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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上皇都贿买监军 赴新任骄轻总帅
话说张献忠驻扎河南,常想去湖广劫掠。见了李闯书信,约定明年五月进京,还有八个多月工夫,且到湖广混乱一番,然后进攻皇城未迟。即通知众头目拔寨,前去湖广骚扰。
是时宁南伯左良玉虽在湖广镇守,却与军门熊文灿不和。左家的军心懈怠,所以被张献忠任意纵横,河南、湖广一带尽遭残害。这是明朝国运该衰。况且朝廷又中了贼人反间之计,有些疑忌周遇吉,故此钦差一个东厂太监杜勋,去宁武关监军。宁武关闻得钦差监军到来,大小官员出城迎接。杜勋见周遇吉不到,只命一个旗牌官来迎,心中大怒,把旗牌官打了二十板杀风棒,然后上任。上任之日,周遇吉领着大小官员进监军府,跪听宣读敕书。听毕,周遇吉坐在一张虎皮交椅,不言不语,杜勋开言大骂:“周遇吉,你倚着定西伯的身份,藐视监军,既不出城亲接,还敢大模大样,在我这公堂稳坐。你好大胆!”周遇吉大怒,离坐走上前来喝道:“杜勋,你这个朝廷的奴仆,倚仗钦差,无故把我家丁毒打,你看这件东西饶得你么?”说着将拳头向上一举,把杜勋吓个半死,朝后一仰,连人带椅跌倒在地。周遇吉一拳把公案打碎,说道:“奴才,你好把定主意,若犯在我手中,以此公案为例。”说罢,转出府门,打道回衙。
杜勋被他羞辱一场,密叫李忠设计,将周遇吉谋害。那李忠原来系贼将草上飞刘友,前领李闯之命,带了财宝进京,改名换姓,夤缘钻刺,投入杜太监府中,做个心腹家人。今见杜太监问计,便叫他私通闯王,献了宁武关,一来报此仇恨,二来富贵不小。杜勋道:“我久有此心,只是难得一个通信的人。”刘友见他真心肯降,便把前情直说出来,即向身上取出闯王的礼物呈上。杜勋见了无数珠宝,满心欢喜,即给他令箭一枝,命他假探军情,去回报李闯。
李闯大喜,即与宋炯商议计策。宋炯教李闯明日亲身出战,诈败引周遇吉入马耳山。山中埋伏人马,将他困住。一面差刘友去通知杜勋,叫他如此如此进军。刘友领命,复转入关面会杜勋。杜勋得了宋炯密计,即亲到周遇吉衙中请罪。周遇吉是个光明磊落的丈夫,就不念他的旧恶,以客礼相待。明日又亲到监军府回拜,杜勋殷懃置酒款待。正饮酒间,只见探子来报:“流贼犯界,李闯亲自带兵攻城,请元帅快发人马。”话犹未完,听得城外大炮惊天,喊声震地。杜勋吩咐撤席,快传家将跟我出城掠阵。周遇吉怕他失了锐气,便道:“不劳尊驾出马,待本帅临敌,亲擒贼首。”杜勋故意道:“怎么,元帅正要当先?也罢,待我同去看贼势如何。”周遇吉即命家将抬了盔甲、兵器到来,当堂披挂,提枪上马,带领五百精兵,四十员家将,杜勋也带了那些长随内司,一齐出了关前。
周遇吉看见李闯在对面耀武扬威,实时跃马提枪,直取李闯。两人战了几个回合,众贼围将上来。周遇吉抖起威风,把贼众杀得纷纷退后。周遇吉认定李闯,跑马赶去,李闯且战且走。周遇吉紧追了十余里,后面众将齐劝:“元帅不可穷追,恐中贼人伏兵之计。”周爷正欲生擒李闯,这些话哪里肯听?只说:“你们若怕有失,可着一二人回去,催杜太府发兵接应。”众将闻言,有三四个回马,抢回关前,高叫:“杜老爷,前面有埋伏,快发一支夤缘钻刺--巴结奉承,投机钻营。
