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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二十分钟后,莫默出现在三角梅酒吧里。
酒吧里男男女女至少有两百人,正闹得天翻地覆,看见莫默来了,都尖叫起来,纷纷说来晚了,要罚酒三杯,其中叫得最欢的当然是朵晴和公关部的一干美女。莫默拱手向朵晴求饶,说你接了郦经理的班,荣任公关部经理了,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朵晴不依,存心使坏地率领姐妹和护花使者们围攻莫默。郦筱黛、曾雨佳和卓廖婧赶紧出来挡驾,每人都替莫默喝了好几杯,这才把情绪激昂的美女帅哥们打发过去。莫默强颜欢笑,跟大家说笑了一会,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一个阴暗的角落躲了起来,静静地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众人在跟郦筱黛、卓廖婧、曾雨佳等人打闹说笑,不由想起以前跟郑秘书出去寻欢作乐的情景,现在万物依旧,可是斯人已故,心里不由聚满挥不去的悲伤。
郦筱黛不知什么时候找了过来,看见莫默面色愀然的样子,心疼地把他的头搂在怀里,温言劝慰道:“莫哥哥,人死不能复生,你应该振作起来,郑大哥他也不喜欢看见你颓废下去的是不是?他是那么勇敢,你不能让他失望的。”
莫默哀哀叹道:“黛黛,由不得莫哥哥开心呀,隋大哥他刚刚被害死没多久,浩然他又去了,真是祸不单行啊,咳!”随即又苦口婆心地劝道:“黛黛,你别去霞海好不好?束毓含这个人真的很危险,你去了肯定会吃亏的。”
前天晚上郦筱黛提起要调到霞海当副秘书长,莫默当即反对,可无论他怎么反对都无效,郦筱黛非去不可。为此两人还吵了架,握手言和之后莫默妥协同意了,内心中却总是忧虑郦筱黛羊入虎口,此时逮着机会,忍不住又劝说了。
郦筱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王顾左右而言他地道:“莫哥哥,黛黛觉得你越来越可爱了。黛黛从来没有见过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干脆你就多表现一点,让黛黛好好欣赏欣赏。”两眼闪烁地看着莫默,嗲声道,“来嘛,再来一个苦瓜脸让黛黛看看嘛,黛黛想记在心里呢。”说着把额头顶在莫默的额头上,嘴里呼呼地对他的嘴唇吹着幽香的热气。
莫默无奈地笑了,顺势亲了郦筱黛一口,道:“你真是开心果。”
郦筱黛甜甜笑道:“开心果是曾雨佳。”
曾雨佳应声冒了出来:“好啊,你们胆子不小,躲起来偷偷说我坏话!”然后脸一板,斥道,“还卿卿我我的像什么话?”随即扑哧笑了出来,也不管破坏了郦筱黛的好事,不由分说便一手拽着一个,把他们两拽到了演唱台上。拿着麦克风,甜甜地道:“各位亲爱的兄弟姐妹,我们可爱的莫默大哥要为我们美丽的郦筱黛小姐唱一首歌,大家想不想听呀?”
“想,想,想!”众人欢呼起来。
“我们叫他唱首‘吻别’好不好?”曾雨佳怪笑着问。
“好,好,好!”众人大叫。
曾雨佳把麦克风往莫默手里一塞,嘻嘻笑道:“莫默,大家都想听听你的‘吻别’呢。”
莫默被逼上梁山,只好乖乖地唱了。他的歌喉还算不错,一曲未了,众人已经掌声阵阵,等乐曲终了,忽然有人怪叫道:“来一个真正的吻别!”其他人一听挺好玩挺刺激的,赶忙跟着起哄。曾雨佳先是一愣,继而哇哇大叫,说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好大的胆子,居然抢了她的风头,逗得众人哄堂大笑。公关部的美女们在朵晴的指挥下齐齐地叫“吻别,吻别!”莫默苦笑不已,一张脸胀得通红。郦筱黛却兴奋得咯咯直笑,笑够了,落落大方地勾住莫默的脖子,献上热辣辣的一吻。大家一看都拼命地跺脚尖叫,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把屋顶都掀掉。
卓廖婧看着台上的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似甜似酸,又有些像是百味杂呈,一个人静静地倚着吧台,自顾自地冥想着自己喜欢的心事,暂时把郦筱黛忘在了一旁。
曾雨佳却没有卓廖婧那么多的感想,看见郦筱黛和莫默真的来了个深情的吻别,双脚蹦得比谁都高,嘴里已不知道在叫些什么,几乎可以归结为噪音。叫够了蹦够了,拉着郦筱黛的手鼓动道:“筱黛,你看我们大家都有送你礼物,可莫默居然空手而来,还占了你的便宜,是不是太过分了?依我说你应该向他要礼物,要一件与众不同的礼物。”说着被自己的想法刺激得激动起来,抓起麦克风就道:“喂,喂,大家静一下好不好?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商量呢。”
众人乖乖地静了下来,都热切地看着手舞足蹈的曾雨佳,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新花样。
曾雨佳得意洋洋地道:“你们都没注意到吧?曾大姐我可是明察秋毫,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指指前面桌上堆满的各种各样的礼物,神秘兮兮地问:“那是什么?”
