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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面露忧色,问:“如果他对你无所图,那事后……安全吗?他能保守秘密吗?”
“能。”绮丽笃定地点头。
“为什么?”
绮丽想了想,说:“过分善良吧。管它呢,总之我觉得他是我最能信任的人。”说到这里,她脸一红,然后哈哈一笑,“好了,别用你的小脑袋瓜儿想这么复杂的问题,去检查一下门和窗户。”
青杉到来的时间比绮丽预计的时间晚。他一进门直奔电话,先查看了一遍来电记录。虽然在这之后他和绮丽有说有笑,但是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电话旁边。晚上8点20分,电话响了。青杉紧盯着来电显示,表情竟有些如释重负,然后迅速打手机,说:“就是他。”绮丽没看明白,正犹豫要不要接电话,铃声断了。青杉的手机一直没挂,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声音,这时忽然说:“好的,我们马上过去。”他带着成功的喜悦,对绮丽说,“走吧,去看看那个人。”
绮丽后来才知道接到自己的电话后,青杉拜托自己的三位室友和李嘉,让他们四个人分成两组守在对方曾经打过电话的两个电话亭附近,只要对方还选择在这两个电话亭打电话,就可以捉住他。当然,如果对方又换了地点,这些布置就白费了。所以当青杉看到来电显示时,显得如释重负。
青杉抱歉地说:“我把你的事告诉了朋友,事先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对不起。你放心,我保证他们一定不乱说。”
绮丽还能说什么呢。
到了电话亭,他们见到了那个人。此人其貌不扬,三十上下,大众脸,十分平常。他正在向郁明和小峰费力地解释着,看见绮丽,脸刷地红了,指着她说:“绮绮绮绮绮绮绮绮……丽……”
用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终于弄清了事情的经过:这个人是绮丽的影迷,他就在绮丽居住的小区担任保安工作,刚刚上班不足一月,一天突然看见绮丽的车,继而知道了她家所在。身为保安,他轻易就获得了她家的电话号码。几次打电话想表示倾慕,但是因为严重口吃,不敢轻易张嘴,越着急越说不出话。他说自己只是一个小小保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忠职守,对她家实行“重点保护”,因此频繁出现在她家附近。
真相大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绮丽对他表示感谢,赠他签名,并与他合影留念。他满意地走了。
青杉看着绮丽,欲言又止。
绮丽说:“我知道。下个月我就搬家。”然后对众人一一道谢。
次日,李嘉唉声叹气,小声嘟囔:“你呀你,心肠太好也要谨慎点儿。这不,我已经听见有人说闲言闲语了。”
青杉微笑着举起一张报纸,说:“你看看这个。”
李嘉惊讶地问:“怎么才一宿的功夫,都上报纸了?是谁这么神通广大?黄静!居然是她!她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她的。绮丽也同意了。”
“你?”
“既然怕别人胡说,就自己先把真相说出来。这样做一举两得,既给了她一条独家新闻,又抢时间公布了真相,而且我们约定除了绮丽的名字,剩下的人名都隐去。”
李嘉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说:“为了她你用心良苦啊。”
“你说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青杉怀疑地说:“我明明看你在说话。”
李嘉抖着报纸转移话题,说:“你看,关于明媚的。”
“我看过了,是关于那部名著改编的戏选女主角的事。还没确定,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说实话,我觉得她出演很合适。”
李嘉压低声音说:“其实女主角已经确定了,就是没有公布而已。”
“是她吗?”
李嘉摇摇头。
青杉收敛了笑容,问:“明媚知道吗?”
“我觉得她知道。有的事虽然没明说,但是心照不宣。”
李嘉的消息十分准确。不出三天,媒体上就公布了选角的结果。青杉带着李嘉抽时间去看她。开门的是方颀量,往里走,客厅竟然坐着七八个人,除了明媚、她的经纪人、助理、专用化妆师,还有两个记者,一个编剧。方颀量笑着说:“大家怎么都像约好了似的,绮丽和她的助手刚走,赵凌风刚才打电话说要过来。”
明媚说:“谢谢大家。”她看上去心态平和,正在和助理整理资料,旧照片摆了一桌子。她说是要出一本老照片写真集,并建议青杉和方颀量也出一本。一帮朋友饶有兴趣地陪她翻阅照片,她为大家一一细述。照片是从明媚小时候一直到现在的,大家都说她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更是亭亭玉立。最有意思的照片是她上大学之后的,那些大部分是剧照和拍摄间隙穿着戏服的生活照。方颀量忽然指着一张她身着宫装的照片问:“这是什么戏?”
