这茬领导不能受益,可后来人会记起我们的。从某种角度说,股份制也是一场革命!老宋说,你说得挺悲壮啊!理儿是这么个理儿,谁都想弄个刀切豆腐两面光,可这是福镇。福镇的狗屁事够你研究一辈子的。陈凤珍不服气地说,哪儿不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老宋呵呵笑道,凤珍,你别误解我。搞股份制我没啥意见,关键是白弄了也搭不了啥!陈凤珍自知说服不了他,默默一想,一张嘴巴两张皮,横竖由你去说,出水才看两脚泥呢。她问宋书记啥时开动员大会?老宋说,等潘经理回来再说。他不回来,我们咋动?陈凤珍没说啥,自知她和老宋在福镇动经济,是丫环带钥匙当家做不了主。按常规,潘经理应是在镇党委镇政府领导下进行工作,眼下却啥都倒过来了。没办法,她只有傻巴呵呵地瞎等了。如果潘老五在南方被女人缠住,看来股份制还得像这西北风白刮腾。她出了宋书记的屋,就到小吴办公室里放怨气。小吴说她头发长见识短,见怪不怪吧。陈凤珍气糊涂了,嘴里也带了脏词儿,这鸡巴潘老五走了快半拉月啦!是要帐还是旅游?小吴听见这话,忍不住抿着嘴笑,陈镇长急了也敢捅词啊!别急,告诉你,潘老五后天回来。陈凤珍问你咋知道?小吴说,昨天跟文化站的小敏子打麻将,我套出来的,露透社消息忒准哪。陈凤珍知道小敏于是潘老五多年的姘头,人长得一般,挺白嫩的,有股刁骚劲。丈夫过去是军人,复员后让潘老五安排到福镇驻海南办事处了,潘老五喜欢小敏子,也舍得给她花钱。有一年夏天,潘老五给小敏子买来一件高档连衣裙,小敏子穿上又露又透的,人们就叫她露透社了。潘老五的老婆恶声败气地来文化站跟小敏子闹,被潘老五一脚踢回去。老婆怕离婚,就忍气吞声装着没看见。陈凤珍听小吴说出露透社有消息,心里就踏实了,只要潘老五出差与小敏子有热线联系,就说明他在外头没叫别的女人缠住。陈凤珍叹道,唉,山西那要帐的还没走哇!她感觉心口有啥东西堵得慌。
捂了好久的雪,终于在黄昏落下来。雪片子好像在天上焐热了,落在陈凤珍的脸上也不觉凉,还有股子日头的气息。她在雪地里愣了半天神,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小吴颠来告诉她,正如露透社所说,潘老五一行到家啦,而且还要回了欠债200万。陈凤珍与小吴回到办公室,陈凤珍拿围巾扫去头上的雪说,小吴,你给老潘家打电话,说晚上到镇政府开会。小吴说镇长又犯路线错误,潘老五这会儿能在家?陈凤珍说他不先回家去哪儿?小吴说准在露透社,不信咱俩打赌。陈凤珍摇头说,老潘毕竟还是镇里的招聘干部,他会注意影响的。小吴说你不信我给小敏子家拨电话。随后他拨通了小敏子家的电话,传出小敏子娇滴滴的声音。小吴怕小敏子打谎语,一张嘴就蒙开了,我是吴镇长,潘经理找我有急事;他让我打这个电话。小敏子支吾两句,还是让潘老五接了电话。小吴一听潘老五的声音,怕老家伙翻脸骂他,就赶紧把电话塞给陈凤珍。潘老五听是陈凤珍的声音,心里恼,嘴上还是蛮客气,汇报汇报要债情况,问她现在吃饭没有?陈凤珍逗他说,潘大经理不回来,我们吃啥?吃雪都不下,还得老潘回镇子,镇上就下雪,连老天爷都知道溜须趁钱的。潘老五说,别跟你五叔逗,咱们都去福斋楼涮羊肉!就把电话挂了。陈凤珍放下电话说,小吴,果然给你猜着了,往后就叫你吴大仙吧。小吴说,你赌输了,晚上你多喝一杯酒。他们说笑着奔福斋楼去了。
