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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闯问这几句谣言怎解,宋炯道:“‘猪’字与‘朱’同音,系明朝国姓。‘幽州’乃是北京。如今只要八百属狗的戍命军士,暗进北京打听,多用财帛买嘱奸臣,里外勾连,共成大事。这是应头二句话言。后二句就应在赴居庸的话了。‘钟’字与‘忠’字同音。访得居庸关新任一个监军太监,叫做王忠,极肯贪财。就叫那上京的细作,在他衙门钻刺打点,多送他金银宝贝,先许他一个大大的前程,自然把居庸关奉献。要过居庸,除非去撞这个老王忠,其余万万不能。”
李闯大喜,极赞军师解得的确。即吩咐把花名册呈上军师,军师照册挑八百名戍命属狗的军士,内有两名头目,系草上飞刘友、不沾泥赵胜,叫他多带金银珠宝,前去打点。刘友、赵胜领着一班细作,扮做百般生理的人,扒山越岭,望北而去。宋炯命李岩、高迎祥、褚大江、贺全带领五万人马,前往河南,攻打怀庆,拿住湘王,与陈永福合兵。只等孤家旨意一到,就往北京,一路掳掠。约定日子,好与孤家会齐。四个头目领命,各去挑选人马,从山西一带,前往河南而去。
李闯又与宋炯商议道:“军师虽然打发那些细作前去,若有北京的消息,居庸关道路不通,孤家怎能知道?”宋炯道:“这有何难?我们如今把大兵留在宣府,着令几员头目掌管军营,大王带领人马,臣等保驾,前往平定州驻扎,此处与北京路通,又与河南相近,两处信息,俱可往来不绝。”李闯依言,把人马交与周超等一班头目掌管,自己带领八百名头目,一万精兵,同宋炯等上平定州驻扎,专候北京、河南两处消息。究竟不知消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流贼兵围怀庆府 李岩计算鲍三刚
话说李岩与高迎祥等带着五万流贼,从宣府起身,转往西南,达到平阳,一直径奔怀庆府而来。逢店便抢,逢村便劫。所到之处,连地皮都卷尽。可怜这些百姓不能安生,张献忠的人马刚才过去,李闯的人马又来。劫得十室九空,鸡犬都无一只。
这个消息传到了湘王府中,这位湘王乃是万历皇帝的皇孙,崇祯皇帝的嫡派御弟,名由朴。原封在河南开封府,食亲王的俸禄。只因前者水淹汴梁,王爷宫眷在木排上逃脱,来到怀庆居住。今闻流贼犯界,连忙传齐知府副将,同到王府,大家商议。府官姓刘名民敬,副将姓鲍名三刚。鲍三刚带领军校,刘民敬拨派民夫上城防守,四面城门紧闭。流贼来至城下,分拨人马,周围安营下寨,围得水泄不通。困了三日三夜,城上防备十分严紧,攻打不开。李岩心下踌躇,叫人把乡村里的百姓,拿了几个带到营中,问道:“你们这怀庆府的知府、副将,平日做人如何?”百姓齐道:“鲍副爷为人忠正无私,爱惜百姓,拘管营兵。张献忠曾修书前来,劝他归顺,鲍副爷坚执不肯,所以才保得这城池。知府刘大爷虽则清廉,性带小器,行事多疑,时常屈打百姓。。”李岩听罢,将这几个乡民放了去。低头寻思,忽然心生一计:“我如今用反间之计,使他文武不和,内里自乱,这城池必然难保。况查得鲍三刚系陕西榆林人,与老管队高迎祥同县,此计就容易施了。”即把高迎祥请到营中,道:“高将军府上祖居榆林,可知道有个武探花鲍三刚否?你若晓得他的家下事情,告与小弟知道。”高迎祥道:“公子,你问鲍三刚有何话说?”李岩道:“鲍三刚就是这城内的副将。小弟问一问此人品性如何,去招他归降。”高迎祥闻言摆手道:“不中用!论起这个废人,系小弟姑母外甥。自幼读书时习武,满腹文章,绝好弓箭。后来中了探花,回家祭祖,小弟写书教他投降闯王,谁想他把书扯破,又把来人打了一顿。若说叫他归顺,万万不能!”李岩道:“我早已知此人难以归顺,无非问问他家里事情,好用反间之计。”高仰祥道:“他家中事势,小弟尽知。他父亲叫鲍文,母亲王氏,系我姑母的小姑,如今俱各现在。若要写甚么假书假信,尽可做得。”李岩,道:“这个自然。”取过笔砚,登时写了一封假书,绑在一枝箭竿上,携弓骑马,带了数名流贼,拍马出营。
