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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故事戛然而止。
莫默一直绷紧的神经蓦地松懈了,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这一回,他不用再为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反应为难了。一则刚才已想通了关键,二则此番又不是面对面说的,两个人一个在路上一个在高高的楼上,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不过,他听故事的时候还是很紧张,一颗心就是控制不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一直兴奋地想:等下郦筱黛会不会像昨晚一样要他猜,会不会像昨晚那样问他想不想知道,会不会等他说想之后立即就接上说“那就搞一搞”?
莫默想,倘若以现在的心情换了昨晚,那么一等郦筱黛说“那就搞一搞”这句话,绝对会毫不客气地把她搂在怀里,吻她,摸她,接着顺理成章做些该做的事。
不容莫默进一步作些艳情的细想,只听得郦筱黛问道:“莫默,你猜那小兔是什么颜色?”语气虽然很平静,但还是听得出,郦筱黛在努力压抑着自己躁动的心。
“我猜不出。”莫默极为惭愧地低声道。他觉得自己猜不出实在是笨。如果是别人叫他猜猜不出那没什么,但她是郦筱黛,怎么能在自己心仪的女孩面前暴露出自己智力的不足?可是,没办法,他真的跟昨晚一样,猜不出。他绝对不是故意装作猜不出好引导郦筱黛说出“那就搞一搞”这句话。更何况彼此还在电话两头,鞭长莫及,没必要。
“那你想知道吗?”郦筱黛的声音有了些波澜,忍不住微微颤抖着。
想!莫默几乎就脱口而出。他的心忽地跳到了九霄云外,脸唰地一下辣了起来。紧张间,忽然注意到国际大厦已近在咫尺,不禁一声惊呼:“啊,到了!”
这样的一句回答,郦筱黛当然是始料未及,也“啊”了一声,手中一颤,电话掉了。
通话就此中断。
第2章《难言心绪》
国际大厦是汕蒙市最高的楼房,算上楼顶的旋转餐厅,足足有八十三层。在紫花广场的八十八层自由神大厦,青松广场的一百零八层水浒大厦未盖到八十三层之前,国际大厦无可奈何地高高在上,横眸睥睨着一切。其它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楼房,好一点的,可算得上是它的小弟弟小妹妹,差一点的呢,只好做它的孙子,乃至曾孙子、曾曾孙子了。
国际大厦有一昵称,叫“墙大厦”。
这是什么意思呢?汕蒙市市委书记姓墙,他的权力和地位,仪表仪态和国际大厦可说是相得益彰、相互辉映乃至相互象征。有人发现了他们这些共通之处,便热心地给国际大厦起了这样一个昵称。后来不知怎的,这昵称竟渐渐传开了。可说是深入民心。而墙书记呢,当然不会有什么吃亏的。想想看,倘若他的权势像国际大厦一样威风八面、坚不可摧、可抗八十三级地震,岂不是正中下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想通了这点,还是因为他宰相肚里能撑航空母舰,不屑计较这等事关重大的“小事”,反正他没有下令禁止。如此一来,昵称当然也就越传越广,到得后来,连周边的城市也都知道了,而且纷纷效法。效法还不算,还加上了他们的聪明才智,把书记、市长直到七品芝麻官按官职大小,一一与楼房对号入座。汕蒙市自然也不乏才智之士,立即“出口转内销”,于是,汕蒙市名列第二的国贸大厦因了市长姓坚,有了昵称“坚大厦”,名列第三的皇达大厦因了市人大主任姓明,有了昵称“明大厦”,名列第四的龙腾大厦因了市里第四号人物——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姓亦,有了昵称“亦大厦”……
郦筱黛在这样的一座大厦里上班,不用说,自然是意气风发,风光无限。也不知是跟墙大厦有关,还是因为她做惯了汕蒙国信贸易集团公关部经理的缘故,言谈举止极具官人特色,指挥起人来从容不迫,即使达到役使他人的程度也还面无愧色、心安理得。为此,莫默常常感叹说:“郦筱黛,你应该去当官从政。”这时,郦筱黛就会问:“为什么?”莫默调侃地回答说:“因为你有官相呀。”郦筱黛便嫣然一笑:“真的吗?”莫默于是表情严肃地道:“你不但有官相,而且绝对是个官才。”莫默这话当中有些奥妙,按他真正的心意来表述的话,“而且绝对是个官才”其实应该是“而且绝对是个棺材!”他是要讽刺郦筱黛,讽刺她自以为高人一等,自以为是超级美女,老是沾沾自喜、盛气凌人的那种心态。一向以来,他对这些所谓的优越感都是深恶痛绝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以前一直对郦筱黛采取着戒备态度,一直警告自己不要被她所迷惑。他不想自己以后的妻子会是个动口不动手、总指挥、裁判长、法官式的人物。而郦筱黛却正是这一类人的典型。因此,对于郦筱黛一直以来的种种暗示、种种风情、乃至种种媚眼,他都一概做出不解风情的样子。为此,郦筱黛不止一次斥责他不懂得女孩的心,不止一次说他其实应该出家去做和尚,言下之意当然是说他没有人尘情欲。
莫默自己当然明白事情并不像郦筱黛认为的那个样子。他知道自己其实也是挺好色的。比如上街碰到一个美极艳极的女孩,也会忍不住看上几眼,也会想:“若能与她一夕风流,该是多么爽的事啊。”但他有一个或许是与众不同的特点,不管是多么美的女孩,也不管女孩身上的布块有多少,他想看的话绝对会坦然为之,决不做想看又不敢看式的偷窥,更不会因此而冲动得不能自已,做出些人所不耻的事来。他的脸是正经的,他的目光是清澈的,他的心是坦荡磊落的。他好色,但不猥亵色。在他的骨子里应该还是正人君子的成分居多。
郦筱黛看中莫默的原因,除了认可他出众的才华,就是欣赏他的正人君子式的气派。举止言行不卑不亢,不虚漏根底。她觉得,现今社会要做到这样很不容易,更何况他从事的职业还是记者。在新闻行当中能做到这样则尤其不易。以前,她所接触的记者无一不是深具“吃喝嫖赌、吹拉拍马”八字真诀,但莫默却让她耳目一新。好几次她都忍不住奇怪地想:“他不抽烟不喝酒、不会吹牛不会泡妞、更不会奉承拍马,他是怎么做记者的?所有必需的交际方式都不精,甚至都不会,可看他样子还混得挺好的,年纪轻轻的就是中央大报驻省份记者站的站长,还是省作家协会秘书长和省经济文化联谊中心秘书长,不能不说是一桩怪事。刚开始时,还有些怀疑这“怪事”是假象,交往一久,她知道自己怀疑错了,莫默的确是那种游离于“八字真诀”之外的记者。有一天,她忍不住问莫默:“你是怎么当记者的?”莫默回答:“讲道理。”她诧异已极:“讲道理?怎么讲道理?有道理可讲吗?”
