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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万籁俱寂,只有水的飞溅声和汽车马达低沉的吼叫声。马达的轧轧声渐渐离得远了。湖上什么东西也看不见。最后有稀疏的枪声传到师长的耳边来。看来维谢尔恰科夫已经参加战斗了,可是师长暂时没有办法援助他。其他的营开始登上了浮桥船和平底船。放入水里的木筏的推动把水激荡起来。反坦克炮急速地被装上了平底船。
师长谛听着。在黑黝黝的湖面上响起了马达的吼叫声。那时水陆两用汽车回来了。对岸的枪炮声越来越猛烈。
黑暗终于给红色信号弹划破,这些信号弹是报告第一营成功地获得了一个据点。半小时后,一连串绿色信号弹飞向天空。又有两个营在对岸登陆了。
师长最关心的是炮兵。还没有白色信号弹。它们终于向天空飞腾,于是师长说:“我们走吧。”
他走到岸边,跨上等候着他的一条浮桥船。
他们划过去了。四周信号弹的绿色和红色的小星似的向天空飞腾,大炮轰鸣起来了。
“毕竟开始啦!”师长低声说。
炮火的闪光忽而在这边忽尔在那边闪烁。德国人的炮队也开火了。师长的浮桥船跟两只别的浮桥船同时冲到了岸边。士兵们还没到达陆地,就跳入了水里,在没到膝头的水里向岸边奔去。
拂晓,他们在城北郊外所占领的据点已经扩大到三公里深了。师长命令向城市进攻。他自己到查西廉霍夫城堡去了,鲁缅采夫在这座城堡的一个塔楼上设立了观察所。
天色越来越明亮。鲁缅采夫从塔楼的小窗口里观察着战斗的进展。师经过了密布小农场、别墅、温室和花园的地带向前推进。左翼沿海里吉尔湖推进,一会儿后,攻下了车库并占领了大理石宫,突入了城内莫尔特克大街。右翼的一个团以神速的打击,把德国人逐出在普芬斯特堡山上的有利阵地,占领了城北的一所卫戊医院和枪骑兵营房。因此保卫波茨坦的德军部队给插入的锲子分割成两半。那个强壮的营长趁在河岸上对抗他的敌人部队向南撤退的机会,利用手边的工具把他的一营渡过了河,从北面打击敌人。
敌人的防御被彻底粉碎了。下午一点钟,契维特里科夫的团已经在市中心作战。部队占领了威廉广场并强渡了一条运河后,攻入了另一个广场,那个广场恰好是驻军教堂的所在地。
但是士兵们不大注意这座教堂,就象不大注意城市里许多别的教堂和宫殿一样。战争还在进行,埋伏在房子里的德国反坦克手们还在回击。
枪声到傍晚才停止,师长口述了关于占领波茨坦的报告。普洛特尼科夫上校决定坐车在城市里兜一圈:他好奇地想看一看普鲁士离宫的古迹。他带了米谢尔斯基一起去。普洛特尼科夫视察了所有的团部后,发了一个组织保护历史性纪念物,特别是莫愁离宫和新宫的命令。
耸立在哈斐尔河畔一座辉了的城堡近旁是阅兵广场,就在那个广场上,留着辫子的普鲁士兵曾经迈着鹅步在菲特列面前行进。他们沿布莱特大街向驻军教堂驶去。这座教堂的那架著名的钟给炸弹的确爆炸震落了,在一条毁坏的马路上的瓦砾中。教堂里面清静而阴暗。不久,一个戴帽子的德国老头儿,跟着米谢尔斯基和普洛特尼科夫走进这儿来了。他愿意给俄国军官们讲解教堂各种古迹,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引导他们去游览全市名胜。
普洛特尼科夫正要同意去游览,突然间在不远的地方响起了一阵枪声和迫击炮的轰击声。街上发生了骚乱。士兵们都从房子里跑出去排队。
普洛特尼科夫和米谢尔斯基忧虑地互相望了一眼。他们觉得波茨坦市以下子不复是各种历史性的名胜古迹的中心——它又变成了一个居民点,在它的北郊的部队正在进行战斗。
他们坐进汽车,向师部疾驰而去。这儿还没有确实的消息。他们没有碰到师长:他在十分钟以前和鲁缅采夫以及西斯赫中校坐了起急急地向南驶去,从那边传来了猛烈的机关枪声。毫无疑问,那儿发生了真正的战斗。
普洛特尼科夫和米谢尔斯基立刻出发去追赶师长。汽车追上了朝同一方向急进的步兵和师的炮队。
师长已经在魏尔德派克车站上住定下来。他坐在一所精致的陈列馆里的电话机旁边,但是这所陈列馆在短促的时间里已经具有早已熟悉的观察所的面貌,甚至具有它的气息,这种气息是到处相同的。