朵晴双手做成喇叭放在嘴上尖声叫道:“是礼物!”
曾雨佳咯咯笑道:“正确,就是礼物,可是你们难道没发现少了一件?”
很多人都误会了,以为是谁手脚不干净偷拿了礼物,都以怀疑的眼光你看我我看你。几个心直口快的人已经叫了出来:“是谁偷的,赶快交回出来!”
朵晴和公关部的美女们更是义愤填膺,纷纷叫嚷着抓坏蛋,居然敢偷她们亲爱的郦经理的礼物。
曾雨佳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造成意想不到的效果,愣了一会,慌忙舞着手道:“不是那样,不是那样,你们理解错了,我是说,莫默大哥他没有送礼物给筱黛耶!”
众人一听这才明白过来,紧张的心立时恢复成快乐,都问曾雨佳那该怎么办。
曾雨佳脸孔一整,严肃地道:“我们怎么能让莫默同志欺负郦筱黛小姐?当然要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帮她讨回公道了!”
朵晴趁机率领着姐妹们大叫:“公道,礼物!礼物,公道!”看阵势好像是什么示威游行。
曾雨佳嘻嘻一笑,问:“大家有什么好的创意没有?一起帮郦筱黛小姐想个最好的礼物。这里本大姐抛砖引玉,先出个主意:就让莫默把自己当作礼物送给郦筱黛小姐怎么样?”
众人轰然叫好,觉得这主意再妙不过了。有人高声叫莫默赶快乖乖地钻到郦筱黛的口袋里去。
郦筱黛见大家这样嬉闹,心里当然甜如蜂蜜,却担心莫默受不了,这些天来他实在是太伤心了,可又不想扫大家的兴,脑筋快快一转,想好了主意,一拍还在兴风作浪的曾雨佳的肩膀,不客气地把麦克风给没收了,挽着莫默的胳膊,大声道:“谢谢大家的好意。不过,我的口袋太小了,莫哥哥钻不进来。而且,我已经想好了想要的礼物。”
“什么礼物?”曾雨佳紧张地问,好像礼物是送给她的。
郦筱黛仰脸看着莫默,深情款款地道:“我爱莫哥哥,是爱他的品德和才华。品德是无法送的了,但才华可以。我想,就让莫哥哥送一首词给我,送一首专门为我作的词给我。然后我把她藏在心底,永世不忘。”
众人都感受到了郦筱黛此时心中的情意,不忍打搅,一下都静了下来,全拿眼睛看着郦筱黛和莫默。独自静坐的卓廖婧却被郦筱黛一番大胆表白的话感动得痴了,好生羡慕好生佩服,羡慕郦筱黛的得以表白的机会,佩服她的勇敢与真挚,恍惚间,似乎看见自己也那样赤诚地表白,顿时情意涌动,忍不住便泪流满面。只是这眼泪不是悲伤,是幸福。幸福的卓廖婧捧着柔情满聚的心,睁大眼睛看着台上的莫默,温馨无限。曾雨佳也痴了,一时只懂得喃喃地咀嚼着郦筱黛的话。朵晴则微微地笑,为自己曾经拥有而笑。
莫默和郦筱黛温情地拥抱了一会,拿过麦克风,低沉地道:“大家都有礼物送给黛黛,那我当然不能少,黛黛说要送她一阕词,那我便口占一首《蝶恋花》,希望她会喜欢。”稍稍凝思了会,踱着方步,缓缓地吟道——
待到他年何曾忆?
