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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静-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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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甜蜜都会终结在那间血光四溢的地下室,竺罂盛装的艳尸会从一地鲜血中浮起,而后开始慢慢腐烂,伴着耳畔萦绕的尖叫声,他从梦中惊醒。
  每每此时,他只有披衣起身,到外面看看月亮,吹吹冷风。
  今夜,又是如此。
  月光下,他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微微散出冰蓝色的幽光,他知道,潋月夕星正在月光的滋养下逐渐纯熟。可他忽而发现了一个很可笑的事实——这令人闻名丧胆的绝世神功出手必要人命,只要他的心、他的血一日未冷,这武功对他而言就没有意义,也许,潋月夕星带给他最大的好处只是可以在暗夜中拥有超乎常人的轻功,像蝙蝠一样诡秘地飞翔。
  白天呢,他还是那个普通的他,普通的身法,普通的武功,用卑劣手段窃得的高超内力甚至尚无法真正收发自如。想到这些,他轻声笑了,笑得充满无奈和讽刺。
  “獍儿。”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
  茫茫天地间,只有萧暮阳会这样唤他。
  他不必问萧暮阳是如何知道他在这里,也不必问萧暮阳是如何来的这里,因为这些都是无用的废话。他心里一直都清楚,萧暮阳想要找到他比杀他还要容易。
  他回头,极其不情愿地叫了声:“爹。”因为他最爱的女孩死在萧暮阳手上,因为萧暮阳是天下除了自己外唯一不畏潋月夕星的人,所以,他不喜欢面对萧暮阳。
  萧暮阳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道:“为什么会想结婚呢?你连二十岁都还不到。”
  风雪獍闻言冷笑了一下,道:“因为我不如你,不用结婚也可以有儿子。”
  萧暮阳脸色微微一变,道:“你还在记恨我么?”
  风雪獍双臂环抱在胸前,转过身道:“记恨?我哪儿敢?您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能让我一个月不能坐。”
  萧暮阳听出了风雪獍语气中的敌意,但他并没有动怒,只是微笑道:“你要是真的不敢,又怎么会这样和我说话?”
  风雪獍低头不语,想到韩落霏,他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愧疚,因为不忍心伤害所以导致欺骗不断加深,现在连婚都订了,他还可以反悔吗?
  萧暮阳见他的表情,马上明白他并不想结这个婚。于是和声道:“獍儿,终身大事你可不能为难自己。” 风雪獍仍是没有说一句话,关于韩落霏,他根本无话可说,是他主动接近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是他让她以为自己对她一往情深,叫他如何开口告诉韩落霏—— 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有一张像竺罂的脸?
  正当风雪獍沉默时,萧暮阳已飞身掠起,几个起落间已落到韩落霏的房门前。风雪獍比他晚了片刻起身,但却和他同时落地。他急急道:“你要干什么?她连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都不知道。”
  萧暮阳却微笑着推开窗子,看了看熟睡的韩落霏,惊讶之情溢于言表:“怎么会……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接近她了。”昏暗的光线下,韩落霏根本就和竺罂长得一模一样!
  萧暮阳忽而反手抓住风雪獍的胳膊,带着他飞身跃出了韩家宅院。
  野外的密林中,萧暮阳终于放开声音训斥道:“半年了,原来你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贱丫头!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她根本不值得你爱!”
  风雪獍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只是很想她。我早说过,要她好好活着比要她爱我重要。”
  萧暮阳看着他那副情深意重的样子,真想再给他一个耳光,可他还是忍住了,沉声道:“那你知不知道韩落霏的父亲其实是谁?”
  风雪獍道:“我知道,他老人家对你可是深怀感激。”
  萧暮阳讽刺地笑了一下,道:“韩飘絮再现江湖,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或者你愿意为了一张像竺罂的脸而和他们一起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风雪獍无语。其实,他怕的并不是这些,他只是不想伤害韩落霏。
  萧暮阳忽又自责道:“当初我真不该由着你在这个破地方”静一静“,我本想让你忘了竺罂,没想到你却找个替身没完没了地恋着她!”
