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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些唐诗宋词,比较喜欢田园派诗人。我想在庭院里种两株菊花,在山坡上种一
些青菜,当然了,我还想养几只鸡,因为我比较喜欢吃鸡腿。我的母亲认为我得病
的根源是因为我一直生活在幻想之中,要慢慢地矫正这些想法。同时她还认为我的
病情并不严重,而且控制得很好,应该找一份工作。列宁都说了,不劳动者不得食。
要活下去,就要工作。我的母亲苦口婆心,终于说服了我。
我母亲有一个学生,在一家银行当个什么干部,这位干部的官运很好,在单位
里说话还能算个数。我的母亲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找到了他,希望他给我安排一个工
作。没想到他很豪爽,不声不响地将这件事给办了,当他给我母亲打电话,让我去
报名时,我母亲感激涕零。她说,哪里有这么贴心的学生呢。那位干部在我母亲面
前颇为自得,他说,陈老师啊,你当初哪会想到我有今天呢。
这就是我进银行的经历。我那时并不知道银行是个什么好单位,我那混沌的脑
袋里,对这个外部世界缺乏最基本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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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自视很高,以为自己是副教授,很了不得,和我的同事们比起来,母
亲真是坐井观天。为了买一件高档大衣,母亲在商店里逛了不下三次,还是拿不定
注意。她几经犹豫徘徊,还是没有买成。而我的同事,只要看中了,拎起来就走,
周姝就是这样的人。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她常常将所有的工资都用来买衣服。我
因此而为我母亲这样的女人感到心酸,她那可怜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还要交住房
贷款,还要常常为她的论文付版面费。
我听说周姝的老公是政府办公室的科级干部。几次传闻,她的老公要提副县级,
可最终还是没提成。周姝喜欢即兴演讲,她说,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什么职业最好,
当官最好!一个有实权的领导,住一次院就不得了。要收多少钱!每逢过年过节,
她的心情就很暗淡。因为她的楼上住着某位局长。周姝说,你不知道哇,只听到他
家的门时关时开,人流不断啊。我猜测那门的声响,一定像刀子一样割在周姝的心
上。这时,她总是表现出极度的愤怒,而且脸涨得通红。
周姝的爹爹退休前是财政局的局长,在我们这个城市,这个职位也是相当显赫
的。只不过现在人走茶凉。过不了多长时间,周姝就要在办事处发一次牢骚,“那
个老不死,在位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为他儿子的事跑一跑,只知道泡小蜜,醉生梦
死。现在倒好了,要给儿子提个副县级比登天还难。”她对她的爹爹有刻骨仇恨,
每次说起他,总是咬牙切齿。于是就有几个同事劝她,你老公已经够不错了,不能
指望一步登天。我发现同事们总是对周姝察言观色,比较照顾她的情绪,只有我对
她视而不见。我想,我们有什么义务要时时迁就她呢?
我们家祖宗八代也没出一个领导,我说,领导还不是要为人民服务。所有的人
都笑了起来。特别是周姝,边笑边擦眼泪。她说,只有教授家的女儿才说这样的话。
她对教授这样的行当非常鄙夷不屑,她说,教授家里还不是要自己掏钱买米。很多
时候,生活对我就像一个无法探索的谜堆。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一个叫夏怡欣的女孩子吧。她对考研究生似乎有些厌倦了,