“噢,是莎士比亚的《李尔王》,当时我演公主。”
“你还排过话剧啊?”
“那是我们几个同学借了服装排着玩的。”
一句“话剧”提醒了青杉,他差点儿把那两张话剧票忘了,回到家连忙找出来。剧名是《雷雨》。奇怪的是这两张票座位相同,时间是紧挨着的两天。青杉以为买错了,后来一想不太可能,素弦不会犯这种错误,这是只有故意才能买到的。
说来惭愧,虽然他热爱表演,但只是研究电影和电视剧,从来没观摩过话剧。这次正是一个机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在开演前灯光刚刚开始变暗的时候来到座位上。
这是他有生以来看的第一场话剧,让他终生难忘。
在这之前,他认为通过自己的学习和在拍戏时获得的经验,已经可以胜任表演的工作了,虽然还是在不断进步,与优秀的演员之间还是有很大差距,但他认为自己已经“可以了”。可是当他看了这出话剧,忽然发现自己所谓的表演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那简直算不上是在“表演”,虽然他很努力,虽然他很用心,虽然有人指点,虽然有人说好。但是,那和他眼前的表演一比,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他曾经以为表演就是一组一组的镜头。无论是拍摄电视剧、广告还是MV,他的表演都是以镜头来分的,别人的也是一样。如此一来他的表演情绪就会一再被打断。开始的时候他不习惯,到后来习以为常了。对于在不连续的情绪下拍摄的质量不同的镜头,如果导演没有要求重拍,他就认为完成了。当他看电影或电视剧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支离破碎的各种元素,声音、剪辑、特技……这些在他眼中都分离出来,而他的眼睛只搜寻表演的痕迹。现在,他的这些认识在他看到话剧的一刻,完全被颠覆了。那是从头至尾连贯串通、浑然一体、一气呵成的表演,没有人半途喊停,演员的情绪可以一直保持到结尾,多壮观,多自由,多过瘾!而且他们的表演啊,简直让人拍案!当四凤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喊出那一句“就让雷劈……”他觉得身体就像被雷击中了一般瞬间发麻。这就是他追求的啊!他不要得过且过的表演,他要这样直指人心灵的表演!让人无法安静坐下去的表演!
回到家,话剧带来的震撼依然笼罩着他。他拿着那张话剧票把玩,心中一片激烈:他们怎么能够演得那么好呢?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问题像一把火烧得他不得安宁。他多盼望自己的演技能够一夜飞升,上升到那样的高度。
票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忽然,两个字跳入他的眼帘:剧本。笔迹是素弦的。剧本?是的,一出好戏首先要有一个好剧本,既要立得住,又要有深度,还要能够发挥演员的最大潜力,给他们驰骋的空间。他仿佛记得素弦列的书单上面有一些剧本的名字,于是找出来。果然,她列的剧本是:《茶馆》、《雷雨》、《萨勒姆的女巫》、《青春禁忌游戏》、《屠夫》等等。青杉决定放下别的书,先看它们。
他心念一转,拿起第二天的票,翻到背面,上面也有两个字:声音。声音?是的,除了动作,用不同的声音念出相同的台词效果绝对不同。语速、音量、语气都是学问。如果那一句“就让雷劈……”中的劈字,演员的声音没有忽然变得嘶哑,带给他的震撼或许不会如许大。今天他光顾着感受自己的惊讶,还没有来得及细心琢磨他们的表演。素弦很有先见之明,早料到他想再去看。他由衷地感谢她。他忽然觉得有趣,手中的票仿佛诸葛亮的锦囊,她写的字就是其中的妙计,每一条都让人眼前一亮。
第二天,他换了发型,戴上眼镜,做好伪装后,早早就到了剧场。大厅中有个陈列室,他信步走入,里面陈列的是有关话剧的一些资料。使他尤为震惊的是演员揣摩人物时写的心得竟然动辄几万字,写满了厚厚的几个笔记本。他又感动,又佩服。原来如此!这样认真细致地工作,怎么会出不来好的表演?他站在展台前久久沉思。
李嘉觉得最近青杉有点儿不对劲,他经常在屋子里面自言自语,忽而大笑,忽而哭泣,忽而唉声叹气。他问他。他说:“我在演戏啊。”说着扬一扬手中的剧本。青杉这段时间确实让他去找了不少剧本和音像资料。李嘉听着他说的话,确实是台词,但不是一个人的台词,而是一个剧中所有的人物。青杉先是看音像资料,一句一句地学,然后就开始自导自演,演整出戏。明知他是在演戏,有那么几次李嘉还是恐惧地发现他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他们揍你吗?”
