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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从来没有什么奢望,但是却一直希望能拥有自己的房子。可是我没有钱。我也试着和婆婆要点钱,结果婆婆给我讲了三个小猪盖房子的故事,我就放弃了求人的念头,直到现在那个故事还能影响我的情绪。想到这里心开始委屈,人开始哽咽。
“好了,进屋睡觉吧,明天早上我五点出车。”云松不想看我委屈的样子,便把我搂在怀里,然后抱起我走进卧室。
他把我放到地上就趴在孩子的床边看着女儿,夸了几句,用带有酒气的嘴巴亲女儿的脸。我忙把他推开,怕他那浓密而坚硬的胡子把孩子扎醒。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总想着这件事,并筹划着以后应该怎么样干。云松似乎早忘记了我对他说的话,躺在床上呼呼地睡了。
第二天早晨,我去奶奶的房间做饭。云松跟过来问:“你昨天晚上和我说了些什么?”我把昨天蓝波找我的事情又和他说了一遍,他沉思了一会儿说:“好,你去干吧,多留个心眼儿。”然后转头,饭也没有吃就开车走了。
我心里开始“咚咚”地跳,是为了云松的支持,还是为了即将拥有的酒店呢?
早饭很快就弄好了。两个小叔子起来吃了,去上学。公公昨天晚上没有回来,我是和婆婆,奶奶一起吃的,收拾好厨房就匆匆去了单位。
中午下班蓝波来找我去看房子。在园丁楼下她看中一间一百八十平方米的楼中楼,房价虽然稍高了点,但是不用怎么装修就能用,而且那栋楼冬天取暖特别好,还全天提供热水。她问我怎么样,我说我不懂,一切听她的。就这样我们预交了一千元的定金。房主交给我们两把钥匙。我们拿了钥匙就去贵妃美发店。商定明天去哈市买装修材料的事情。
贵妃今天特别的忙,没有时间理睬我们,可是我们看见她一边忙碌,一边往嘴里扔酸枣。
贵妃今年二十六岁了,一直都没有孩子,听说以前也怀上过,都流了,今天吃这酸枣一定是有喜了。本来想侃她几句,但是一屋子的客人,我和蓝波谁也没有往这个事情上提。
蓝波和我约定明天早上三点雇一辆货车去哈市,要我和单位请假,和云松请假。
那天晚上我因兴奋一夜都没有睡,好不容易等到两点钟就从被窝里爬起来了,梳洗完毕后坐在沙发上等。气得云松骂我,这样子不能干什么大事业。
不管云松怎么说,我已经决定做下去,而且要做就要努力做好。
二我的姐妹们
酒店装修是我自己设计的。我当时是把体内所有与艺术有关的细胞都抖了出来,才把酒店装修得既省钱又有档次。
门面是大红色的防火板铺成的,上面镶嵌着“银月亮酒店”五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放着光芒。门口的台阶铺上红色地毯,走上去软软的。酒店里面的整个布局是统一的淡粉色。酒店的一楼是一个大厅,在大厅的西北角用铁艺架起一台电视。在靠北墙那里摆了几张方形的咖啡桌。这样晚上来酒店的人可以一边喝酒,一边听音乐,也可以跳舞。音乐的控制在吧台。吧台设计在门口,这样方便管理。吧台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货架子是用玻璃和镜子粘合成的,上面摆了各种款式的葡萄酒,这样,灯光一晃,有西方酒吧的味道。当时有朋友说我的设计是土洋结合,但是这种装修后来却在苏城流行了一段时间。
在一楼的西北角是上二楼的楼梯。也铺上了红色的地毯。二楼的设计主要就是单间,就是现在说的包房,里面的卡拉OK设备比楼下的要好一些。因舍不得用壁纸,我就把每个房间都刷成了淡粉色,然后挂上一幅工艺图画。这样,更显得高雅,有情调了。每个房间格调不相同。相同的是每一个房间都安装了一面镜子。为什么要安装镜子?我也记不清楚当时的想法了。当时我很执意地要安装。现在想来,也许是当时我想到了那次在贵妃美发店里的自我对话吧;也许是我想,人应该经常和自己说说话,否则会丢了自己。
酒店的主要经营是酒水,小菜。现在这种装修和经营在苏城已经落伍了,现在能叫酒店的都带洗浴,住宿,餐厅,包房。而那时酒店能有卡拉OK就显得气魄多了。