绕着城外观看,只见北门城头上一把黄伞,一把蓝伞。黄伞是知府的,蓝伞是知县的,必定文官在此分守。那鲍副将必然另在一处,正好把书射将上去。实时弯弓搭箭,唆的一声,把这封书射上城去。城上守垛口的都是民兵,城楼上就是知府知县。这些百姓见射上一技箭来,乱嚷道:“不好了!外边有流贼放箭了!大家往墩下躲避才好。”有大胆的从垛口观看,见城外有几个马上的流贼忽然去了,回头对众人说道:“你们不用惊慌,流贼只射了一枝箭,怕我们人多,都跑去了。”众人把箭拾起,见绑着一封书。一齐拿上城楼,跪呈知府。刘知府接书,见皮面写道:“平安家信,报孩儿鲍三刚开拆。”刘民敬拆开一看,见写着:
父字,寄男鲍三刚知悉:前者临行时,我曾吩咐你须妻审度时宜,得便献城于闯王,以为进身之功。今带兵来围怀庆,那兵主系你姑娘外甥高迎样。若事能凑手,杀了知府等官,出城迎接;若不得手,可先差精细心腹之人来营报知,得为外应。至紧,至紧!某月某日,父鲍文字。
刘知府看罢书信,吓得面如土色。把书递与知县道:“年翁你看看,原来贼兵犯境,我说鲍三刚不去出战何故?谁知都是他勾引来的。早去启奏王爷,先把这个奸贼拿下要紧。”这个知县姓包名希,为官清廉谨慎。听见知府这活,忙拦阻道:“老大人,卑职细看此书,疑是假的。父亲与儿子书,岂有下名字之理?老大人,事要三思,莫中了贼人之计。”刘知府道:“贵县哪里晓得,若他父亲不下名字,恐怕鲍三刚不信,这是他父亲的名号。况且老管队高迎祥,是李闯营中有名的头目,常听人说,系鲍三刚的亲戚,还有一说李闯是陕西人。如今流贼尽是山陕两省之人,乡亲护乡亲,岂有不顺流贼之理?此书千真万确,若不早擒此贼,你我性命就难保了。贵县不必拦阻,跟随本府同见王爷。”
不由分说,忙催轿来至王府,同知县一齐禀见跪诉:“鲍副将通贼卖城,现有他父亲寄来的书信为凭,请王爷一看便知明白。”说罢,将假书信呈上。湘王接来,从头至尾看了。不知王爷肯信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刘知府信敌害良 包县令替主报贼
话说湘王看了这封书,吓得面目变色,半晌方才开言道:“贵府,此书是何处得来的?”刘民敬道:“卑职与包知县正在守城,忽见流贼在城外射上来的。百姓拾着与臣观看,才晓得鲍三刚勾通流贼,卖国求荣,想害我们君臣之命。”王爷道:“这种事情,若依贵府主意便怎样处?”刘知府道:“殿下为何倒问卑职?常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如今可将反贼治罪。他是武将,兵权在手。他若知此事,统领人马,鼓噪起来,我君臣怎样招架得住呢?臣等性命不足紧要,千岁倘有差池,金枝玉叶落在贼手,岂不贻笑天下?趁他尚未知机,把他诱进王府,预先埋伏刀斧手,出其不意,拿住杀了此贼,方保无事。”湘王闻言道:“贵府言之有理。”登时传了四五十名御林军,埋伏在两廊之下,约定但闻咳嗽为号,一齐出来动手。
御林军领命埋伏停当,湘王即差官去召鲍三刚到来议事,包知县忙上前谏道:“千岁,凡事须三思而行,莫中了贼人之计。”刘民敬在旁叫句:“包知县,你三番两次苦苦上前拦阻,莫非系一党同谋么?若再多言,先就拿你!”包知县纵然清廉,若值太平时候还不怕人。如今离乱之时,强者必胜,孤身一人有些差池,白白送了性命,有屈无处去伸。听见知府言语厉害,只得哑口无言。