晓雾晨云,
丽人凭栏立。
笑靥羞花花暗许,
楼台轻雨将心系。
系得黄昏四月里,
前时残阳,
此时心满地。
瓣瓣幽香随缘起,
问谁把梦重重砌。
莫默不愧是汕蒙首屈一指的大作家大才子,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便作出这样一阕绝妙的词来,且不说词句的隽永,词意的凄美与扣人心弦,更为难得的是居然应了郦筱黛专门为她而作的要求,匠心独具地将郦筱黛的名字蕴藏在词的前三句首字当中,“待”、“晓”、“丽”——倒过来便是“郦筱黛”,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证明呢?如此才华如此慧心,不得不令人叹服。虽然急切间这一阕《蝶恋花》并不完全符合原来格律,然这已不重要了,因为词别具浑然天成的美,对于词家来说,这样的境界更是不易达到。场内懂词的人,如郦筱黛、卓廖婧、曾雨佳,早被词感动得七零八落,本就爱慕莫默的心,此时更是恨不得掏出来,彻底地放在莫默心里。不懂词的人,听听那美妙的句子,想想那美妙的韵味,一颗心便也不由自主地温情脉脉,情不自禁地徜徉于爱情的幻想之中。于是,因为这首词,原先狂欢喧闹的人们,都变得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都满具绅士淑女的风度。
这一夜,大家都枕着《蝶恋花》入眠。
次日早上,雄心勃勃的郦筱黛却义无反顾地把《蝶恋花》锁进了心灵深处,决绝地跟随束毓含飞往霞海。
也许是她给束毓含带来了好运吧,回到霞海还没一个小时,一个梦寐以求的消息便送进了束毓含的耳朵。消息说:前几天霞海日报刊发了一篇题为《妓女的面具》的文章,文章以汕蒙披露的卓廖婧出身事件为引子,写了卓廖婧以前在霞海的创业史,还提到了陈妮星。并披露1991年3月15日,桥北区公安局扫黄的时候,曾在天象大酒店当场抓获正与人嫖宿的卓廖婧和陈妮星,只是不知这个陈妮星是不是那个陈妮星。束毓含大喜若狂,心想肯定是了,公安局里应该有口供之类的记录。立即赶往桥北区公安局,果然找到了口供,认真看了看,的确就是陈妮星和卓廖婧,忍不住哈哈狂笑起来。急冲冲出了公安局,先回秘密据点拿了早就伪造好的陈妮星和陈治典做爱的相片,然后迫不及待地赶回市政府,向市委书记瞿小洋和市长郤文林汇报说常务副市长陈治典滥用职权,胆大妄为,不但与妓女陈妮星嫖宿,还把妓女安排进政府当副秘书长,简直有辱党风国体。
瞿小洋和郤文林向来欣赏陈治典的才干,此次郤文林退居二线,两人都极力推荐他继任市长,哪知一直以来苦心栽培的陈治典居然会是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两人面面相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按有指印的口供和不堪入目的相片,愤怒得脸都变了形,当即紧急召开了常委会议,在束毓含的吹风怂恿下,做出了即刻将陈治典革职查办这一有违组织程序的决定。可怜的陈治典先是莫名其妙地被剥夺了参加常委会的资格,不久之后又遭到了灭顶之灾,而且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至于陈妮星,不用说,当然是立即开除党籍和公职,原来内定为当什么区委书记的事自然也就成了空中的泡沫。奇怪的是,本来是绝密的会议内容不久之后却不胫而走。常务副市长疯狂嫖妓、还把妓女弄进市府当副秘书长的事便在霞海市里风传开来,人们议论纷纷,啧啧称奇,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津津乐道之余,这件事自然便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必谈的最佳话题。
莫默是兴奋难耐的束毓含打电话向他报喜后才知道这事的。也许是已经伤心过度了,听了这惊人的消息只是淡淡地跟束毓含说恭喜你,终于扳倒陈治典,可以如愿以偿当上市长了。通完电话后,寻思了半天,终于还是放心不下陈妮星,赶忙给她打手机,跟她说:“像束毓含这样处心积虑陷害别人的人,才是卑鄙无耻的灵魂妓,每个毛孔都流着肮脏的血。对于他们的攻击,正好证明你和陈市长的高贵纯洁。至于当不当官,没什么大不了的,最重要的是,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陈妮星却一点愤怒和生气的意思也没有,咯咯笑着说:“莫哥哥,你还怕我想不开呀?告诉你好了,本来我这次回来就想辞职不干,好到汕蒙去陪你和廖婧的,平时就跟廖婧一起好好打理公司。起先我还担心辞不了职呢,那长久以往,非得跟他们同流合污不可。现在好了,免了我辞职的麻烦。莫哥哥,我想,这一两天先去陪陪晶晶,等晶晶好些,然后就去汕蒙。”却没想到,随后不久,自己便被束毓含特意安排的审查小组隔离审查了,不但照顾不了水冰晶,连人身自由都被剥夺了。
莫默高兴极了,赞扬陈妮星豁达和明智,终于看透了政治的黑暗,许诺陈妮星来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