她开始接受男孩子的约会。有许多男孩子约她,她似乎有些迷茫,不知该选择哪一
个才好,这是我的猜测,也许她自己并不这样想。她对那些追她的男孩子都很友好,
她一点都不拒绝他们。她和其中的一位去看一场电影,又和另一个去跳一次舞。以
她的想法,看个电影或者跳个舞,都是正常的社交活动,交两个异性朋友也很正常,
否则她怎么知道哪个更适合她呢?有一天,她的电话又来了,是薛莉接的,她说,
喂,小夏的电话。薛莉说完,还颇有意味地笑了笑。我想起,这样的笑容也是别人
经常给予她的。这就是生活的逻辑。夏怡欣接了电话,另一个女孩子叫了起来,小
夏啊,你总是这么幸福。那是一个漂亮的叫马虹的女孩子,她似乎对夏怡欣的电话
颇为反感,因而常常阴阳怪气的。她刚刚结婚,正是新婚燕尔。此时,她正搂着薛
莉的脖子,分外的亲热。马虹知道很多薛莉的故事。她将那些故事的细节渲染得有
鼻子有眼,从而在办事处掀起了讨论的高潮。马虹是这样一种女孩子,她喜欢以批
判别人的态度来标榜自己的纯洁。她甚至有一次对一个嫂子说,她对夫妻生活很没
有兴趣,觉得除了疼痛以外毫无感受。她们俩人叽叽咕咕,笑个没完。我想,她对
夫妻生活都缺乏兴趣,可见其仙风道骨。让我不解的是,她既能将薛莉说成是个婊
子,又能和她亲热得像个朋友。这就是马虹的高明之处。
那一天,马虹和薛莉对夏怡新的电话一唱一和,让她很气愤。夏怡欣没有理会
她们,独自回到了座位。这时,已经接近中午,马上要下班了。上长白班的人陆续
清理东西,准备回家。半班的人在写交接,因为下午可以不来了。办事处顿时安静
了下来。两个男同事在抢着打电话,他们要约打牌的贩子。在我们这儿,他们将打
牌的同伙称为贩子。办事处里,一个叫张海涛的小伙子很是热衷于此道,每天早晨,
他都要向我们汇报前天的战果。哎,我昨天有一个牌没有和,我怄死了啊。清一色
的七对,别人放了冲,我却不要,想自己摸,哪知冲了别人。他捶胸顿足,气急败
坏。我们也为他感到万分可惜,个个痛心不已。张海涛因为打牌,媳妇也没有时间
找。同事们不免要常常规劝他,都说,还是要节制的好啊,你妈妈买个菜,一角二
角要与别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你把钱都送给别人,算是怎么回事呢。特别是马虹,
看见张海涛要打电话,就朝他叫道,张海涛,你个死脸,不准打牌!她的声音尖厉
而带有一点嗲气。张海涛扭过头来,只是笑。他咕哝道,过一把瘾就死,玩的就是
心跳。说着,拿起了话筒。说时迟那时快,马虹立马冲了过来,按住了张海涛的手。
不准打,就是不准打!她说着。旁边的同事都笑了起来。我非常惊骇地看着这个场
面,因为我发现马虹长时间地将手搁在张海涛手上,半天没有拿过来。她不知道这
是一只异性的手吗?
过了不久,夏怡欣买断了,拿了四万元钱,离开了银行。她做了自由撰稿人。
但我对她的写作才华真有些怀疑,我认为她是在枉费纸张。很多同事都看过她的小
说,他们认为她的趣味有些问题。可是她从不为自己辩解,她对我说,这些只是波
涛上的泡沫,它们总会消失的。夏怡欣的话,使我想到了要反省我自己的生活,我
在想,怎样摒弃外界的喧哗,发挥自己内心的力量呢?这一定是个严肃的问题。我
们办事处的人只知道她整天呆在家里,不免有点同情她,也有人恨恨地说,让她尝
尝失业的滋味也是好的。夏怡欣是个敏感的孩子,她不会不知道大家的想法。有一
天,我去找她玩儿,她正在家里写稿。那一天,她像醉了酒一样,对我说了很多话。
她说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可贵的,你得要让自己感到你在活着,而不是正在死着。说
着,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易朵,其实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们被人群抛弃了,但是
我们不能抛弃我们自己。
回到办事处,打毛线的嫂子问我,哎,夏怡欣找到事没有?她的脸上写满了关
切,可是我厌恶这种关切。我说,你还是专心打毛衣吧,学会少关心他人。她瞪了
我一眼,她说,神经!