  风雪獍倏地抬起头,道:“那你对我娘是说忘就能忘了的吗?!”他话刚说完,脸上就挨了萧暮阳一掌,比一年前萧暮阳第一次见他时打得还要重,他的人已经顺势跌倒,嘴角有浓浓的鲜血沁出,他听到萧暮阳颤抖的声音一字字道:“不准你把鸳蝶和那个贱丫头相提并论!这是对她的侮辱!”
  风雪獍缓缓站起来,拭去嘴角的鲜血,哽咽道:“竺罂纵有千般不是,她爱你……也有错么?!”
  萧暮阳狠狠瞪他一眼,咬了咬嘴唇,道:“好,我就告诉你她是怎么”爱“我的!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制幻药,逼我喝下,想控制我的心神让我从此以后都以为她就是鸳蝶!爱她一辈子!直到她的手被我咬伤,她宁死也不肯给我解药,若不是我心思缜密能从她的嘴里把解药找出来,我就算不死在幻觉中醒来以后也说不定会为她”殉情“!她不止要我的人,还要我的心、我的感情!你知不知道,她这么做比杀了我还可怕!”
  风雪獍听着这些,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不相信,她不是这种人。”
  萧暮阳忽而从衣襟中拿出一叠信纸,道:“这些信是她写给你的吧,我才是真的不相信她会是”这“种人,可是,我可以看出,在你面前她都表演出了一副什么样子。她骗了你!你眼中的她只是伪装出来的!真正的她差点把你害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萧暮阳五指稍一用力,那些信纸瞬间都化成了粉末,风雪獍伸手欲阻止却只抓到了一把灰。萧暮阳一掌打落了他手中的粉灰,道:“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不会骗你的!”
  风雪獍颤抖地低下了头。
  当风雪獍回到韩家时,已是第二天清晨,韩落霏还没有起床。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任泪水肆意流淌。
  为什么,为什么竺罂会是这样一个女孩?
  一阵脚步声传来,韩落霏推门而入。
  风雪獍一动不动,躲在被子里装睡。
  韩落霏一心认定这个人是她未来的丈夫,所以丝毫不避嫌地掀开了他被子,大声道:“起床了,小懒虫!”
  风雪獍身上并不是光着的,所以他没有慌张,只是背着韩落霏悄悄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和嘴角的血。
  但韩落霏还是看到了,她惊道:“哎呀,你的脸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啊。”
  风雪獍避开韩落霏的目光,道:“我昨天晚上梦游,不小心摔的。”
  韩落霏把他的脸扭过来,道:“骗人!老实说,你昨天晚上”飞“到哪儿去打架了?”
  没等风雪獍争辩,韩落霏已经飞奔出去而后端进来一盆水,要帮他清理伤口。风雪獍就着盆里的水一照,才发现自己的左脸已经以嘴角为中心扩散出了一大片青紫,不由暗暗骂道:“萧暮阳出手也太狠了!”可他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道:“落霏,我的脸成了这个样子还怎么成亲呀,总不能让新郎也蒙个红盖头吧?不如你去和你爹说一下,把婚期往后延一延?”
  韩落霏疼惜地帮他擦掉血迹后,含着心疼的泪点了点头,问道:“到底是怎么弄伤的?你不要骗我嘛!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风雪獍低头不语,他心里清楚,他骗了韩落霏多少。
第二十六章:夜探漪云宫
第二十六章:夜探漪云宫 
  婚事果然被延期了,谁都不忍心让这么俊俏的新郎肿着半边脸大宴宾客、洞房花烛。
  过了几天,风雪獍脸上的淤青总算褪得不太明显了,全赖韩落霏找来了全镇最好的消肿药,她对婚事很是心切,巴不得明天就能坐上花轿。
  韩化德深知风雪獍的身份,若非得知他为了韩落霏甘愿委身做了半年的小工,自然也不敢妄想高攀。可是风雪獍迟迟不向韩落霏表露身份,又推三阻四地拖延婚事,他看得出,风雪獍对成婚的兴致并不高。
  他决定找风雪獍问个清楚。
  可是,他没有找到风雪獍。
  难道风雪獍忍心就这样不告而别?