“当然!”
“用拳头揍?”
“拳打脚踢。”
——这是《死无葬身之地》。
“谢谢您,鸭子我不带了,您记着我的座。”
“哎,让我的车送送!这位怎么这么面熟啊,谁啊?”
“他是玉……”
“噢!瞅我这记性?玉连成那个唱小生的。”
“魔障了。”自语。
“有专听我的戏的,就这么着了,福子,明天下帖请他们,一个不许落。”兴奋地。
——这是《天下第一楼》。
“魔障了。”李嘉也忍不住说一句。
在青杉的帮助下,小峰等人的民乐专辑出版,名为《音瀑》,其中的创作都由青杉的同学担当。青杉提议庆祝。一共十个同学,加上郁明录音棚的同事,总共十五个人。庆祝选在深夜的酒吧街。参加聚会的都是年轻人,现场气氛十分热闹。
青杉的手机响了,吧内太吵,他跑到外面接电话。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叮嘱他要注意休息等等。结束通话,青杉正要进去,却觉晚风舒爽,夜色晶莹,不禁驻足片刻。凌晨3点,天空是墨蓝色,偶有飞机的灯光闪过,城市在安宁中沉睡。蓦然回眸,他发现角落中有个小小的影子也在驻足远望。那是一个消瘦的女孩子,身披绶带,显然是某品牌啤酒的促销员。她背靠墙壁,似在休息。她是如此专注,没有察觉旁有别人。青杉不禁顺着她面对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高楼上挂着自己的巨幅广告宣传画。那是一个饮料广告,他手拿饮料,微笑着坐在冰山上,看向远方。
“谁与涉流水,谁与共峥嵘?”女孩轻声自语。
青杉心一震。谁与涉流水,谁与共峥嵘?这十个字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他连忙看向广告,自己的表情中有什么让她做出这样的感慨?没有,他的笑容安宁恬静,无懈可击。
另一个女孩走出来,问她:“你今天的任务还差多少?”
“60瓶。”女孩静静地说。青杉悚然!
女孩的脸在夜色中十分朦胧,他看不清,但是这声音分明是素弦的。
另一个女孩大声叫苦:“我比你好一点,可是还差40瓶呢!唉,今天再热一点就好了。”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不知为什么,青杉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诗,他心里一阵酸楚。两个女孩返回酒吧去了。他等了片刻,也走回去,一到包间就叫来服务员,指明要60瓶某个牌子的啤酒,并特别叮嘱要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的。服务员应声而去。青杉借口和李嘉谈点事情出了包间,估摸啤酒送来了,人走了,他们才回去。
聚会到5点方散。
众人在酒吧前告别,分别上车。郁明负责送室友,青杉送其他同学。他偶一瞥,却见酒吧中又出现那个熟悉的影子,不禁诧异,便说有事,托李嘉送同学回去。
素弦见到他非常惊讶,她记得他不喝酒。
青杉问:“你在这里工作?”
素弦笑笑,说:“打工。推销啤酒。”
“每天都工作这么晚吗?”青杉皱眉。
“每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