“啊,敬爱的旅行家们,”塔拉斯·彼德罗维奇看见惊慌失措的普洛特尼科夫就笑着说。“普鲁士国王的全部宫殿都参观过了吗?无耻的法西斯分子们不让人们过文化生活……”
半小时前,在波茨坦以南格尔托夫村地区出现几队武装德国兵,他们跟契特维里科夫一团的班哨打了起来。
暂时还没有人——不论是谢列达将军、鲁缅采夫或是丘霍夫——知道,在这个时刻,他们的路线和希特勒的路线交叉了:装甲部队将军文克的第十二集团军先头部队企图冲出格尔托夫村,赶去拯救元首。在我们的几个营的压击下,他们现在一边战斗,一边慢慢地退回到格尔托夫村去了。
米谢尔斯基知道鲁缅采夫带领侦察兵们向前去了,他马上就追赶而去。
士兵们 集在波茨坦以南的一座大森林里——说得更正确些,在一座公园里。枪声一忽儿沉寂,一忽儿又猛烈起来。
米谢尔斯基在森林边缘站住了。格尔托夫村的屋顶在远处闪耀,苏联军队的散兵线慢慢地越过绿油油的平原向村子推进。机关枪猛烈地扫射着。滚滚的黑烟和尘土在四周腾起,仿佛一刹那间从大地上崛起了一座黑树林。随后传来了爆炸声。这是被击退到格尔托夫村的德国人从那儿用迫击炮轰击着平原。
在森林边缘的一座丘岗上,米谢尔斯基看见了契特维里科夫、米加耶夫和团的另外几个军官们。契特维里科夫摆开两条弯腿,用望远镜向前面观察着。
“第一营和第三营已经冲到了城郊,”一个电话员从下面小壕沟里报告说。
米加耶夫告诉米谢尔斯基,鲁缅采夫刚刚还在这儿,现在又向前走了。
米谢尔斯基痛恨自己,因为他热衷于参观波茨坦克的建筑物,而在必要时,他却没有在场。
“多糟糕!”他责备自己。
真的,他在战争已经结束的时候,这才找到了侦察兵们。德国兵坐了小艇或游泳,渡过哈斐尔河和斯维洛夫湖逃回去了。
鲁缅采夫站在哈斐尔河岸上,用望远镜了望着对岸,那边是一座小城,它有一个奇特而意味深长的名字:卡普特(完了)。丘霍夫上尉和维谢尔恰科夫站在鲁缅采夫身旁默默地抽着烟。步兵们和侦察兵们坐在周围休息。
“他们逃得太快啦,”鲁缅采夫沉思地说,放下了望远镜。“他们把迫击炮都扔了。”
德国人逃跑的原因不久就得到了解释。从对岸传来了接连不断的大批马达的轧轧声。恰好对着鲁缅采夫、丘霍夫、维谢尔恰科夫和米谢尔斯基在狭窄的河峡对岸所站着的地方停下来了。
显然,坦克手们发现了他们。坦克的顶盖打开了。从那儿探出一个戴钢盔的头,坦克手开始朝对岸仔细地察看。
鲁缅采夫把两手掌在嘴边作成管子状,高声叫喊:“好,弟兄们-们-们……”
“好-好-好……”从对岸传来了回应的叫喊声。
“从哪儿来的,弟兄们?……”
“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弟兄们……你们?……”
“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鲁缅采夫喊道。
坦克手挥着手表示欢迎,接着通知道:“向你们致敬!”
坦克朝天开了一炮,抖动了一下。震耳的回响在森林、湖泊和河流的上空滚过。
“柏林在袋里啦,”鲁缅采夫说,“必须报告师长。”
文克将军的第十二集团军扔了武器,向西南逃窜了。在最后两天,这支军队象烟一样地消散了。
第二十二章
五月一日早晨,鲁缅采夫终于决定上塔尼亚那里去。
这一天波茨坦的街上特别热闹。到处悬挂着红旗,举行着士兵大会,大会上宣读了斯大林的五一节命令,命令的词句在普鲁士首都的房子上空震响。
“红军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城下,在格洛士纳和斯大林格勒城下抗拒敌军那个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而且不会再来了。”
“德帝国主义分子所掀起的世界战争即将结束。希特勒德国的覆灭是不远的将来的事情。以世界统治这自居的希特勒头目们又回到他们的破水盆跟前去了。”
斯大林向他的士兵们发出号召:“你们身居国外,要特别警惕!继续高度地保持苏维埃军人的荣誉和品格!”