年前总是单位最愉快的日子,热气腾腾的,有一种踏实的欢乐。开始分过年物
资了,我像大家一样,将鱼肉,鸡蛋,水果,奋力地往家里拎。所有人的脸上都红
扑扑的,喜气洋洋。办事处里,开始谈起了鱼肉的腌制方法,过年的时间安排。更
重要的事情是,要发年底奖金了。薛莉从我们每人的奖金中扣除一百,说是用作明
年的开拓费,即公关费用。她问,大家有意见吗?办事处里一片沉默。周姝突然站
了起来,她说,平时的公关费用,都可以拿到储蓄科报销,而且每年上面也拨了费
用,我看没有必要从我们奖金里再扣。薛莉的脸上马上有点挂不住了,但我看见她
还是强作镇定。她说,上面的费用可以说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能适应工作需要,你
们完全是糊的。周姝说,你说谁是糊的,你才是糊的!去年,你从我们的费用折子
上取了八佰元钱,也不打个招呼,像是你自己的钱一样。你以为别人是苕?你的发
票,在办事处报了,又拿到上面储蓄科报。你以为我们是苕。一石激起千层浪,办
事处里闹哄哄的,会议草草地散了。开会的时候,我如同吃了兴奋剂。薛莉的那八
佰元钱,就是在我当班的时候取的,可我一直不敢作声,周姝怎么知道的?真是道
高一尺,魔高一丈啊。这倒让我对周姝崇拜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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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我的病情控制得还比较好。只是还有些抑郁症状。母亲对我说,是
药三分毒,特别是精神科的药物,毒副作用比较大。这样,我就停止了用药。我每
天听音乐,朗读诗歌,散步。我的母亲对我说,对精神病患者,听音乐是个很好的
治疗方法,特别是我这样病情比较轻微的人。我每天躺在床上,让自己放松。母亲
说,最好是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音乐会引导那个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我,
走上精神复原的路。母亲还告诉我,沉默是另一种治疗方法,喋喋不休也是一种病。
说话会伤了元气,使人丧失思考能力。
这里要说的是,我的母亲为了我的病伤透了脑筋。她放下了她的论文,开始看
一些精神病学的书籍。但她并不照本宣科,她有许多独到的发现。比如,她认为沉
默有利于病情的康复。一般人肯定会以为她这是一派胡言,但我的切身经验告诉我,
母亲的话确实有她的实用之处。信不信由你。我因此认为自己应该重新认识我的母
亲,我认为她在和我共同进步。
但是,我的同事们最终还是将我送进了精神病医院。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有一天,薛莉提前上了班。青天在上,我敢说,这是十年难碰初一春。薛莉看
见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就劈头盖脸地问我,易朵,卫生怎么还不搞?我马上心跳加
速,紧张不已。可是我突然想起来了,她总是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就想到了我,好像
我是个清洁工。这公平吗?我想向她申诉我的冤屈,可是我的心脏怦怦乱跳,什么
也说不出来。我站在那儿,对她怒目而视。我看见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张明星的
脸扭曲变形。我突然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一只墨水瓶风驰电掣般地击中了薛莉
的鼻子。顿时,鲜血迸溅,空气中的血腥气息使我幸福得就要晕眩。我想,你已经
知道了,那只墨水瓶就是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扔出去的。接着,我真的晕倒了,
大脑一片空白,脑袋里只有嗡嗡的声音,好像无数的蜜蜂在我耳边开会。在我的神
智极度的混乱中,我还是听到了人们在说,易朵发病了,她迟早有这一天。还有人
说,快,快,送她到三台去。三台是精神病医院的简称。因为我们这个城市的精神
病医院,就在一个叫三台的地方。我感到自己还有些思维,只是头晕得厉害。
当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母亲坐在我身边暗自垂泪,她忧
虑的眼光让我非常自责。我怎么会有那么歇斯底里的动作呢?这么说,我的确是个
疯子。
在我们病房里,有两张床铺,一张是我的,还有一张是一个小妇人的。她其实
长得很美,单从外表上看,和常人没什么异样。她不停地在病房里踱步,还念念有
词,她的眉头紧锁,显得非常焦虑不安。她对我说,他们总是误解我,总是说我的
坏话,前天我看见一个人在说我,我一走近,他又不说了。我气极了,我向他喊道,
你别以为我没听见!她每天向我诉说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让我厌倦极了。但想到
我与她又有什么不同呢?我们终归是一类人。俗话说,同病相怜。我们被人群抛弃,
搁浅在人所不齿的荒岛上,理应互相帮助才对。我对她说,沉默吧,不要相信他们。
她迷惑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踱步。我的母亲为我能说出这样有水准的话而欣喜异常。
她抚摸着我的头发说,你慢慢地好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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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我们病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