蓝波说我们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工作,只要每家出一个人来替我们来管理酒店,最好是没有成家的女孩。
蓝波让她家的小保姆思思来给她管账,让我找个人来收银。
我身边的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想来想去,想起了乡下的表妹夏雨晴。
“开业前就应该给她接来。让她先熟悉业务。”蓝波对我说。
“一个乡下孩子能行吗?”我不敢相信地问。
“能行的,乡下的孩子比城里的孩子听话。”她微笑着对我说。
我出校门就结婚了,在企业做文书,写材料什么的我倒是很内行,可做生意我没有一点经验,所以这样的事情我总会请教蓝波。
第二天我就打车去乡下接我的表妹夏雨晴。
夏雨晴住在老家华山乡夏家屯。离苏城有一百多里。一路上颠簸摇晃,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汽车刚刚驶入屯口,就看见一群小孩向车这边跑过来,我赶紧让司机停车。
“小朋友,你们知道夏雨晴住在哪里吗?”我打开车门问。
没有人回答。他们都看着我发愣。我想可能是看我的衣服时髦吧,或者是看我的眼镜很酷吧,或者看出了我是外来人感到陌生,我只好下车。
“小朋友你能告诉我夏雨晴家住在哪里吗?”我蹲下来问那个离我最近的一个小女孩。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依然愣愣地看着我。女孩看上去有五六岁的样子,很白净,一双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一直抿着,一看就是美人坯子。但是她的头发像一堆枯草,用红、黄、蓝色的毛线头扎了好多小辫。小女孩明显是营养不良,但是这不影响她的可爱。我开始有些怜悯这个孩子了,就从手提包里拿出五元钱给她。
“她不能要你的钱。”站在她身后的,比她高出半头的女孩说。
“为什么?”我感觉好奇,我想五元钱虽然不多,但是这样的孩子不一定能有。
“我妈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钱。”那个大个子的女孩子回答。
我仔细看看这个说话的大女孩,她和小女孩长得十分相似。也是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只是这个大个子女孩子的头发没有扎小辫。
“她是你的姐姐吗?”我问小女孩。
“我还有一个小弟弟呢!”小女孩怯怯地说。
“噢,你家有多少个孩子呀?”我忽然想起了超生游击队。
“我家还有一个大姐在哄我的小弟弟。”小女孩并不害怕我,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手里的五元钱。
“那你告诉我雨晴姐姐家住在哪里,这样你就没有白拿我的钱,你可以用这钱去买糖。”我对小女孩说。
“能给我小弟弟买奶粉吗?妈妈说他太能吃了。”小女孩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而且露出很兴奋的样子。
“当然,你买什么都可以。”我感觉小女孩很有爱心,她没有想给自己买甜甜的糖果,而是想到还有一个比她还小的弟弟需要吃奶粉。我赶紧把钱塞给了小女孩。
“给你。”小女孩转身把钱给了大女孩,然后两个人在前面跑,其他的孩子也随着她们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跟着。
乡村的泥土地让我的高跟鞋找不好平衡,但是我愿意跟在她们的身后,我感觉这里是孕育亲情的地方。而这地方让我产生一种说不清楚的心情。如果我是大款,或者是很有钱,我决不会只给她五元钱,也许是五十元,也许是五百元,可是我不是大款,也不是有钱人,我每月只有二百七十元的工资。我也有一个和小女孩差不多大的女儿,还有欠了蓝波一万多元投资酒店的钱,还有那套,需要八九万元才能买来的商品房,所以我只能给她五元钱。一想到这些,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不禁埋怨起那女孩的父母为什么不把五元钱给一个孩子花,偏要给四个孩子花呢?