莫默自然是很好,但郦筱黛还是有些遗憾。
莫默俊是俊了,就是太书生气。倘若他像保安部经理叶天心那么雄壮威武该有多好。郦筱黛常常祈愿,祈愿莫默变得跟叶天心一样高大威猛,要不就叶天心变得跟莫默一样有内涵,二人合一,那就基本上无甚遗憾了。可恼的是这显然不可能。倘若说仅这么一项遗憾,郦筱黛心里还会好受些。更让她生气的是莫默口才一流,却偏偏不肯甜言蜜语;做事认真细心却偏偏不肯顺着她、宠着她,把她当宝贝当女王来呵护。为此,郦筱黛常常暗自心伤、气恼。特别是昨晚,在夜色小区莫默的居所,她给他讲了《小白兔》的黄色笑话,他居然只当作是听一个笑话而已,而不懂她的暗示她的心意。这让她火冒三丈,直觉上认为莫默是装傻,无法相信他会像榆木疙瘩一般、不开窍到如此地步!她感觉受到了羞辱,离值班还有两个多小时,就愤愤然离开莫默的宿舍,摔门而去,任凭莫默怎么挽留也无济于事。然而,一到办公室她就后悔了,整个晚上不是找不到文件就是发错了传真,该传的没传出去,不该传的倒传出了一大堆。她一忽儿想:“莫默会不会认为自己不知廉耻呢?”接着怒气陡升,“哼,有问他要不要听的,他说要,凭什么这样看我?”一忽儿想:“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怒火又起,“他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他呢,百无一用的狗屁书生!”一忽儿又想:“是不是自己不够温柔?只要……”不禁怨气满腹,“他都不对我好,不讨好我、不主动,想叫我投怀送抱?做梦!”
就这样混混乱乱、或喜或忧的挨到天亮,快六点的时候,曾雨佳偷空来看她。这时,她的心才收拾了凌乱的局面,好过了些。两人一见面,首要的话题当然是关于莫默的点点滴滴。郦筱黛乱了一个晚上,此时说起莫默,心里由然充满了思念。也不需曾雨佳操心动员,拿起电话就拨了莫默的手机号码。很快就接通了,可还没说话,曾雨佳便不由分说就抢了过去,嘻嘻哈哈地跟莫默聊了起来。见曾雨佳跟他谈得那么开心那么活泼,忍不住心酸不已,想:“他从来没有跟自己这样开心活泼活泼开心的谈过,每次电话,都是例行公事一般,不冷不热、不痛不痒的。”偏偏曾雨佳又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兴高采烈毫无顾忌地跟莫默“佳”不“佳”什么的,简直是火上加油。她妒忌得几乎晕了过去。还好曾雨佳是她的好朋友,也还好曾雨佳一心是为了她,否则说不定会大发雷霆。而当曾雨佳乐呵呵地把电话交给她,她的心却一下变得脆弱、变得胆怯,拿着话筒,不敢开口跟莫默说话。及至吐出了声音,及至听到了莫默清朗而又沉稳、自信而且磁性的话语时,全身忽地一下火烧了起来,酸软无力,满布情欲。这种感觉,初恋情人路葱茏不曾让她有过,保安经理叶天心不曾让她有过,体操明星唐峰峙不曾让她有过,其他的几位情人也都不曾让她有过。这样从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一下涌起的情欲,只有莫默能让她心不由己地产生,而且比昨晚在宿舍里说《小白兔》的时候更强烈,更让她难以抑制。此时此刻,她多想莫默能搂着她、抚摸她、满足她,可他现在还在路上。还好,让她欣慰的是,情欲虽然一时无法满足,但隐隐的担心终于可以放弃了,莫默说他不会因《小白兔》而看轻她,还说喜欢听她讲《小白兔》。她想:“既然你喜欢听,那再讲一遍又何妨?”她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明明白白告诉他。
传真,终于来了,就在电话断了的时候。
郦筱黛从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