雪纷纷扬扬下得紧。天黑下来,白雪照得人总想闭眼睛。陈凤珍走在雪地里,远远地看见潘老五的奥迪车驶过来,车里坐着小敏子。在福斋楼门口,她才发现是潘老五自己开的车,潘老五跟小敏子明来了。陈凤珍记起,去年在县城开三级干部会,散会那天,招待所里摆满了接人的豪华车,明眼人发现好多厂长经理们车里有小姐。小敏子就坐在潘老五车里,人们也都见怪不怪了。不过,陈凤珍发现那些乡镇长挺眼热,却不敢明来,吃行政饭儿的顾虑多一些。这时陈凤珍透过雪花,看见潘老五穿着皮夹克挺着肚子往楼里走,小敏子颠颠地跟着。到楼上雅座坐下来,陈凤珍才发现潘老五这次回来脸呈菜色,人没瘦,后脖梗鼓出一骨碌肉疙瘩,眼神儿还那么亮。好几个女人都说潘老五眼睛带钩儿,陈凤珍倒没觉出来。潘老五张罗着点锅上羊肉,又问陈凤珍喝啥酒。陈凤珍说随便,反正我喝不多。小敏子说,那就喝孔府家酒。潘老五笑说,对对,喝孔府让人想家。小吴暗笑,你想啥家?回到镇上半天了,也没进家门一步。陈凤珍说,把宋书记叫来,他可能喝!潘老五摆摆手说,老宋感冒重了,让他家里捂汗去吧。咱们喝!出门在外,挺想你们的。陈凤珍心想这话应该对着小敏子说。小敏子为潘老五脱下皮袄,抖着油渍麻花的袄袖子说,在外准没少喝,看这油袖子。潘老五哈哈大笑说,本人才叫酒精考验的油袖干部呢!不喝酒,这200万能要回来?南蛮子灌我酒,一万块一盅酒,你算吧!老子喝完最后一盅酒,醉眼一看,全鸡巴没人影儿啦!我以为他们故意丢下我,出了酒店门,才听说那群包们全钻桌下哼哼呢。陈凤珍担心道,你后来咋样?潘老五,我带着凤宝配制的解酒药呢。
甭说,凤宝的药挺灵,这小子有点鬼头门儿。陈凤珍就格格地笑开了。小吴边笑边逗潘老五,潘经理,凤宝的解酒药灵,那个药更灵吧?潘老五见小敏子拿眼瞪他,就支吾倒酒将话题遮过去了。喝了几杯酒,陈凤珍的脸就红扑扑好看了。小敏子喝雪碧,小脸白雪一样,潘老五就喜欢皮肤白的女人,小敏子白脸蛋儿跟陈凤珍一比就更让他怜爱了。陈凤珍不时瞟潘老五,她在盘算咋跟他提股份制的事,还有法院替李继善几户农民追赔款的事。她感觉跟宋书记说话累人,跟潘老五说事就轻松,这家伙头脑简单直来直去,要是喝到兴头儿上,跟他说啥都应承。陈凤珍见潘老五喝欢喜了,举着酒杯吼了两嗓子京剧。他喜欢京剧,没少拿公款往县京剧团里赞助。陈凤珍趁潘老五高兴就把事情说了。潘老五拍着胸脯子说,其实我全知道啦!陈凤珍马上想到宋书记给他通过电话。小吴却说,老潘是不是露透社的消息?小敏子拿拳头捶着小吴肩膀笑骂。潘老五罚了小吴一杯酒,自信地说,吴老弟,不是跟你吹牛,福镇的事都在你老哥手心攥着呢!顺我者昌,逆我者呢,你小子说。小吴笑着说是,心里骂着老杂种。小敏子看陈凤珍脸色不好,就圆场劝酒说,陈镇长,别听他胡吹六侃的,咱俩喝一杯。陈凤珍已经头晕了,强撑着完全是为说事,潘老五拿话点她,点到疼处也火了,她把酒盅往桌上一摔说,老潘,你把话说明白,是不是我和小吴哪点惹着你啦?潘老五愣了愣,扭脸对她说,凤珍,这是哪跟哪啊?你五叔向来高看你,我这大老粗说话没溜儿,你还不知道?甭说别的,就凭凤珍替我出庭这一手儿,我就感激不尽哪!小吴插嘴说,是哩,陈镇长出庭冲谁?还不冲你老潘?这回你可别叫陈镇长坐蜡啦。潘老五顺着小吴的杆儿爬,连说,凤珍哪,我潘老五说话算话,欠那几家的钱,从这200万里出!陈凤珍嘴角渐渐浮了笑影说,是哩,快把这点啰嗦了啦吧,我们还有多少事要办呢!潘老五接下话茬说,不就是股份制的事么,这事五叔也支持你!有人给我报信,说搞股份制是罢我的权,我不听这套!事在人为,权是鸡巴啥东西?又一根木头!权得看你咋使啦。镇里企业上人,都他妈一群土打土闹的家伙,是得来点洋玩艺儿,提高提高!人家南方企业,早就股份制啦!股份制能救活福镇,替我把贷款还上,我他妈算是抱着猪头找着庙门儿啦!是不是?我五叔脑筋不老吧?陈凤珍虽然听着别扭,但她心里还是热乎乎的,老潘办事比老宋痛快。她笑笑说,股份制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