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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刀霍霍-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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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开。这时,她说:“建康路19号。”
    建康路19号是一家地下室旅馆。我没想到她竟然住在地下室里。我几乎是抱着
她往下走,她的两条腿软绵无力,舞蹈着。空气沉闷而潮湿,散发着霉味。穿过灯
光昏暗、叉道众多的走廊,她在自己的房间前站住。她掏出钥匙,从我怀里伸出手
去,摸索着开了门。
    她住着一个带浴室的小套间。这个地下室可能是地理位置高的缘故,居然还有
浴室。房间里满满当当,除却床周围一米宽的空地,其它地方都塞满了东西。
    我把她放到床上,她勾着我的脖子不肯放手,嘴里呜噜着不知什么内容。我掰
开她的手,给她搭好毯子。地下室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但那种阴湿同样不好受。
找到电水壶并盛了水接上电后,我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等着水开。这时候,我看到了
床头墙上的那幅画。
    这是一幅画得很好的炭笔素描,她的侧面像。她在画上显得很完美,却没有失
真。 下面题着一行字:“献给至爱的秋”,落款是“XYP”。他连名都不敢署,真
让我恶心!后来从邱海心的嘴里我知道这个“XYP”叫肖奕平。
    在这个癫狂的晚上,那张画突然从墙上掉落下来,飘在我赤裸的肩上。她从我
下面伸出手拎着它看,然后,手一扬,它飞了出去,翩翩地消失的床下。她侧头看
着它落下的地方,上下往复着的毫无表情的脸突然痛苦地扭曲,哭了。
    我本来没想做什么,但在看到这幅画之后,我勃起了。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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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睡不踏实,时不时地醒来。而她一直就醒着,眼睛定定地盯着天花板。
    “你怎么会住在地下室呢?”我问。
    “我以前住在牌楼新村,后来那里不能住了,一时又找不到中意的房子,所以
就先在这里过渡一下。”她说。
    “为什么不能住了?”
    她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有一天他发现她老婆的同事住在同一幢楼上。”
    “真他妈操蛋!”
    她没说话,又叹息。
    “在这住了多久了?”
    “一个月。”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也不是。上次在三元里那边看中过一处,很漂亮的老式阁楼。”
    “那为什么不搬过去?”
    “他不同意。”
    “为什么?”
    “那是一个大院子,里边住了许多年轻男人,他不放心。”
    “就因为这他让你一直住这儿?什么人呐!”
    她默不作声。
    我翻了一下身,背对着她。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床头柜上的手表在嘀哒着走。
她轻轻地动了动,很沉重地叹口气。什么东西揪住了我的心,把它捏成一团,越捏
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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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你会和我结婚吗?”她又说了一遍。
    “……”
    她动了动。
    “你呢?你会吗?”我说。
    “要是怀孕了怎么办?”她也没回答我。
    “不会的。”
    “为什么?什么措施也没有。”
    “他让你怀过吗?”我脱口而出,立刻又有些后悔。
    “我还真希望怀上他的孩子呢!”她的语气舒缓,我并没有冒犯她。
    我沉默着,不想说话。
    “我都做了什么?第一次就跟你在一起了。给我父母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跟我倒不至于,跟他就够呛。”
    “是啊。”
    “他们离那么远,鞭长莫及。”我说。
    “如果这次有了宝宝,咱们就结婚。”她开了灯,下床去。灯光刺着我的眼睛。
她从冰箱上取了大半瓶的红酒回来,问我喝不喝。
    “怎么又要喝啦?”我说。
    “睡不着。”她说。
    “少喝点。”
    “没事,我每天都喝。”
    “有瘾了吧?”
    她没回答,摇着手中的高脚酒杯,嘴里鼓了一口酒,眼神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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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床上,她那侧的床头柜上,酒瓶已经空了。浴室里
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她在洗澡。我看了一下表,早上七点半。
    电话铃响了起来。我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她从浴室里探出头来,说:“你接电话。”
    我拎起话筒。一个男人在里边说:“小懒虫,该起床了。”
    我的脑袋里嗡地一下, 是他, 那个男人!鲜血迅猛地往我头顶上冲,我说:
“她已经起来了,正在冲澡。”
    那边没了声音,过了片刻,挂断电话。
    对面衣橱上的镜子里,我看到自己在得意地笑。我是一个好刀客。我可以想象
出刀尖触及的一瞬间一张惊惶失色的脸。
    她从浴室里出来。
    我等着她问谁的电话。但她不问。
    “刚才的电话是催你起床的。”我说。
    她没支声,对着镜子仔细地抹着口红。
    “我说你已经起来了。”
    “噢。”她说,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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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我有一个星期没和她联络,还很担心她找我。我在想如果她突然迷途知
返,离开那个男人到我身边来,我怎么办?我必须接受她,不管我爱不爱她,我都
必须接受她。当然我可以逃,而且越早越好,现在最好。可这样,我和那些男人又
有什么区别?我只会比他们更恶心,我实际上是做了这个男人的帮凶,使她在失望
之后更坚定地走向他。我并不是一个特别高尚的人,但也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那种人。
于是,我发现自己实际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了一个自设的泥潭中。我没有选择。
    我想我可以试着去爱她。
    但我居然就找不到她了。我打电话去她的旅馆,一直没有人接,呼她也不回。
傍晚,我跑过去,工作人员说她已经搬走了。
    从旅馆一路回来,我强制自己不去思想这一切。这时候,五彩斑斓的夜色正在
城市上空铺展着。炎热尚未褪却,蒸腾在脚下。有轻微的风吹着,吹在被干燥龟裂
的尘埃封隔的皮肤上。广州路的夜市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一家音像店正以巨大的
音量放着那首《一廉幽梦》,是许茹芸幽怨而凄切的嗓音。我站住,突然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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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有点耐心,给她时间。她肯定是想离开肖奕平的,只不过一时之间办不
到而已。”在德州牛扒城,邱海心对我说。
    我的眼睛此刻越过她的肩膀,盯着她身后那一桌上的一个男人。他向对面的女
孩俯着身体,脸上堆着暧昧的笑,正在不停地说着什么。他的头顶已经开始稀疏,
白净的脸也有些松弛,两腮微微地下垂,但依然红光满面,显然养尊处优。
    “我觉得恶心,我和一个半老头子争个什么劲!”我大声地说。对面的男人闻
声看过来,碰着我尖利的目光,迅速又避开去。
    “她的情况你一开始也不是不知道,我以为你是有心理准备的,有些事你不会
太计较,我觉得也不该计较。”邱海心说。
    那男人把手抬到桌面上来,我想是握住了女孩的手。她转过头去看窗外,一张
很年轻、很娇美的脸,羞红了。
    “真叫人恶心!”我用更大的声音说。
    那男人又朝这边扫了一眼,手缩了回去,撑起下巴看窗外。
    “我看你也不比肖奕平好到哪里去,心眼小得跟针鼻似的!我真后悔,管哪门
子闹事!杜秋也是的,耍谁呢!如果不是她有那么个意思,我才不会管这破事呢!”