在苏联警备司令部近旁排立着一长列德国男女。他们是遵照苏联指挥部的命令到这儿来缴武器的。德国人都规规矩矩地站立着,手里拿着猎枪,稍微离开自己的身子,使得没有人怀疑他们不愿意缴械。
今天的阳光特别明朗。
伏罗别叶夫上校的师驻扎在史盘刀,鲁缅采夫带了他的传令兵往那儿去了。
鲁缅采夫过了运河,投入了大路上喧嚷声和辘辘声里。
又是那些国籍不同的人们朝四面八方行走着。又是那些解放了的五光十色的流浪人群在行进,他们有的骑着脚踏车,有的坐在运输马车上,有的步行。前盟军战俘们——法国的、比利时的、荷兰的、挪威的士兵们,穿着在被俘期间所穿破的军服,愉快地列队行走着。
在跟公共汽车一样大小的地主的大车上,在英国人淡色头发中间,闪耀着殖民地士兵们的白头巾和苏格兰近卫队有褶裥的花裙。在从牢狱里解放出来的美国飞行员们苍白的脸中间,闪耀着黑人的脸。美国人在这个全世界平等和狂欢的时刻,不再厌恶跟汤姆叔叔的后裔接近了。相反地,美国人和英国人看见旁边有苏联军队经过,他们故意拥抱他们的黑人和印度战友们,有色人种的士兵微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们想,大概永远会这样吧。
奥加涅相站在一个大村子的十字路口,政治部派他去向盟国人解释苏联指挥部关于他们应走的途径的命令。
因为握手太多,奥加涅相的手发酸了。他的肩章上所有的星,战斗帽上的星,都变为解放了的战俘们——美国人和英国人们——的所有物了,他们坚持地要求一件东西“留作纪念”。他好容易救出了他的红星勋章,它差些儿也做了一个特别喜爱纪念物的美国人的猎物。
“您看见吗?”奥加涅相问,一边热烈地握鲁缅采夫的手。“这里需要苏里柯夫或者列宾!才能差一些的还不行!……您上哪儿去?”
鲁缅采夫含糊地嘟哝着什么,急忙告别了。
鲁缅采夫越接近史盘刀,他的心越乱。在到达城市的时候,他是那么胆怯,差些儿要转身回去了。他勒住了马,看了看卡勃鲁科夫。
“其实应该告诉安东纽克……”鲁缅采夫嘟哝说,可是应该告诉安东纽克什么呢?他没有说,原因很简单:他没有什么事可告诉安东纽克。
他终于放松了缰绳,奥尔里克继续向前奔跑。他们越过“东西”军用公路,进入了史盘刀西郊,师司令部就设在铁路旁边的一座房子里。
从柏林传来的隆隆排炮声在这里听得很清楚。柏林上空一片火光。天空中不时出现苏联飞机,他们飞去轰炸德军在德国首都最后的抵抗基地。
鲁缅采夫在师部耽搁了两个小时,他详细地研究了这个地段的情况,把所有材料都记录在地图上,以便报告他的师长,并且总是拖延着,怎样也下不了决心打听医疗营的所在地。
师长伏罗别夫上校搭救了他,他看见侦察兵,说:“啊,塔拉斯·彼德罗维奇派来的大使!唔,你们那儿有什么新闻吗?”
鲁缅采夫告诉了他在波茨坦南面有几师德军赶往柏林去拯救希特勒。
伏罗别叶夫觉得奇怪。
“这么说他还在柏林?!看来这个畜生已经无路可走了!”
“您这怎么啦?”鲁缅采夫看见师长的手上包扎着绷带,问道。
“在阿尔达姆近郊受了伤。已经痊愈。我刚从法尔肯赫根换了最后一次绷带回来……”
鲁缅采夫告别了,往法尔肯赫跟疾驰而去。路上他好几次在部队指示牌上看到红十字和题字:“鲁特科夫斯基经理处”。这就是说,他没有走错路。他到法尔肯赫根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鲁缅采夫在医疗营的房子旁边把马停住,跳下马,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