  他走了,只因前一天凌晨他在房间里接到了一把飞刀,刀上插着一张字条——漪云宫残星求见。
  他当下穿窗而出,以他在夜间的轻功自然不难追到发飞刀的人——一个黄衣蒙面女子,却并不是残星。
  “不知姑娘此番心思所谓何事?”风雪獍极有理貌地问道。
  单凭那面纱外面的半张脸,他认出来了,她叫澄镜,是漪云宫里残星最好的朋友。在漪云宫中给残星当“妹妹”的那段日子里,澄镜经常来找残星商量如何对付幽兰。
  “听说风公子要结婚了。”澄镜的语气中充盈着怨毒。
  风雪獍怔了片刻,道:“这跟姑娘有什么关系?”
  澄镜冷笑,她借着月光看清了风雪獍的脸,竟悠悠叹道:“一个男人长成这个样子真是天下女人的劫数。”
  风雪獍从小到大常被人赞长得好看,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赞”,不由怒道:“你有什么事快说,别想找机会调情啊。”
  澄镜闻言一愣,反手又掷给他一把飞刀,风雪獍接住,看到上面插着一块丝帕,他摇头叹道:“姑娘,你总是这么给人扔东西的么?也不怕把人插死?!”
  澄镜冷冷道:“接不到我的飞刀的人也就不需要那刀上的东西了。”
  风雪獍展开那块丝帕,那是漪云宫的地图。
  澄镜的声音忽而变得哽咽,有泪水自眼中溢出,濡湿了面纱,她缓缓道:“风公子,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就来看看她吧。”话音刚落,她的人已经掠起,消失在一片密林之中。
  风雪獍没有追她,紧盯着手上的地图,他看到有一个地方被做上了标记。
  “残星,残星,难道你出事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蔓延开来,风雪獍已经蹬地而起然但晨曦的曙光却让他的身法慢了下来。
  “晚上再去,一定要等到晚上再去。”也许因为残星不是竺罂,所以风雪獍的理智还没有在焦急中完全丧失,他知道,要闯漪云宫,凭他白天的身法等于送死。
  赶到漪云宫后,他一直呆在漪云宫附近的山坡上,等待黑夜来临,星月升起。
  半年前,竺罂的死让他几乎忘却了一切。与残星草草分手后他就再没想到过她。
  她总是在他有危难的时候出现,不求回报、不问原因地帮助他。
  她是个女人,她也懂得爱,只是爱得太傻、太无私。
  “姐姐,告诉我,你没事的……”风雪獍在夕阳中默默地祷告。
  入夜,今夜的星月很黯淡,但风雪獍的轻功还是增强了不少。
  驾驭夜风,他的身影像一只暗夜精灵,飘入了这座沉睡的宫殿。
  散发着浅黄色光芒的宫灯无力地抵抗着无边的黑暗,几个巡视的白衣宫女像鬼魂一样飘来飘去,这座华丽的宫殿上上下下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令外来者望而却步。
  但风雪獍不能退却,照着澄镜给他的地图,凭借如鬼似魅的身法,他终于看到了那间在地图上被标上了记号的房间。
  屋里正闪着灯光,淡淡的橘黄色,透着一丝温馨。
  风雪獍跃下屋檐,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里面的动静。这是身为江湖中人本能的警惕。
  他听到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是澄镜。
  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谁倾诉:“你不要怪我,我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
  “这样对你也并不坏啊,至少,你又可以见到他了,虽然是一个将要死去的他。”
  “叫你们相互陪伴着死去总好过你自己孤孤单单地死而他却和另一女人洞房花烛。”
  “你说……我说得对么?”
  这温柔而又冷淡的语声将一个残酷的现实一点一滴地透露给了风雪獍,他周身似被一盆冷水浇透,那水又全部结成了冰,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推门而入还是抽身离开。
  这显然是一个圈套,却是一个半虚半实的圈套,真实的那一部分就是残星。
  残星的确出事了,他如何扔得下残星,独自逃走?何况,如果澄镜此番用意本就不善,那张地图能助他进来,还能再助他出去么?
  他不能走,也走不了了。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她?”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漪云宫主身披一袭华贵的橘红色宫装翩然落到了他的身后。
  风雪獍没有回头,他只是推开了面前的那扇门,大步走了进去。
  这一眼,风雪獍看到了他此生见过的最惨绝人寰的图景——
  有眼无珠、灭顶之灾、蝼蚁附膻、骨肉相残、胼手胝足、妙手丹青、怀壁其罪还有另两种他不忍再听下去的酷刑已经一一在残星身上得到了实践,如果,地上那一摊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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