人马帮助。”杜太监道:“你等不必惊慌,大约无事。我若发兵前去,岂不混越你家元帅的功劳?凭他追赶去罢。”说完,即收兵入城。众将着急,只得催马前来,同元帅一齐赶贼,直赶入马耳山中。不知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马耳山四面伏兵 总帅府一夫报信
话说周遇吉带领众将,追李闯入马耳山中。刚到两山夹路,不见了李闯。只听得一声炮响,伏兵四起,把东西南北四个山口塞断,周遇吉等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一牧童赶着一群羊,也被困住,仰天大哭。周遇吉传他到来,盘问一番,方知这里地方,除了四个山口,并无别路可出。叫他把这羊群借烹充饥,以待救兵。谁知外面救兵是等不来的,只因杜勋见周遇吉穷追李闯,知他中计,一面差人去马耳山打听,一面放了流贼的奸细入城。又暗传军令,不许到元帅府走漏风声,免他妻子知道。
是日,白氏夫人见老爷去太府赴席未回,恐有什么歹意,忧愁了一夜。
次早,即命家人到监军府打听消息。不久,来人回报:“老爷昨日在杜府饮酒,撤席后即命家将抬了包裹,披挂出城,巡祭烟墩寨堡,三日之后方回。临行时吩咐,叫夫人不必挂心。”白夫人信以为真,放下愁肠。
谁知这三日内,杜勋差了四名长随,往马耳山打听消息,只见三个回来报说:“周遇吉中计被困。”杜勋大喜。又问:“你们四人同去,为何少了一人回来?”众人道:“那个刘茂好酒,回来饮醉,怎敢来见老爷。”杜勋大怒,即命人拿他到来,打了四十大棍,革去身役,赶出辕门。刘茂怀恨在心,即走去周府通报消息。一见白氏夫人,便诉说杜勋这个奸贼,私通流寇,一心要害元帅,并与流贼约定,引元帅出城迫赶,困人马耳山中。白夫人隔帘问道:“刘茂,你既系杜府家人,为何来我府中泄漏他奸谋?你莫非有诈?”刘茂道:“夫人不必多疑。小人因去马耳山打听来迟,被奸贼重责革职。现有棒疮为证。”白夫人见他说出真情,不觉眼中垂泪,怒气填胸。实时改换戎装,结束停当,命刘茂引路,挑选五十名能征惯故的女兵,一齐提刀上马。先扑到监军府前,叫门上小卒通报你家杜老爷说,周夫人亲来问话:我家老爷到底是巡边去了,还是赶贼去了?里边的总管正在门前,听见此言,就答道:“不用进去通禀,太府老爷预先吩咐说:总镇监军,各管其事。周老爷的去向,老爷怎能知晓?你们若不放心,只管四处找寻,不必在此搅扰。”白夫人闻言喝道:“你这该斩的奴才,同城的官员怎说各管其事?我家老爷赶贼,被困马耳山中,为何推故不知?叫太监快快发兵,跟我前去解围便罢,倘有差池,狗命难保。”总管听见话头厉害,忙进去通禀。不久,出来说道:“我家老爷说,多多拜上夫人。周老爷有万夫不当之勇,纵然被困,可以杀得出来,何必前去费力?这里守城的兵马无多,哪敢擅离城郭?夫人请回,不要在此惑乱军心,怕有不便”。
白夫人闻言,指着辕门大骂奸贼一番,即催马出了西门。刘茂引路,飞奔马耳山前。望见东山口的贼营,刘茂道:“这就是贼将高迎祥的营寨。他手下有三万人马。也是流贼中有名的头目,与他对敌,须要小心。”夫人听了,把双刀向后一摆。五十名女兵,一齐发喊,跟白夫人飞临军阵。流贼看见,一齐喝道:“哪里来的,是大顺兵马,还是大明的兵马?快快说明。”夫人听见,便一声喝道:“流贼听真,我乃威镇宁武关总镇定西伯周老爷的夫人,前来解围的,早叫贼首出来受死。”