小女孩在前面跑,不时地停下来等我,对我憨憨地傻笑,司机在我身后慢慢地开着车。
走过几间草房,绕过一条小路,小女孩在一个用柳条编制成的大门前停下,告诉我这就是夏雨晴的家。
雨晴家的房子在村里相对来说是比较好的,土房朝阳的墙面上贴了青砖,院子也很宽阔。
雨晴没有在家,接待我的是舅妈。
舅妈半天才认出了我来,夸我比小时候漂亮了,成熟了。我拉着舅妈的手,告诉她我来的目的,她高兴地夸我懂事了。一番亲近后,她叫人去地里通知雨晴,自己进了园子给我摘黄瓜解渴。
雨晴家的房子一共有两间,进门就是厨房。厨房这间分为两小间,门口这间是厨房,里面还有一个套间。雨晴和妹妹弟弟就住在那个套间里。
这间大的房间南面是一铺大土炕,炕上用竹席子围成一个圈,里面是叽叽喳喳的小鸡雏,鸡雏对面是一口红褐色的壁橱。中心是一个地窖,窖口用木板盖着,是用来存储土豆,萝卜等过冬蔬菜的。靠西墙还有两口用红砖架起的柜子,那柜子就像我们装鞋子的盒子,柜盖在上面。柜子下面是用白的确良绣着荷花图案的帘子,帘子挡住了很多杂物。
几只刚会走路的小鸭子嘎嘎地叫着从门外进来,在我的脚下伸着脖子,扭着身子,这也许是一种欢迎方式吧,我是这样想的。
。
。36:45
“雨晴姐姐回来了!”有一个孩子喊。那群孩子一直没有离开,我进屋,他们就趴在窗台上看着我。
“快洗把脸跟你虹儿姐走吧。”舅妈捧着一堆鲜嫩的黄瓜,从园子里出来,对还没有进屋的雨晴说。
“去哪里?做什么?”雨晴一脸雾水地进了屋。
我站起来,微笑着看着她。
“这是你表姐,是大学生,还找了个当官的婆家。”舅妈不知道怎么样介绍我好了,她的话显得语无伦次。
“我叫钟虹儿,是你的表姐,我和朋友一起开了家酒店,想请你帮助我经营。”我微笑着告诉她我来的目的。
雨晴站在那里打量我半天,嘴角一翘,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雨晴的微笑很甜,让我感觉很亲近。雨晴长了一张鸭蛋形的脸,两道不浓不淡的眉毛,眼睛细长,睫毛浓密,只要她微微一笑,眼睛就弯弯的眯成一条缝;雨晴的嘴巴不大,却轮廓鲜明,很有个性;雨晴的皮肤偏黑,却也细嫩。我站在她的身边能闻到一种汗和土混合的味道。
雨晴对我笑过之后就到厨房的水缸里舀了一盆水,洗脸,梳头,然后在那个红色的柜子里翻出几件干净的衣服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件白色带暗条的衬衫,和一条蓝色的运动裤,换好衣服就跟我上了出租车。其他的孩子和舅妈一直送我们到村口,直到看不见我们才回去。
“妹妹几年文化?”
“初三。”
“怎么不念书了?”
“地太多了,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舅舅呢?”
“在外面打工呢。”
“我想让你帮我管理酒店,主要收银。”
“我能行吗?”
“当然行。我还要上班,你在酒店就代表我。酒店是我和别人开的,所以你要小心,尽量不出岔儿。”
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感觉她就是我的亲妹妹。
车子开得很快,隐约能看见青砖垒砌的城门,到家了。我看见了这个城门就有一种亲切感。
“我来过这里。”雨晴看上去很健谈,不是忸忸怩怩的孩子。
“是吗?来逛街吗?”我用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她。
“不是,是来考试。”说着她低下了头。
“我们先去洗个澡吧,然后我带你去我朋友那里剪个新潮点的发型。”
我不想提她的事情,我能感觉到她一定因学习上的事情而悲伤过。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应该快乐的,因为没有人能预知未来。而健康和快乐才是一个人真正的幸福。
“贵妃!我来了。你的生意好吗?”我来到“贵妃美发”门前兴奋地喊。
“当老板娘了,早把我忘了吧?”贵妃也很高兴地答应着。
“怎么会呢?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我进屋后,表现出十分想念的样子。