邱海心终于盖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那男人站起来,大腹便便地从我们身边经过,向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里只有一个坐便小隔间,他的两只脚从半闼门下面露出来,裤子褪落,
堆在脚上。
    洗手池下面塞着一只塑料桶,我拎出来,向里边装水。他在里边吹起了口哨。
我情绪亢奋,肌肉僵硬,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我拎起满满一桶水,奋力泼出去!水越过半闼门,在他头顶落下。
    啊——惊叫声拖得很长。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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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一切也就这样结束了。只要我不再去找她,她是不可能来找我的。她悄
无声息地搬走,甚至连邱海心也不知道确切地址,实际上不过是要向我表明这种态
度而已。躲,只是一种形式。我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她,至少她还得去电视台上班,
但是我没找。我已经感觉到有一种威胁正在试图侵蚀我,从我的内心开始。这个威
胁在那天晚上我就感觉到了。那天晚上,我在她的身体里渴望永久,渴望这个故事
掐头去尾。现在,它更浓更近了。那个夜晚的许多细节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地翻涌出
来,好象无穷无尽。那个夜晚无法磨灭。于是我很担心,整个事件如果继续下去,
或许将不可避免地变质。
    然后,马晓京又出现在我的梦中,手里握着半瓶艾司唑仑片,身上爬满了蛆虫,
腐水把床单都浸湿了。
    第二天,我就收拾收拾出门旅行了。
    我去西藏了。乘火车到格尔木后,我通过当地一个朋友的关系加入一个进藏货
运车队,沿青藏公路一直到拉萨。这一路的高原反应以及看似无穷无尽的颠簸差点
要了我的命,沿途经过了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观,我是一概不知。我是
在浑浑噩噩的追悔莫及和诅咒中到达拉萨的。这次旅行,我早在学生时代就热切愿
望、仔细筹划好了的,并且不知天高地厚地延续到现在,终于有一个偶然因素诱发,
以至受尽煎熬、生不如死。我终于认识到,我要比想象中的那个自己脆弱多了,太
多的事情我无能为力。一个庞大无比的虚设的自我在这次旅途中訇然崩圮。回来的
时候。我乘了飞机。
    八月、九月是西藏最迷人的季节。这是一个颜色的世界,那么丰富而又单纯,
惊人地蓝着的天空,纯白的云和纯白的雪峰,褐色的庙宇和褐色的藏族同胞。太阳
明晃晃地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及。但我仅仅在拉萨市呆了一个月,别处哪也没去。
我怕坐车,打死我也不敢在这种地方长途跋涉了。
    等我回到家中,两个月过去了。我想,那点事在我心里也应该彻底地偃旗息鼓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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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的当天晚上,我正在设法往墙上挂从西藏带回来的牛头骷髅,电话铃响了。
是她,杜秋。
    “你好吗?”她怯怯地说。
    “很好啊。”我说,声音洪亮得似乎在炫耀,连我自己都觉得过分。
    她沉默。
    “你呢?你怎么样?”我内疚着和缓下来。
    “前段时间你好象一直不在家。”
    “我去西藏了。”
    “啊?”
    “心心知道的,她没跟你说吗?”
    “没有,她怎么会跟我说?”她呼吸很重,吹着话筒。
    “你们俩没事吧?”我说。
    “没事,没事,只是因为忙,忙得两人都见不着面了。”
    接着双方沉默了,只是僵持着,却都没有挂电话的意思。她的呼吸依然吹着话
筒。
    “新地方住得还好吗?”过了好一会儿,我耐不住,打破了沉默。
    “老公房了,没有物业管理,环境也不好,一出门就有一条臭水沟。”她说。
    “那就再找一处好一些的。”
    

    “算了吧,搬来搬去搬得我都怕了。”
    “噢。”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那……就这样吧!”她说。
    “你没事吧?”
    “没有……没有。”
    为了不去想这个电话,我早早地服了两片安定,睡了。半夜,电话铃把我从梦
中吵醒。我拎起话筒:“喂?”没有人答应,只听到沉重的鼻息吹着话筒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挂了。之后到天亮,我再没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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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始终心神不定,什么事也做不成。我有预感,她还会来电话。我想
要不要把电话插头拔了,但想了半天也没真就去拔。过了零点,电话也没响一响。
长途旅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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