高迎祥听见此话,对众贼道:“周遇吉的婆子不是好惹的,你等须要小心。”说罢,提叉上马,带领四十个头目,五百喽啰,出了营前,说道:“女将慢来,你的丈夫不在这里,快往别处寻找罢。”夫人闻言骂道:“万剐的贼囚,定西伯明明从东山口进去,还敢说话胡涂。”即提刀拍马上前,照高迎祥顶门一劈。不知高迎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白夫人怒踩连营 周元帅雪夜追寇
话说高迎祥被白夫人双刀劈来,忙用叉架过,火速忙还,战在一处,有四十多个回合。高迎祥渐渐招架不住,勒马望营门而走。白夫人率众追来,将近营门,只见贼营乱箭发来,把女军射退,实时紧闭营门,周围布满铁蒺藜、绊马索,人马不能前进。此时,天已晚了。夫人传令退兵,择一座高岗扎下营寨。
歇了一夜,东方渐明,夫人叫声:“刘茂,你看东山口防备甚严、难冲过去,还当引路,再闯北山口,且看何如。”刘茂领命,即刻拔寨起程。赶到北山口,现出一座贼营。那贼营昨晚已得了东山口的信息,预备大炮。见女将踩营,一齐放炮轰打。女军连忙退避二三里。歇了片时,夫人又传令再攻贼营,一连几次,俱被大炮打回。看看日已西沉,只得埋锅造饭。夫人对刘茂说道:“老爷人山已经五日,吉凶难料,万万不能耽搁。何不今夜借月光,另去西山口进兵,试看何如。”刘茂应允,即催马当先,引着女兵走了一夜,才到西山口,天色渐明,周夫人在马上隐隐望见贼营,心急救夫,不辞劳苦,挥动女兵,就踩西营。西营主将周超,闻报忙提枪上马,出营接战。一见白夫人,便说了几句招降的胡言,讲了几句恐吓的大话,激得白夫人怒气填胸。忙拍马举双刀砍来。夫人员是女流,勇力不小。周超用枪来架,觉得甚是沉重。用尽平生之力,紧紧托开。夫人左手的刀,早已横掠过来。周超招架不住,右膀的甲片被刀尖划脚到骨,几乎跌下马来,不敢复战,跑马回营。众贼见女将追紧周超,一齐上前拚命,救了主将入营,乱箭射住阵脚,夫人不敢上前。这贼也精猾不过,但见夫人退后,就收弓藏矢;见夫人进前,就搭箭张弦。夫人无可奈何、只得叫刘茂又射去南山口。相离一里之远,就闻大炮震天,虽离得远,亦被火炮的余力,打伤几个女兵马脚,连人带马掀翻在地。夫人一见,忙传令退下,在马上长叹一声,眼中流泪,想道:“我连踩四路,俱被箭炮打回。老爷被困山中,外无救兵,内无粮草,岂不活活饿死?我要这性命何用,不如先寻自尽罢!”便吩咐刘茂与女兵道:“你们速速回去,奔至岱州,报与老太太说,老爷被困马耳山,夫人连踩四路山口不能进入,已在南山口自刎,不必挂念。”说完,就想用左手刀在颈上割来,早有女兵上前把夫人的手格住。刘茂忙劝道:“夫人不可如此。我们慢慢用计,偷过贼营。夫人一死,老爷必不能生。纵然老爷难出重围,有夫人在,或可报仇;若一时短见,岂不两误。”
刘茂与女兵正在苦劝,忽然乌云满天,霎时间大雨倾盆。刘茂叫夫人快趁雨踩营,贼人不能放炮,包管成功。白夫人大喜,一齐冒雨踩营,贼兵大乱,各自逃生。剩下的残兵,同跪水地乞命。夫人叫他们搬开山口的木石,登时路途已通。太阳复现,夫人自己把住山口,命刘茂等去寻老爷出来。周遇吉出了山口,夫妻相见,各叙衷情。周遇吉长叹一声道:“据夫人说来,目下宁武关就难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