不多时,鲍三刚跟着差官进王府,想朝上打恭,湘王一声咳嗽,两廊伏兵齐出动手,不由分说,把鲍三刚捆绑。鲍三刚大叫:“千岁你今拿我何故?乞说个明白,微臣死得瞑目。”湘王冷笑道:“鲍三刚,主上待你不薄,为何卖主求荣,私通流贼?你自作自受,还要问明么?”刘民敬接口骂道:“鲍三刚,你这欺心背主的奸贼!你与李闯都是陕西人氏,那个贼将高迎祥又是你姑母的外甥,待本府与你一个凭据。”说罢,把那封假书拿到他眼前观看。鲍三刚看了,高叫:“王爷,这是一封假书,不要冤屈了人!”包知县忙插口道:“果然是假,快些分辩要紧。”刘民敬大怒,望着包知县把眼一丢,包知县就不敢多言。湘王就问:“现放着真正书信,怎么说是假的?”鲍三刚道:“王爷,细看此书,一来不是臣父笔迹,二来父与子书,岂有写了名字之理?三来既要射与微臣,何不射往城南?此分明是计,千岁还要参详,赦放微臣才是。”刘民敬道:“鲍三刚不要强辩了。你的父亲笔迹,王爷何曾见过?书上写名,正是你父子的暗号。况且你是武官,自然守城。贼在外,如何知有本府兼管。幸亏是本府拾得此书,若落在你手,慢讲是本府性命难保,这时候连王爷也坐不住这银安殿了。”鲍三刚道:“刘知府,我且问你,鲍某若通同流贼,前日贼兵一到,兵权现在我手,大开城门,把怀庆府献将出去,你等其奈我何?若有反心,怎等到今日?况且此书是流贼射进来的,如何轻易信他?你也是科甲出身,莫要中了贼计。”刘民敬道:“谁听你巧言舌辩!”叫声王爷,还不早除其害,等到何时?湘王道:“贵府言之有理。”即吩咐御林军推出斩首。鲍老爷被推出辕门,一路上大叫道:“怀庆子民听真,我鲍三刚今中贼计,被刘民敬谗言,王爷将我处斩,你等须要保守城池,切不可以我枉死,便生旁心。若有仗义的,得便带一书信去榆林,安慰我父母妻子。我死在九泉之下,也沾你们的恩了。”那些街巷铺户百姓,听见鲍老爷之言,无不落泪,立刻罢市。
这个消息传到了贼营,李岩乘马带领众头目到城下观看,果见鲍副将的首级在城上高挂示众。垛口的官兵喝道:“城下流贼,你们还看什么?这就是鲍三刚的首级。如今内患已除,谅你们亦难攻破此城,知道好歹的,趁早撤兵回去。”李岩闻言,大笑道:“城上狗首听真,那封原是假书,今日杀了鲍三刚,中了吾的妙计。城中没有主将,谅你们几个文官,亦不济事。若知厉害,快把湘王献出来便罢,少迟延,攻破城池,老少不留。”
是时,包知县在城上对刘知府道:“老大人,你听见了么?我说是封假书,你执意不信,果中贼计,屈杀良将,只怕此城有些难保。”刘民敬此时心中悔恨,低头无言,暗想:“我在读诗书,想做个好人,今见理不明,屈杀了鲍副将,惹得千载被人笑骂。目下城池难保,谅我怎能服得他手下军士。倘有差池,岂不白丧性命?”左思右想,大喊一声:“鲍三刚,我刘民敬屈杀你了,你在阴司不必怨恨,等我一等,我跟你来了。”说毕将身一纵,倒撞城下。可怜一位黄堂太守,竟成一个肉饼。
包知县救之不及,忙下城跑进王府,参见湘王道:“王爷不好了,中了贼人反间之计了!那封书果真是假的,刘知府自恨屈杀忠臣,坠城身死。如今流贼口口声声叫把千岁献出,才肯退兵。”湘王闻言,急得两泪交流,叫声:“孤不听你的忠言,屈害良将。想此城难以保守,不如孤家亲自出去,任贼剐杀,以救城中百姓。”包知县道:“王爷不必悲伤,微臣倒有一计。一来王爷不落贼手,二来可保城内黎民。”湘王喜问何计?包知县道:“微臣貌似王爷,改作王爷妆扮,叫几个军民,把微臣送到贼营。骗得贼兵去后,王爷改装,携宫眷逃奔归德府潞王爷那里安身,再作道理。”湘王闻言,连忙跪下,叫声“救命恩人,你果救孤性命,兼救一城百姓,真是千古忠义之人。但孤家心中,怎忍先生惨死?”包知县连忙跪下,口称“千岁请起,我想流贼要把王爷献出,不过要做当头,好去攻打别处,谅着不伤性命。王爷只管放心,快把衣服冠带与微臣换着。”
湘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